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54节

  他之前就在心里转过这个念头——詹光那老小子,在陈友谅那边已经不好混了,来回两头跑,迟早要选一边站。若是将来投过来,给他一个管学校、管礼制的闲职,既不失体面,也不会碍着正事。

  戴寿没追问人选,只老实应道:“臣回去先拟个章程。”他确实急着走,政务府那边还有不少事等着他拍板。

  他走后,明玉珍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已经亮透多时了,秋日的光线从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规整的菱形光斑。

  临近午时,邹兴回来了。他在门口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土,在门槛外站了一下,等明玉珍抬头示意,才走到案前坐下。

  “东门那边怎么样了?”明玉珍抬眼问道。

  邹兴坐直身子,认真汇报道:“定线的人昨天下午已经出发了,沿着官道往南走。平江那边的组估计明天下午能到。两边隔着一百八十多里,约好了在中间碰头,等标记汇合了再一起挖坑立杆。老孙和周大都在,各带了一队人,分两路走。”

  他顿了一下,神色微正,换了个话题说道:“不过有一件小事。今天上午我去看的时候发现,昨天定线的人沿着官道走的时候,有一小段路穿过了几户人家的菜地。那几家农户不太乐意,站在田埂上拦着不让走。后来老孙跟他们说清楚了,说只是放个楔子做标记,后面只占盘子大一个位置,还是给每家赔了一百文铜钱,他们才让开了。”

  “一百文不少了。”明玉珍淡淡说道,随即叮嘱道,“不过下次要提前跟当地里正说一声,由里正出面跟村民讲,省得争执。百姓的菜地就是他们的心血,突然有人闯进去放楔子,他们心里不踏实,拦着也正常。里正开口说明白了,他们反倒放心。”

  邹兴立刻点头应声:“臣已经跟戴大人说了。戴大人说他会给沿线各州县发一份公文,把这事提前交代下去,让里正配合,免得再有类似的事。”

  “说到这个,”明玉珍忽然想起一事,语气严肃地开口,“政务府那边,不,应该说是管律法的衙门,该立一条法案了。专门关于这种大型工程的征地流程,以及被人蓄意破坏之后的处置措施和处罚标准。不能每次都靠里正口头协调,得有个明文规矩,让下面的人办事有据可循。”

  邹兴认真记下,应声回道:“臣晚点还要去政务府一趟,顺道跟戴大人提一声。”

  明玉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平江送来的纸条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容安排道:“电报线铺到平江之后,两边的电报站都需要配齐人手。每站七个人,其中三个人能识字写字就行,负责日常抄录和收发登记。这个你来物色,从附近卫所或者州衙里挑可靠的人。另外四个人,我会让蘧子墨去培养,专门学发报和接收的操作。”

  邹兴郑重应下,见再没有别的事要议,便拱手退了出去。他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明玉珍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从明亮转向温和,在书案上拖出一道渐渐变长的影子。他昨晚睡得不算早,清晨又起得早,此刻上下眼皮子有些打架。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想起昨晚柳氏温顺乖巧的样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左右今天没有急务,回后院歇一歇也好。他转身走出书房,沿着回廊往内院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一连过了四日,到了十月初九这天。

  这几日天气一直阴沉沉的,但始终没有落过大的雨。明玉珍像往常一样,清晨起来之后先到书房坐一阵,把当天的文书过一遍。这几日积压的事务不多,大部分政务府和后勤府都已经处置过了,送到他案上的大多是已经办结的简报和需要他签字核发的公文。

  他刚坐下,蘧子墨便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只木盒,盒面上还贴着平江州的封条,封条已经打开过。他把木盒放在案上,出声汇报道:“主公,平江那边送来的急件。说是定线的人已经勘测完平江州以南到岳州方向的线路。然后他们决定往潭州方向勘测。不过遇到一个大问题,平江附近的汨罗江江面太宽,他们测量之后说大约有一百五十米,现有的标准是五十米一根杆,无法直接跨过去。如果寻找较窄处跨过,就得绕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单边都要多走五十里路。”

