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只是你得机灵些,务必得了准信。我也给你透个底。附耳过来。”亲兵队长压低声音,“依我看要不要得来铁匠还两说,但是总管要真有了步人甲,可得先紧着我们就行。”
这亲兵感激道:“谢大哥关照。”
亲兵队长看他还要擦桌子,骂道:“分不清轻重缓急?赶紧去置办铜料,尽早送过要紧。”
亲兵连连认错:“大哥教训得是。”
其他亲兵起哄道:“大哥,这人不行,还是该派给我的。”
“你行,怎么刚刚没见你应承?”
得到活的亲兵还了句嘴就飞也似的跑出门外。
……
话说几日后的宁乡看到城外敌军又增加一倍,便再也没有固守的信心,因而赶紧出城投降。
投降后除了上缴了一些粮食财物,部队被改编之外,除了蒙古人和色目人官员之外,其他汉人官员照旧留任原职位。
现在的政策是并不会打杀这些蒙古人和色目人,反而会给他们选择是离开明玉珍的地盘还是留下。
离开的话只能带有限的财产,留下则需要带着可搬运的财货迁移到华容新城。
攻取了宁乡县,县丞执意请两位将军进城赴宴,然后送了些本地土特产。两人倒是拒绝了大部分的银子,只是偷偷几十两便于隐藏的黄金,然后就喜笑颜开的带着步卒和降兵一起返回天临。
第72章 湘潭接风宴
三月底。
邓元帅自石首,过华容、安乡,顺便从常德的后勤府补充了一批军械物资才过湘阴进湘水,终于到了潭州城区与明三汇合。他一来就住进了明三在潭州城外的江心州上建好的水军营寨。
此时的潭州城内外共计有明三原来的士卒一万五千人,新募集的士卒万余人,再加上援军的一万人,以及足足三万余兵力;后勤还能再招募一万人,潭州地区的兵力终于没有不足的感觉。
潭州城。
在明三的宅邸内,给邓元帅一行的主要将领举办的接风酒宴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为了喝酒更尽兴,明三做主让自己麾下的主要将领如明春江、吴友仁、莫仁寿、李顺、李横以及邓元帅的儿子邓忠诚都坐下来一起围着桌子。
“大家举杯,这第一下,我们敬给主公,愿主公领着我们不断胜利。干!”
众将也都一饮而尽。邓忠诚看了父亲一眼后后也如吃苦药一般咽了下去,挤眉弄眼的样子惹来众人的一阵哄笑。
“老邓,老子英雄儿好汉,怎么你儿子还没练起来?”
邓元帅每到要跟明三说话时就觉得难以选择合适的称呼来拉近两人的关系。
自己比他年长,“三哥”、“明哥”之类是断然不合适;对方又是大元帅的亲爱三弟,自己要喊个“某弟”都觉得僭越了;喊官职过于生分,所以就来了个不伦不类的“三将军”。
“三将军说笑了,主要是让他带个亲兵、参与一些机要,特地不让他喝酒,要是父子两人都醉了,岂不误了元帅府的大事。”
明三端起第二杯酒环顾众人:“这话倒是在理,不过今日可以开怀畅饮。我来这天临,哦不,来这潭州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真就没喝醉过,就是怕再误了主公的大事。闲话少说,第二杯敬给老邓,远道而来也辛苦了。”
邓元帅连连说不敢,不过众人还是满饮此杯。
待到众人吃了一口菜之后,明三再提议:“这一杯嘛,就预祝我们接下来的战事顺风顺水,我们也好建功立业。”
这句话说到众人的心坎上去了,气氛就逐渐热烈起来。
一时之间,两军的高级将领打成一片。众人一边痛饮美酒,一边聊着些各自掌握的逸闻趣事。诸如潭州城内的酒楼、瓦舍和坊市的富足等,长江北岸的元军和倪文俊的动向等,后勤府的各种军械制造局等,以及听说的沅水和资水两路的战况。
