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52节

  几个人应声起身,各自收拾了东西,陆续退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戴寿独自坐了一会儿,这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看了一眼,没有喝,又放下了。他坐在那里,窗外的光越来越亮,在桌面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

  十月初二,党仲达和姜珏在岳州住了一夜,觉得没有潭州有意思,加之不知道明玉珍什么时候回来,又觉得离开自家城池太久,没有继续等待就告辞。

  戴寿又抽空亲自送他们去水驿码头登船。送完二位元帅,他才抽出时间约张文炳下午来把银行的细节讨论一番。

  下午,张文炳准时来到政务府。他今天没有像昨天那样站在门口说话,而是直接进了戴寿的值房,关上门,在对面坐下来,从袖口抽出一沓纸摆在桌上。“银行的事,我昨天回去理了一下底数。”他说着把最上面那张纸翻过来,推到了戴寿面前。

  戴寿放下手里的册子,接过那沓纸,没有急着翻。

  张文炳神情认真地说道:“后勤府这边能动用的银两,我盘了一个数出来。粮仓那边你已经有数了,两边合在一起,才够开这个头。”他把那沓纸的首页翻开,上面列了几行数目,“我算了一下,在岳州和潭州各设一个点,先不说民间百姓,单是官吏的俸禄、商税的结算、军需的采买,这两个点能省下不少运力。不用每笔钱都从仓里搬来搬去,银子在路上跑,不如纸在路上跑。”

  戴寿翻了两页,目光在几个关键条目上停了一下,开口发问:“那这两个点之间怎么对账?”

  张文炳思路清晰地讲解:“潭州那边收的税银,不必再运到岳州来。存入银行,在那边入库,这边记入政务府的账;潭州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凭政务府开出去的票子兑付。反过来也一样。”他把一张纸推过去,“我跟明从政商量了一下,在潭州那边设一个分仓,岳州和潭州各持一份底账,月底对一次。”

  戴寿翻到第三页,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抛出疑问:“这个底账,谁来核?”

  “我先核。”张文炳坦然说道,“后勤府这边的账目归我管,政务这边的归你。月底两边对一次,数目对得上就封存,对不上就查。”

  戴寿没有马上接话,把后面几页也翻完了,搁在案角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那就先按这个章程走。”

  他收好那沓纸,把昨天夜里画了线的那张纸也抽出来,看了一眼,折起来夹进了案上的册子里。他重新提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行字,把银行章程的要点落成了条文,搁在案上等着墨迹干透,便起身去前院处理别的事了。

  十月初三的傍晚,天边还有一片红云。

  明玉珍从水驿码头外回城之后,直接抵达都督府的书房。他让人把戴寿和张文炳叫来。两人到的时候,明玉珍已经脱了外袍,换了一件家常的旧衣,坐在案边,面前搁着一碗刚沏的茶,还没有动过。不过桌面上铺陈的纸张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墨迹已经干了。

  “坐吧。”明玉珍抬了抬下巴说道。

  戴寿在对面坐下,张文炳坐在他旁边。两人都已经知道明玉珍回来了,但还没有单独说过话。明玉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开口问道:“银行的事,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戴寿先说了话,把这两天议的章程简要复述了一遍——岳州和潭州各设一个点,钱银入库、记账兑付、月底对账、两边各持底账,由政务府和后勤府分别核验。他说得不算长,该提的要点都带到了,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明玉珍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靠着椅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那些信息,然后缓缓开口:“章程可以先这样走。但说到底,还是要靠电报线早点拉通。”

  他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点之间对账,靠人跑、靠船运,快也要三五天。以后电报通了,账目当天就能对得上,甚至一天核一次都行。这样账就能对得勤,存进来的钱也转得快。电报是骨,章程是肉,缺一样都不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算重,但意思很明白——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不能分开来看。