  明玉珍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条,字迹端正,是平江那边政务处写的,说明勘探情况和建议。他看了一遍,知道这确实是发给都督府的技术问题。邹兴不懂这个,估计是看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答复,便送到自己这里来了。他把纸条折好放回盒中,递给旁边的一个亲卫,沉声吩咐:“送到戴寿那里。另外告诉他,我打算抽空亲自去看看,让他做好城防安排。”

  亲卫接过木盒退了出去。

  明玉珍坐回案前,想了一会儿汨罗江的事。一百五十米的跨度,现有的铁线能不能撑住,绕路五十里又太远,时间成本和维护成本都不划算。最好的办法还是在江上架设一段专用的线路,要么用更粗的铁线增强承重,要么在江心立几根高杆做中继。这些都得到了现场看了才能定。他提笔写了一封便条,封好,让人一并送到戴寿那里。

  午后,戴寿亲自过来了。他手里还拿着那只木盒,显然是看完了里面的内容。

  “主公,平江那边的回文我已经发了,让他们先暂停施工,等主公到了再看怎么处置。”戴寿说着,把木盒放到案角,继续汇报,“另外,电报和银行的铺子,我已经选好了地方,就在政务府斜对面那间空铺子。之前是元朝时一个茶商的仓库,有三间正屋、一个小院,够用了。屋顶要修一下,墙上的旧灰也得铲掉重新抹一层。请工匠的话,半个月能弄好。”

  “半个月,”明玉珍沉吟片刻,安排道,“那就先动工吧。再把两边的房子也买一两间,留着以后扩充用。等明从政回来,正好能接上。”他又问了一句,“平江州的官员信息带来了没有?”

  戴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上面列着平江州安抚使吴连珠和提刑使周石牛的履历、任职时间和这几年考核的简要评语。明玉珍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戴寿趁他看的时候,面露担忧地劝道:“主公,那边穷山恶水,不便前往。再说东面就是陈友谅的地盘,我们自己在东门外营建,武昌方向已经派了数拨探子过来了。其实街面上都应该少去,万一陈友谅再派刺客呢?”

  明玉珍把那张纸叠好收进袖口,语气笃定地说道:“你看我不就深居简出了好几天吗?是在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我让傅友德和明震陪着,再加一队亲卫,安全无虞。再说,汨罗江过不去,这电报线就停在那里了。我得亲自去看看,才知道到底该怎么处置。”

  戴寿还想再说什么,见明玉珍已经打定了主意,便没有继续劝,只拱了拱手,恭敬说道:“那臣回去把东门那边的防务再紧一紧。主公出门之前,臣会把沿途的岗哨安排妥当。”

  他走后,明玉珍让明定把邹兴、傅友德、明震、明霸和荆玉都叫来。几人陆续到了书房,各自站定,等着明玉珍开口。

  明玉珍没有立刻说正事,而是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谋划:“我打算去一趟平江州,亲自看看汨罗江的渡口。不过这次出门,既是去办事,也是钓钓鱼。”他顿了一下,眼底带着深意,“陈友谅的人既然能派探子进来,说不准也安插了人手在城里。我这些天一直待在内院,他们找不到机会。这次出城,正好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荆玉皱了一下眉头,语气满是顾虑:“主公以身犯险……万一对方人手多呢?”

  “他们人手再多也多不过我带的护卫。”明玉珍语气沉稳,有条不紊地安排,“我会带火器精锐,配骡马,急行军的话,岳州到平江即使步兵也能在三到四天内赶到。傅友德和明震跟我走,明霸留在城里看能不能抓住几只耗子。邹兴和荆玉居中调度。”

  他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动身。”

  邹兴看了平江州那两位官员的履历,开口佐证道:“知州吴连珠和通判周石牛我都见过,印象不错,行事稳当,应该可靠。”他是在替明玉珍核实当地的情况,也算是给众人吃一颗定心丸。

  几人又就路线、护卫人数、沿途补给等细节细细议了一阵,把方案细化后敲定了下来。

  散会时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灯笼被一一点亮,在微凉的晚风里轻轻晃动。明玉珍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几人沿着回廊各自散去,心想此行应当无大碍,不过谨小慎微总归没错。

