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炮响也只是微微睁眼,然后继续躺在床上养神,心中却在盘算到底能否攻下,若是没有攻下,明天又该如何攻打这座三面环水的城池。
迷迷糊糊之间,有亲卫进来向自己报捷,说黄龙已经攻占了宜都县城。
明玉珍一下就来了精神,赶紧传令范乾带着骑兵前去把张安抚使请来。并特别强调让张安抚使把他邀请的重要头目都喊来。另外传令给黄龙严禁暴力洗劫城内百姓,榨取财富的行动只能等天亮后得到自己的许可后才能开始。
明玉珍揉揉额角,心道借了其他力量攻取城池固然能减少自己部队的伤亡,但是战后一定要分润得合适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经发白了,范乾才把张安抚使一众人请到营寨中。
等到他们在大帐内站定了,明玉珍这边才起来唤人打来热水烫了一下脸面才慢慢向着大帐内走去。
亲兵队长在前高升唱到:“大宋湖广行省丞相、荆湖北道宣慰司使、统兵征虏大元帅、明威将军到!”
一般情况下,明玉珍在与内部人员升帐时只让亲兵唱“大元帅到”就够了。今日主要还是为了震慑土人,特地将排场搞得充足一些。
三通擂鼓响,明玉珍就坐到了大帐中的主位上。
底下几个土人酋长还在疑惑刚刚喊了那么多人怎么有一个人出来,还平白担心那个座椅是否能坐得下那许多人。
只看帐内右边这一列人的服饰就知晓他们是土酋的身份。他们都缠着头巾,头巾颜色以蓝、白色为主;或棉或麻的上衣和长裤,颜色以青、蓝为主;脚上都穿着青色布鞋反映出他们较高的经济地位。
部分土酋身上还点缀有银饰品,诸如项圈、耳环、手环、腰带、扣子之类不一而足。
左边是以范乾为首的哨将、千总和把总。范乾选的这些人在气质上稳稳压过那些土酋一筹。主要是铠甲鲜明,衬托得把总都像个威武的将军。注意到黄龙没在,很可能还在主持宜都城内的秩序。
“张安抚使,本帅有一年没见到你了吧?”
“下官这一年中多次到过新、老松滋城,见过戴大人、张大人和向大人等诸位大人。下官每次都有求见元帅,只是他们都说元帅军务繁忙。这次下官有幸能再次见到元帅。”
张友富常来明玉珍的领地,自然知晓明玉珍这一年来扩张得厉害。所以这次喊他出兵也是尽心尽力,甚至在明玉珍面前还上演了一把武勇,只是差点翻了车而已。
“哈哈,他们也不是诓骗你。本帅这一年之间亲自领兵与元军作战,已经取了灃州路、常德路、岳州路等多处大城。”
这些土人对常德和灃州还是有所耳闻,也不全是孤陋寡闻的未开化的人。因而众人脸上都露出敬畏的神情。不说别的,土人暴乱的事情的时常发生,但是往往连一个县城都攻不下来。
“元帅威武,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明玉珍伸手虚压,故作自得的笑道:“可以了。这次能攻取宜都,张安抚,你功莫大焉,更难得是你对元帅府的这份忠心。有功便要赏。现将石宝安抚司升为石宝宣抚使。”
张友富见只是名义上升了一个官职,未见实质好处,仍然状若真诚的跪谢:“下官谢大元帅赐官。”
“起来吧。”对张友富的恭顺态度,明玉珍很满意,“张宣抚使,你把这次邀请的土酋、头人都给本帅分说清楚,本帅一并赐予官职,好为元帅府效命。”
其他头人听到这话都喜形于色,特别是那些尚未受到元廷招抚过的小土酋更是期待。
张友富首先介绍的就是上次范中见过的那三支小势力,分别是椒山玛瑙刘氏、石梁下峒唐氏、水尽源通塔坪唐氏。这次他们四家一共凑了三千土兵。
明玉珍也很大方的直接给这三家赐予长官司的编制。今后,他们都归石宝宣抚司管辖,但是也都有直接去松滋向元帅府进献方物的权利。只是他们一年只能进献一次。
接下来,张友富介绍的是元廷设置的东乡五路军民府的知府覃起喇。考虑他能凑出两千兵,便给他他一个东乡五路安抚司的编制。再加上这次攻城他的损失更大,便允许他再举荐三个他麾下的土酋成立长官司。
任由覃起喇在大帐内与他的属下商量。不过他们过快的语速加上土话的加持,明玉珍也没听出个所以然。一刻钟后,终于把三个长官司的名字确定了,分别是摇把峒长官司,上爱茶峒长官司和下爱茶峒长官司。