  戴寿和张文炳都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银行这个事,不能挂在政务府下面,也不能挂在后勤府下面。”明玉珍语气笃定地说道,“它得另设一个衙门,单独管。存钱、放贷、汇兑、对账,都走它自己的路。政务府和后勤府需要用钱,就跟它打交道,但不归你们管。”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意思很清楚——这是一个独立的东西,不归任何人管辖,直接向他负责。

  “将来这个银行是能赚大钱的。”明玉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这份收益,我不会独吞。等天下平定之后,有爵位的人都会从这里面分到一份。不是分现钱,是分红利——每年结算一次,按爵位高低分。勋贵们靠着这份收益,即便子孙没有大出息,也不至于穷困潦倒。”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这个事现在不能铺开说。先把架子搭起来,把章程走顺了,别急着往外说赚不赚钱的事。”

  戴寿听完,沉默了一瞬。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在说将来,不是三五年,是更远的将来。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神色肃穆:“臣明白。臣替将来跟着主公的兄弟们,谢过主公。”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往常那么平。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不是承诺,是规划。

  明玉珍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张文炳坐在边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上那张写着“大元帅府钱庄·岳州分号·潭州分号”的纸,然后抬起头,态度郑重地说道:“主公放心,后勤府那边的底数我会再理一遍。”

  “钱粮是小事。知道你们都没钱。”明玉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廖发祥送来的七百万石,我拨给了科学岛两百万,再给你们一人两百万石作为办这事的本钱,还剩下的一百万石,我赏给西山军校大几十万,剩下的暂且挂在都督府账目上。你们看,有银行不就方便了。”

  二人连连点头,脸上都带着“原来如此”的神色。

  明玉珍又想了想:“这事得要一个靠谱的人来办,我属意于明从政,你们看如何?”

  二人自然是双手赞成。戴寿开口赞许道:“从政管钱粮多年,账目清楚,人也稳当,正适合这个差事。”

  “那好。”明玉珍对戴寿说,“你得自己再去找个主官民政的官员。明从政调走了,民部那边的担子不能空着。”

  戴寿笑了一下,只得照办,思索片刻便开口举荐:“董希哲可以胜任。他当年在松滋做县令时,民政、赋税都理得清楚,这些年也一直没有荒废。”

  明玉珍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那就他吧。”

  他转向张文炳:“你明天该回潭州了。那边一摊子事不能老放着。”

  “是。”张文炳挺直身子应道,“明天一早我就动身,走水路回去。”

  “托你办一件事。”明玉珍说道,“就用我的车船,送我三个姬妾和其子女前往潭州,交给夫人。”

  “遵命。”张文炳说。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郑重地应了一声。

  明玉珍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这些事劳你费心。”

  “臣分内的事。”张文炳拱手应答。

  明玉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戴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银行的人手,让明从政先自己找。不用多,先找两个能把账目理清的人,一个在岳州,一个在潭州。不要从政务府和后勤府里借人,另找,比如各地学宫里读过书、会算账的年轻人,先挑几个试试。”他顿了顿,“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文炳明天还要赶路。”

  戴寿和张文炳起身告辞。戴寿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脚步,像是想说什么,又收住了,只是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门。

  张文炳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门扇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494章 电报线工程

  十月初四的清晨,天刚亮没多久,岳州都督府的内院已经忙活开了。

  晨光从东边的屋顶斜斜地铺下来,在院子里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照在青砖地上那些细碎的落叶上,泛着浅淡的金色。内院的回廊下摆着几只木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好的衣物和零碎物件。几个侍女正蹲在箱子旁边把最后几件东西往里塞,动作利落却不急躁,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收拾。

  明玉珍坐在里间靠窗的矮榻上,两腿分开,怀里轮流抱着三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最小的那个正攥着他的手指头往嘴里塞,口水糊了他一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只轻轻晃了晃手,让孩子攥得更稳些。

  “真是辛苦你们了,”他轻声说道,语气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常流露的柔软,“这么小都已经从重庆到了岳州,马上又是几百里水路到潭州。这一路走下来,比你们年岁都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来,像是在对孩子们说,又像是在对坐在旁边的三位母亲说。