第496章 引蛇没出洞

  十月初十

  晨光还没完全铺开的时候,岳州都督府门口就已经站满了人。天边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青白色,东边的屋顶轮廓还带着夜色的余墨。

  明玉珍从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一身铁甲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这套甲是入秋后新打的,比旧款略轻一些,但防护不差,护心镜比旧款厚了一分。他从廊下走出来,脚步落在青砖地上,甲叶随着步伐发出细密而沉稳的摩擦声,像是金属的低语。

  院子里已经备好了马。那是一匹深枣色的骡马,体形结实,蹄子宽厚,是专门从后勤府那边挑出来用于长途行军的。

  明玉珍走到马旁,伸手按了按鞍鞯,确认扎紧了,才翻身坐上去。他坐稳之后,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整整齐齐列着两队侍卫,一共二十四名,明楚和明定分别领头。他们都穿着轻甲,腰间挎刀,鞍侧挂着短弩。

  “走吧。”明玉珍语气平淡地开口。

  明楚在前开道,明玉珍居中,明定殿后,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往东北角的城内校场赶去。清晨的街面上行人还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铺子伙计正在卸门板,看到这支队伍经过,便侧身让到路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到校场的时候,荆玉已经等在那里了。辕门外有值守的士卒,看见明玉珍的马队靠近,便提前推开了门。荆玉站在门内,等明玉珍进了辕门才迎上来,躬身抱拳,语气恭敬沉稳:“主公,人马已经齐了。”

  此时校场上,两哨人马已经列阵完毕。三千五百人站在那片夯土铺平的场地上,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偶尔一两匹马甩动鬃毛的响动。

  左边的千户是明震的部下,火枪兵。他们穿着统一的靛蓝色棉甲,棉甲外面束着棕黄色的革带,火枪斜背在身后,枪口朝下。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锡制的圆柱形火药筒,筒盖深度约两公分,密封性好,即便下雨也不用担心火药受潮。旁边是铅丸革袋,里面装着打磨过的铅弹,大小统一,随手一掏就能装填。还有一把带定量勺的火药钥匙,一根木质通条插在腰带里。

  右边的千户是傅友德带来的精锐步卒,穿着柳叶甲,但武器更杂。有人扛着长枪,枪杆是山核桃木的,末端包着铁箍;有人挎着刀盾,盾牌是木胎包革的,边缘用铁条加固。所有人身后都挂短柄钢斧。两拨人站在一起,不说话,但每个人腰背都挺着,像是等着一声令下就能动。

  傅友德骑着马在队伍右侧,甲胄齐全,正侧着头跟身后的一个千户交代什么。他手里攥着一只单筒望远镜,是出发前从墨芸那里领的,已经试过几回了,用着顺手。见明玉珍过来了,他立刻拨转马头靠上前,在马背上拱手,声音洪亮利落:“主公,人马都点齐了。火枪兵一司、步卒一司,合计三千五百人,都在这里了。骡马也备齐了,辎重统一用驮马运。”

  明玉珍轻轻点头,目光从队伍前面缓缓扫到后面,沉声问道:“粮草带了几天的?”

  傅友德应声回道,条理清晰:“带了五天的干粮和水,沿途可以补给。政务府那边说了,沿路的递运所已经打过招呼了,到了就能领新的补给。”

  “好。”明玉珍淡淡应下,勒了勒缰绳,调转马头面向队伍的正面,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先头的是步兵,依次从拴马桩上取下马匹,牵着马,成两列纵队沿着街道往东门方向走。脚步整齐但不快,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一支缓慢而稳定的鼓点。接着,傅友德带着他的卫队跟明玉珍告辞,上马前去跟随,他们带着“傅”字三角旗。