不论怎么说这群土人这次攻城是献出了一千五百余条人命,受伤的无算。
然后明玉珍领着这群土酋一同前往宜都城亲自看看黄龙榨取财富的手艺。这些套路在历次搜刮县城时都形成了规范操作,之所以让这些土酋来了才开始是明玉珍为了显示自己的坦诚。
黄龙在昨晚就已经顺着抓捕的溃卒一个连一个的把还留在城内富户全部控制起来了。先把这些人家里的粮食、银钱、财货全部搬到校场中堆放起来。
等到再也找不到明显值钱的物品,这才在校场挨个审讯,该动刑的动刑,总之把罪名都定得不小,然后才允许贡献财货赎罪。只要愿意赎罪的就让士卒押送回家取钱或者粮。
这些人看到空空如也的家中一般都是崩溃的,若是不想再受刑或者不想为奴为婢就只得将隐藏的财物都找出来。若是遇到嘴硬的,那只能是任由那些财物长埋地下,留给未来的考古工作人员来发现。
等到财物收集得差不多,明玉珍将校场上的财物分成四份,自取两份,一份按照出兵人数的人头均分,一份以作伤亡土人的抚恤。抚恤按照伤、残和死亡分为三等进行计算。
如此操作下来虽然不至于人人满意,但是明玉珍确保了下次再要差遣这些土酋时应该还能喊得动,这对于自己而言就足够了。
第65章 春日耕种忙
方案定好后财货的瓜分是比较容易的。由于都是实物自然都可以称量或者计件。
粮食、肉类、干货、盐等能吃的自然是先敞开了供应所有的士卒和俘虏。
药材都紧着受伤的士卒使用。正好两个县城的郎中都是有罪之身,可以免费给伤病员看病。
最先被瓜分的是不能吃的各种贵重物资,诸如铜钱、铜器、金银、铁和其他金属,以及麻布、棉布、绫、绢、帛、瓷器、书册、笔墨等等。
三五日就分得大差不差,明玉珍派出去劝降长阳县的人也回报劝降成功。
这个县目前一切照旧,只是名义上归降了明玉珍而已。
一切搞定,明玉珍就打算结束这次西征,然后让社兵回家忙着准备春种。
土人也都来辞行,只是都提出了遇到的困难。特别是覃起喇遇到的问题最严重。
一言以蔽之就是各自的运力不足。
一夫之力,若是长途运送可背负六斗粮食,所运之粮够食用十五日。
此去渔洋关,路途倒只有多少里,但是山高路陡,土人再耐劳苦,每人运送一石的重量就是极限。
明玉珍便给众人两个方案,一个是把部分物资寄存在元帅府,今后去松滋时再运回去。
二个是不论什么物品这次可以进献给元帅府,元帅府以市价收取。也就是提前把进展的机会用掉。
土人酋长各自决定了采用自认为便利的方案。史天章出面都一一配合解决。
临行时,明玉珍让覃起喇找机会替元帅府劝降恩施城,别给了手写书信一封。
待到这群人全部走完后,黄龙带着士卒竟然意外起获了大量铜钱和铜器。
把吴次玉就在宜都作为县令,自其归队后本部兵马只许有一千人。另留了一哨亲卫军协助防守,哨将兼任县尉。
在宜都留足粮食、布匹、铜钱和铜炮三门等物资除了让本地自用,还就是借助区位优势收集更多粮草备着下次西征时使用。
其余人等包括士卒、社兵和罪人都顺江而下,一日到枝江。
在枝江留了一个剩一哨士卒的亲卫军镇守此地。如同宜都一般,留了些本钱和铜炮两门在此地借着水陆交通筹集军资。
回到松滋城的时间刚好是二月底。
盘算这次西征也就得了两座县城,为松滋西面提供了不小的防御纵深。
再就是财货上某些进补,特别是铜料得了四千余斤可以交付火炮局铸炮。
最后就是人力上扣掉损失的士卒和社兵还有小赚。这次从两个县迁回五千余人也是迫不得已。
把人家的家都抄了,又不忍心杀了他们,只得迁回来屯田,以便看管起来。
只是宜都和枝江都是下等县,这次相当于迁走一千户也不知道会给当地带来怎样的影响。
这次出征在粮食上没有赚到,现在又多了五千张口需要负担口粮到秋收。
回到城中,接受了县令董希哲带领的官员和士绅的热情接待。
看到这群士绅,明玉珍心道你们是幸运的。
松滋的士绅只有少数反抗元帅府的法度的被清洗了。其他人都依旧保存了富裕。
再经过一年多对元帅府的近距离观察,不少乡绅至少已经不反感头顶上的这么一个强力官府。
即使心中不爽的士绅也懂得存生之道,一个原则,元帅府说什么是什么,勉力配合就行。
不配合还能怎么办?