  三个姬妾坐在几步之外的矮凳上,各自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膝头,有的看着孩子,有的看着窗外那一片刚刚亮起来的天色。没人说话。

  她们其实不太敢对明玉珍提什么要求,甚至有些怕他。这位统兵大元帅在府里虽然从不疾言厉色,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她们本能地知道分寸在哪里。她们只是清楚,孩子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她们渐渐明白,明玉珍待孩子是有真心的,只是他的时间太少。有时候一天能见一次,有时候连着两三天都见不到人影。

  她们甚至觉得,那个留在岳州、被留在明玉珍身边侍寝的柳氏,日子未必比自己好过多少。在重庆时,柳氏虽然隔三差五能被叫去陪夜,但至今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在这乱世里,一个没有子嗣的女人,再受宠也像是飘在风里的柳絮,落不到实处。她们心里隐约觉得柳氏有些可怜,只是这话谁也不会说出口。

  她们来到岳州已经有十来天了。这期间明玉珍除了召柳氏侍寝过一次,大多时候都在忙别的事,实验区的、军营的、政务的。所谓的“陪”,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偶尔坐下来同处一室,能说上几句话就算不错了。可即便如此,她们心里已经渐渐安稳下来。

  当初在重庆被选送进府时,心里不是没有忐忑的。那时候她们只是知道自己要被送给一个“大人物”,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脾性、好不好相处。如今亲眼看着明玉珍治下的城郭一天比一天稳固,听往来的人说起他打下的地盘横跨数省、麾下兵马数十万,再想起当初自己那点忐忑,都觉得有些好笑。她们很清楚,自己稀里糊涂跟了的这个男人,真的是一方大丈夫。即便当初未必心甘情愿,如今已经完全释然了。

  只是,马上就要去见当家主母了。那位从未谋面的大娘子,才是这府里真正的主心骨。她们心里又开始泛起另一种忐忑——大娘子是什么脾性?容不容得下她们?孩子们到了那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自在?

  明玉珍像是察觉到了她们心底的不安,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平和却认真地开口道:“你们三姊妹到了那边,会有大娘子和二娘子。要和睦相处,特别是要尊重大娘子。她性子宽厚,但府里的事,还是要听她的安排。”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算重,但带着一种“这不是商量”的笃定。

  三人听了,都点了点头,齐声应了“是”。

  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随口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他其实不太确定她们都带了些什么,说起来自己好像也没正经赏过她们什么值钱物件。

  “收拾好了。”其中一人轻声答道。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是收拾得妥当了。

  “那就好。”明玉珍点了点头,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温和叮嘱道,“去了那边,会有人照应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侧头朝门外扬声喊了一声:“明楚,过来。”

  不多时明楚快步走进来,在门槛外站定,躬身等着。

  “从都督府账上取十万石粮钞来。”明玉珍语气平静地吩咐。

  “得令。”明楚干脆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办了。脚步声在廊下快速远去,又在大约一刻钟之后重新走近。

  明楚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叠厚实的粮钞,用麻绳扎着,放在托盘里端进来。明玉珍接过来,看了一眼那叠纸票,然后转头对四个姬妾温和说道:“你们四人一人一万。”他把那叠粮钞先分了四份,给四个姬妾各推了一份过去,剩下的拿在手里。

  他抬头对明楚继续安排,“剩下六万,回头让张文炳带三万给大娘子两万、二娘子一万。另外还有三万……”他想了想,细细盘算着,“你们在岳州城里挑些好的点心和首饰,一并带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下令,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安排一件琐事。

  四个姬妾接过那叠粮钞,各自低头看了一眼,攥在手里,没有人说话。那手感厚实而沉,她们都清楚,这不仅仅是钱,是明玉珍给她们的一份交代。

  东西都分派妥当之后,明玉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我出去走走。你们先收拾着。”他走到门口,明楚正等在那里,两人便并肩往外走。明玉珍说要去街上看看,顺道找张文炳问点事。明楚跟在身侧,两人出了都督府的大门,沿着长街往城门方向走去。