  然后是火枪兵跟在后面,也是牵马前行,队列拉得比前面略开一些,便于观察两旁的动静。等到最后一排火枪兵出了校场,明震带上自己的卫队也跟上了,他们带着“震”字三角旗。

  明玉珍对着上前的邹兴和荆玉,低声快速叮嘱了一番,大意是城中若有异动,邹兴居中调度,荆玉守好城门。

  两人神色郑重,齐声应了下来。

  明玉珍说完,就带着自己的卫队跟上,这边是“明”字大三角旗,旗面比其余几面都宽出一截,在晨风中展开的时候格外醒目。金鼓也都带上,便于指挥兴军。

  东门已经提前打开了。吊桥放平之后横在护城河上,桥面上昨夜积了一层薄薄的潮气,被第一批踏上去的靴子踩出一道道深色的印痕。走出城门之后,道路变宽了,原本的纵队渐渐散成四列并行。队伍原本约莫九里长的队列,一下子缩短了大约一半,这时明玉珍等人已经来到了两司人马之间。

  这小四千人里,傅友德和明震都领到了一级望远镜,能够从各自队伍的中部位置看清最前和最后的动静。哨将和千户拿到了二级望远镜,把总和百户拿到了三级望远镜。

  有了望远镜的加持,将领控制行军队列更加得心应手,两侧的观察范围远比肉眼开阔,前面有什么情况,傅友德隔着半里地就能提前判断。队伍行进的速度和间距也因此保持得更稳,不像是往常行军时那样要靠传令兵反复来回跑着调整。

  晨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队伍里各色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那面“明”字旗在最前面翻卷着,旗角的金色流苏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

  出城没多久,路两边的田地就从菜地变成了收割后的稻田。稻茬还留在土里,在晨光下泛着干枯的浅金色。偶尔有一两户农人站在田埂上,抬着头看这支长长的队伍经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惊慌。这一带已经习惯了军队过路,见的多了,也就不稀奇了。有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田埂尽头,仰着脸看那些骑在马上的人,眼睛跟着旗帜移动。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日头升到半空,队伍又变换了阵列。遇到一大队赶着马车的商队占用了半边道路,四列并行的队形只能收窄成两列。之前遇到的行人都乖巧地退到路外,蹲在田埂边上等着队伍过去。明玉珍在马上侧头看了一眼,那是一队满载布匹和陶器的商车,赶车的老汉正用一根竹竿抵住车轴,让车停稳了,低着头不看队伍。

  等超过商队过去之后,队伍重新恢复成四列并行,路面也开阔了一些。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明玉珍才下令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歇息片刻。他自己也下了马,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背。这是他第一次穿这身新甲行军,虽然比旧款轻便,但骑在马上久了还是能感觉到肩胛骨那里有被压着的酸胀感。他站在原地转了转肩膀,甲叶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反思自己应该是这几个月过得太安逸了,未经战阵,连穿甲骑马都开始觉得不自在。这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没有停留太久。

  他在高处站了一会儿,掏出望远镜往后看了看,没人说话,也没人东倒西歪地躺着。火枪兵们蹲成一排排,低头喝水;步卒散得开一些,有人靠着树干坐下,有人站在路边揉小腿。傅友德正在队伍后面跟几个将校说话,声音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手势看像是在交代下午行军的间距。

  歇了两刻钟,明玉珍让人给傅友德传令,重新出发。随后一阵鼓声响起,等前面的队伍动起来了,他才重新翻身上马,在马上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下午的路比上午略难走一些。队伍从一条岔路跟通往潭州的大道分开了,开始走通往平江的山路。有一段沿着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延伸,路窄,队伍只能变成到单列行进。

  傅友德骑马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用望远镜看后面的情况,确保队伍没有拉得太长。明玉珍在他后面不远处,目光时不时扫向路边的树林和远处的田埂,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偶尔有一两只鸟从树丛里飞出来,远远地落在田间的稻草人上,又飞走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到达了新墙河附近。河面比明玉珍预想的略宽一些,水流不急,但看得出来水深不浅,两岸之间没有桥。河边立着几根新挖的松木桩子,还堆着几捆铁线,显然是施工的工匠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工具。

  河边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半旧袍子的中年官员,身后跟着两个穿短褐的工匠。他远远看到队伍过来了,立刻快步迎到路边,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又急切:“下官平江州工曹参军刘文,参见主公。听闻主公今日路过,下官特在此候着,有关于渡河的事要向主公当面禀报。”