元军倒是来过一次,松滋城墙都没摸到就被打退了。
更别说这一年多,他们或主动、或被动的听说了这个明眼子的胜利是一场接着一场。
这大元真的是要完。
在明玉珍的视线里,松滋城内的士绅百姓夹道欢迎,心中也感到很满意。
回到元帅府,先抱了一会儿女儿才褪去甲胄,然后在妻妾伺候下洗澡。
任何年代的人,能泡澡都会觉得是个享受。只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你们两个一起进来吧?”
倚靠在松木大扁桶做的澡盆中的明玉珍盛情邀请妻妾同乐。
妾室倒不扭捏,直接顺着木梯,慢慢下到澡盆中。
她全身没入水中笑道:“我没姐姐好命,又只有我来伺候相公。”
“哦?难道是?”
明玉珍看向轻轻点头的妻子,心中大喜,看来自己的子弹没有问题,都是那段时间压力太大。
“相公,只是八九不离十,还没十分确定。”
“不不不,一定是的。”明玉珍算算时间似乎提前了,“这肯定还是个儿子。累不累,赶紧歇息去,我洗完就来看你们。”
彭秀儿听了明玉珍的话,心里暖暖的,便在丫鬟春兰的伺候下离开了浴房。
彭萱儿环住明玉珍的脖子,贴在胸膛上轻声道:“相公,萱儿也想要孩子。”
“嘿嘿,好说。”
翌日。
在这草长莺飞的三月初,明玉珍在董希哲和史天章的陪同下漫步于田间,视察松滋城外的春耕景象,他眼中的画面如此宁静而生机勃勃。
阳光柔和地洒在大地上,金色的光芒为田野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轻纱。
田野间,绿油油的秧苗刚刚插入泥土,像是大地母亲的新衣,整齐而富有生机。
微风拂过,秧苗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诉说着春天的希望和梦想。
远处,农民们正在辛勤劳作。他们手持农具,像蜜蜂一样忙碌的在田间穿梭。
有的正在赶着耕牛犁地,有的正在用干稻草捆秧苗,还有的正在插秧。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丰收的景象。
田间的水渠里,清澈的流水潺潺作响,滋润着每一寸土地。
水面上,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鸣叫声。
这些声音与农民的劳作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和谐而美妙的田园画卷。
明玉珍一行驻足在田间的高地上,眺望着这片繁忙而富饶的土地。
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慨和喜悦。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农民都是元帅府的宝贵财富,他们的辛勤付出将为元帅府带来丰饶的收获。
田地里的农民见到明玉珍等人也都远远的观看,心中也很高兴,想着待到返回村社与没有遇到的村民好好吹嘘一番。
第66章 探望军属上
春耕的事情关注过了,就是再去抓西征战后抚恤的落实。以往这些事情都打包给了张文炳去处理,现在张文炳带着他的班子去支援南征战场抽不开身。
再说总不能自己亲自参与制定的章程离了业务骨干就撂挑子算了。要么发掘一个新的业务骨干出来,要么就先自己顶上去。
首先就是把粮食、财物的补贴要抓紧落实,更要紧的是要组织人手帮助在西征中牺牲了的社兵的家庭进行春种。
说到底,社兵只是参与了一点军事训练的农民。
种田才是根本。应召参与军事行动只是一种外出务工,获取额外报酬和晋升的行为。
其中的风险就是致残乃至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