  他们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张文炳。张文炳正从东门方向过来,手里捏着一卷纸,像是刚从工地上回来。他看见明玉珍迎面走来,便站住了脚步,微微侧身让到路边,恭敬拱了拱手:“主公。”

  “文炳来得正好。”明玉珍在他面前站定,直白说道,“今天要走了,有些东西要托你带去。我刚刚让人备了些粮钞,你回头去都督府账上支取一下就行。具体数目明楚会告诉你。”

  张文炳心道主公竟然也有这么心细的时候。他记得以前在松滋时,主公出门巡视向来是轻装简从,从不带多余的东西,更不会想着给别人带什么。今日这番安排,倒像是他心里惦记着什么事。

  张文炳暗自觉得有趣,嘴上却只是郑重应了一声:“主公放心,臣到潭州之后,会亲手交给夫人。”

  “还有,”明玉珍顺势开口,“我打算去街上买些点心首饰,你也一起吧。”他说着已经转身往街那边走去了,“边走边聊。我好像记得,当年在松滋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情节,那时候……”他顿了顿,慢慢回忆着,“那时候好像是给谁带了东西,记不清了。”

  张文炳跟在旁边,仔细回想了一番,点头回道:“是有这么回事。那年主公刚从沔阳回来,也是给家里带了东西,还是在松滋东街上的一家铺子里买的。”他记得那个冬天,明玉珍难得有空,也是像这样在街上走了一圈,买了几样东西托人带回去。当时他跟在后面,心想主公这种人居然也会想着给家里带东西,真是少见。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一家挂着金字招牌的金饰铺子门口,屋宇雄壮。明玉珍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看看垛钱用的是粮钞,便来了兴趣。

  铺面摆着的几样首饰也算漂亮,然后迈步走了进去。铺子不小,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师傅,正在看手里的一只金镯子,见有客人进来便放下东西站起身。

  明玉珍低头看了一圈柜台里的东西——金簪、银镯、玉坠、戒指,林林总总摆了大半柜子。他弯着腰挑了一阵,先拣出五样差不多的款式,又拿起一只分量明显更重的金镯子掂了掂,搁在一边。

  “明瑶这个月都要七岁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柔和地说道,目光落在那只金镯子上,“可以戴首饰了。她从小就爱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每次见了都要多看两眼。”

  张文炳在旁笑着附和:“大小姐生得灵秀,戴什么都好看。”

  “你回去之后,”明玉珍看向他,语气随意却真切,“若是她想来岳州,可以托人把她送来。”他这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张文炳听得出来,那是真的想她了。

  张文炳立刻点头应声:“她一定乐意来。潭州那边她也待得够久了,能出来走走,她心里一定高兴。”

  两人选完了东西,店家一样一样用丝绸包好,又用红色细绳捆了。守在一旁的侍卫接过来,付了钱,把东西收进随身的袋子里。

  明玉珍刚要转身往外走,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口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在铺子门口猛地收住。马蹄在石板路上踢踏了几下,稳住了。

  戴寿翻身下马,邹兴跟着下马,两人都带着赶路后的微喘。

  “可算找到主公和文炳了。”戴寿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有什么急事?”明玉珍有点茫然。

  “就电报线路的事。”戴寿转头看了邹兴一眼,无奈说道,“邹兴来问我,我也是两眼一抹黑。这东西到底怎么铺、往哪铺、先铺哪里,他问得细,我答不上来。”

  张文炳失笑一声,温和开口:“怪我,这本来是我该交代清楚的。我本打算回潭州再从那边开始处理。”

  “可是那样就耽误工期了,能早一点修通就早一天的便利。”戴寿知道这是行政利器。有了电报,湘南等地再也不能用路途遥远报个数据都要个多月了。

  明玉珍想了想,往前走了几步,在街边的石阶上站定,条理清晰地说道:“不过既然你们都在,那么为了缩短工期,完全可以东西对进。甚至如果有中间节点,比如平江州,可以岳州到平江、平江到岳州一起开工,同时平江到潭州、潭州到平江一起开工。两边同时往中间铺,工期能省一半。”