  明玉珍勒住马,低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刘文连忙躬身回话,态度诚恳:“回主公,下官昨晚就带着人过来了,想着主公今明两日应该会到,便提前在河边候着。”他说着侧身指了指河边那一排新挖的桩子,“这是咱们定好的渡河位置。从这边到对岸,下官带人反复测了几遍,河面宽度大约五十米出头。”

  明玉珍下了马,走到河边看了看。水流不急,目前河面大约五十多米宽,地点选得不错。他伸脚踏了一下岸边的泥土,土质紧实,不是那种一踩就陷的松软河滩。

  “眼下水面狭窄,夏季呢?这里会不会被淹没。”明玉珍指着杉木杆,认真询问道。他同时注意到傅友德的兵马已经在临时搭建的浮桥上过河了。浮桥做得很结实,几根粗木横在十余条中型木船上,再上面又不知道怎么固定的木板,走人骑着马过河都没问题。

  刘文连忙拱手作答,十分稳妥:“回禀主公,夏季时这里河面最多六十米宽,这根柱子与对面的距离七十米上下。”刘文回道,“下官问过本地老农,他们说来水的时候这里也不会漫过岸边那排老柳树,我们选的这根柱子就在柳树旁边。”

  “你们打算怎么把铁线拉过去?”明玉珍接着问道。

  刘文不敢耽搁,快速禀报道:“回主公,下官和张大人之前议过这事。张大人说五六十米都能过,七十米问题也不大,只需要把两边的柱子再加粗一围、埋深半尺就可以了。下官已经让人备好了加粗的松木柱子和麻绳,到时候先在河面上拉两条辅线,再把主线铺过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明玉珍听完,想起之前定的标准是五十米以内最稳妥,六十米勉强可行,七十米确实需要加固了。但刘文说夏季最多六十米,眼下五十来米,正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就按你们的方案来。”明玉珍点头应允,语气严肃叮嘱,“线要拉紧,柱子要埋牢,不要急着赶工期。稳比快重要。”

  刘文郑重躬身应下,又主动补充道:“下官还有一个想法。将来若要从河上过更重的信号,不如在两边的柱子上各加一根斜撑,像撑杆一样顶住柱子腰部的受力点,这样就算风大也不容易晃动。”

  明玉珍听了,停顿片刻,心底暗自觉得好笑,对方还不懂专业术语却十分用心。他压下笑意,温和开口:“这个想法不错。你写个章程,送到都督府去,让邹兴看看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刘文连连点头称是。明玉珍没有再问什么,转身走回马旁翻身上马,也朝着浮桥走去。傅友德的副官正指挥人马暂时停住,等明玉珍二十余骑过完之后才恢复如常。

  过了河,来到这边的山岗上,明玉珍看见傅友德的人马已经在放马、砍树、开挖壕沟,准备扎营了。他心想,带着老行伍出来就是轻松,行军的琐事几乎啥都不用自己操心——选营址、定岗哨、分帐篷,傅友德的人一气呵成,根本不需要他吩咐。

  日头慢慢偏西,明震的人马也开始过河。傅友德那边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了,炊烟从营地中间升起来,在渐暗的天色里像几柱笔直的白线。明震在傅友德给他预留的位置也开始安排人手开挖壕沟,同时做饭。

  夕阳西下时,两军的营地都已完成。主要是傅友德部发扬了风格,多砍伐了些木材匀给明震那边,省得他们再跑一趟。

  营盘不算大,但排布整齐,外围用简易的木马柞简单围了一圈,帐篷分两排,中间留出一片空地作为指挥区域。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把帐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吃晚饭的时候,明玉珍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傅友德、明震坐在他对面,三人之间搁着一块用来当桌子的木板,上面摊着从平江那边送来的一张草图。明玉珍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用指头在草图上沿着新墙河的位置划了一道,抬眼问道:“这一段过了之后,后面还有没有类似的河?”