  他说完,又严谨补充了一句:“我这是随便说说,肯定是要先确定线路。你们别急着按这个方案干活,先把路线勘明白了再说。”

  戴寿认真思索片刻,开口提议:“主公懂原理,文炳又有经验,我们何不召集工匠把流程拉通一遍?省的我们两个为了这个事情再问你。问一次两次还好,问多了也不好意思。”他说这话时带着笑意,但也是实情。他确实不想反复来问这种技术细节。

  “我觉得可以。”明玉珍干脆应下,“文炳下午出发也是一样。先去东门把这事敲定了。”

  他说完,转头吩咐亲卫把刚买的首饰先拿回府去。亲卫应了一声,拎着袋子快步往回走了。

  一行人便沿着长街往东门方向走。

  等他们到了东门附近的空地时,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十七八个工匠三三两两地散在空地上,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墙靠着。

  张文炳一眼认出打头的那个码头工头周大,四十多岁,肩膀宽厚,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什么。旁边是木匠老孙,五十出头,精瘦,手指头上全是裂口,正抱臂站着,像是在等人。还有一个张文炳不太眼熟的年轻人,穿着短褐,腰里别着一把斧头,看打扮也是干粗活的。墙角蹲着两个年轻一些的,正凑在一起看一张摊开的图纸。旁边还站着两个穿官服的吏员,手里拿着册子和笔,像是来记数的。

  “那就开个现场办公会吧。”明玉珍说着,已经有人在墙根下摆了几条长凳。他选了最中间那条坐下来,又有人端来一盏茶搁在他手边。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

  张文炳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站到明玉珍旁边不远的位置,朗声开口:“你们都是跟着铺线干了好几天的了。每个人报一报自己那边的情况,先说说碰到的麻烦,再说说后面怎么干。”他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早晨传得很远。

  众人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各自在心里理了理话头。

  木匠老孙先开口了。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比划着,朴实说道:“我这边是木工组,活主要是砍树和粗加工。这两天我带人在东门外砍了约莫两百多根杉木,都是就近找的山窝子,砍了直接拖到路边。”

  他说着,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树干的粗细,“问题是砍树的时候,有些地方树太密,砍着砍着跟旁边的人撞上了。人挤人,斧头抡不开,反而耽误工夫。后来我们就说定了,一棵一棵来,不急。”

  明玉珍低头问道:“砍一棵要多久?”

  老孙认真回想了一下,老实回答:“一棵根径三四寸的杉木,从下锯到放倒,两个人搭手,一袋烟的功夫。拖到路边,再剥皮、削尖底端,又得一袋烟。算下来,两个人一天能伺候五棵。要是树再粗些,时间就翻倍。”

  张文炳看向老孙,随口追问:“我记得你们路边的料已经堆了不少了,够用吗?”

  “够用一段时间。”老孙据实说道,“但这边砍,那边在跑线。跑线的人往前定一步,我们砍树的就得跟着往前挪一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砍得快,料堆在路边了,后面挖坑的还没到。料堆久了倒没什么,就是怕下雨泡了。泡过的木头不经用。”

  周大是挖坑的工头,四十多岁,膀大腰圆,手掌粗得像砂纸。他挠了挠后脑勺,往前站了一步,诚恳说道:“主公,张大人,我这边的活主要是挖坑。从东门外往南,已经挖了将近两百个坑了。泥土好挖,这一带是黄泥地,挖下去不费劲,但有一个事特别麻烦。”

  他停了停,仔细斟酌着措辞:“定线的人在前面走,他定好杆位走了,我们后面过去挖坑,有时候挖到一半才发现底下是石头,挖不下去了,只能换位置。换了位置就跟前面的杆距不对了,改起来麻烦。有时候得把前后两个坑都挪几尺,整段的距离都得跟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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