  傅友德低头看向草图,稍作思索,沉稳答道:“从地图上看,过了新墙河之后,剩下的一百二十里路全是旱路,没有大江大河。有几条小溪,但都不深,蹚水就能过去。”

  “那就好。”明玉珍把草图收起来,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抬眼看向二人,语气笃定,“明天早点走,看能不能天黑之前到平江。”他的言外之意是动用马力,省却一次扎营。

  夜里没什么事,风不大,营地里的篝火燃到半夜才渐渐暗下去。明玉珍没有睡得太沉,中间醒了一次,听到营帐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是值夜的人换了岗,交接时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他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队伍吃过干粮准时出发。这一天的路比前一天好走得多,官道比新墙河以南的路面平整,路两边的田地也开始出现房屋和院落,像是渐渐进入人烟稠密的区域。并且这一天,大部队都把厚重的棉甲和铁甲脱了绑在马背上。

  明玉珍一路上让队伍分成两列,傅友德走前面,他走中间偏后,明震殿后,沿途经过几处正在施工的点。有人在砍树,有人在挖坑,有人在把铁线从木架上一圈一圈地放下来。每到一处,他都放慢马速,问几句情况。

  在路边一个挖坑点,一个年轻工匠蹲在土坑边上,正在往坑底放一根粗木楔子。明玉珍在他旁边勒住马,低头轻声询问:“你们这一路过来,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风声?比如陈友谅那边的兵马,有没有在这附近出现过?”

  年轻工匠抬头一看是明玉珍,连忙慌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认真回想后回话:“回将军,小人负责的是从新墙河到平江这一段的路边挖坑。这几天干活的时候偶尔会碰到过路的商贩,问过几回,都说没什么事。东面安安静静的,没有看到过穿甲的兵,也没听到什么动兵的传闻。”

  明玉珍微微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当地百姓呢?有没有人提起过什么?”

  年轻工匠再次仔细回想,老实答道:“倒是有村民说,前阵子有人在东边的山道上看到过几个骑马的人,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也不像当兵的,像行商。”

  明玉珍没有追问,淡淡开口:“干活吧。”便继续往前走。他一路走一路问,每到一处施工点都会停一下,让明定问问附近的工头或工匠同样的问题——有没有遇到可疑的人?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没有。沿途安静,不像是有兵马活动的迹象。

  这一天除了开始那一段有策马行军的条件,后边的道路更加崎岖。山路变窄,两边的林子密了起来,路面上的碎石也多了,马蹄踩上去时不时打滑。傅友德目测天色,判断赶不到目的地,途径一块能扎营的地方时,立刻策马退到明玉珍身旁,诚恳提议:“主公,天色不早,前路山路难行,今日怕是赶不到平江了,不如在此扎营歇息一夜。”

  明玉珍也是知兵的人,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已经压下来了,西边的山脊线被暮色吞掉了一半,确实不可能赶到了。他轻轻点头,语气随和:“那就扎营吧,不急这一夜。”

  一夜无话。

  第三天下午,透过望远镜,平江州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不高,比岳州的矮了一大截,但修得还算规整,城垛上插着旗帜,门口有人守着。城墙面上长着几丛枯草,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摆动。队伍还没有到城门口,平江州安抚使吴连珠和提刑使周石牛已经带着人迎了出来,远远的就下了马,站在路边等着。

  明玉珍骑到近前,勒住马,吴连珠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态度恭敬至极:“下官吴连珠,率平江州属官,恭迎主公。主公一路辛苦了。”

  周石牛跟在后面,也躬身郑重行礼:“下官周石牛,见过主公。府衙已经备好了行辕和饭食,请主公进城歇息。”

  明玉珍翻身下马与之寒暄。同时,傅友德已经派人接管了城门和该处的城防,士卒沿着城门口两侧站定,把原本的守城兵替换下来。城墙上原本站着的几个士卒被客气地请了下来,换上了傅友德的部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寒暄完,明玉珍把缰绳递给身后的亲卫。他站在路边看了看平江城的城门方向,城门口的守卫已经是自己人了,站姿比方才更直一些,手上的兵器也换了方向。他收回目光,对着二人平静说道:“先进城,把队伍安顿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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