等到明三有了七八分醉意之后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听到有人提到后勤府,感慨道:“老邓,张文炳这东西不仗义,我送去一千多斤铜想换两个铁匠都不许,还说是大哥是这个意思。大哥怎么会管这么琐碎的事情。”
邓元帅等人听了也不知道怎么接话。还好明三进入了不要人接话也能继续说下去的状态。
“还说步人甲起码要明年才能打造出来,这且不说,还说要排到范中之后,说是范中先订了。真的不是个东西。”
明三见众人停了酒杯,督促道:“愣着干什么,继续喝啊。”
一杯酒下肚,明三又想起一事。
他说:“老邓,我这边得了一张潭州路的四至图,你也看看,我打算下一步先打湘潭州,然后再怎么打还没想好,可以向西,也可以向东,还可以继续向南。”
邓元帅赶紧让人把四至图取来仔细观看。
“这想潭州是个好地方,虽然只是个中等州,但是根据来往商贾的说法,其坊市的繁盛还在这潭州城之上。我都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样子。”
明三非常向往的说道,“听说城内有十八总,大体上各总都有不同的商贾云集。春江,都有些什么总来着,你再给说说。”
“遵命。”明春江领命后见众人都面露期待,施施然道:“所谓总也说不十分明白,大体也认为是一个坊市的大小。这十八总的前八总在城内,后十总在城外。”
“原来如此,听三将军说个十八总,我还以为是十八摸这类的俚语。”邓元帅的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你继续说。”
明春江言简意赅的说:“从宋桥西到小东门为一、二、三总;宣化街到新街为四、五、六、七总;生湘门为八总;紧挨着的平政桥为九总;万寿宫处为十总;关圣庙处为十一总;关圣殿处为十二总;黄龙庙处为十三总;水府殿处为十四总;兴仁巷为十五总;新街口为十六总;鄢家巷为十七总;太平街至鼓楼门为十八总;筷子巷到至唐兴桥为上十八总。”
“我的乖乖,听起来还真不错。”邓元帅赞叹道。
明三热心的给邓元帅解说:“后面还有呢,我记得春江还学了几段说唱词,唱得比这个细致多了。”
见众人期待的神情,明春江知道躲避不过,便择其一二唱道:
“东边进城文星门,来往行人忙不停。
粮食铺子真不少,车子担子满街跑。
麦子高粱谷米多,一船一船满江河。
又有碓坊左右摆,南北货物分好歹。
乡人上街来买枯,碓坊生意不马虎。
推的推谷担的米,买东买西人挤挤。
观湘进城不何气,小买小卖好生意。
猪血油饼雪花泡,心肺米面味又高。
百般货物样样有,南货铺子卖美酒。
是样货物堆满街,县署衙门有官差。
惟有县衙多宽阔,太爷衙前清风阁。
无姓码头且丢开,正街讲到后街来。
头条老街叫喇叭,来往行人多通达。
上通总,下通城,河里挑水进乡村。
担担水去洗洗菜,河里喊船来过载。
再数湘潭九码头,列位慢慢听根由。
朱家码头修得久,马家码头年月久。
曹家码头药材行,唐家码头接官亭。
官亭搭在南方丙,周家码头十三总。
蒋家码头有好宽,张家码头把纸窜。
方家码头人挤挤。喻家码头窑湾里。”
一座繁华、富庶的潭州城便在这首说唱词中道得分明,众人也就下定作战的决心。
第73章 湘潭愁云盛
接下来的十余日除了继续征兵之外就是在潭州城外的山丘之上也设置数座旱寨以加固潭州的城防。
等待四月中旬,明三等人留了明春江和李顺带着本部人马留守潭州城,并训练新募集的士卒之外,其余两万余人架着大小战船百余艘溯江而上,前去攻打湘潭城。
不需要探马来报,湘江上有宋军来犯的消息早就借着来往商贾之手闹得潭州满城风雨。
不过这些商贾如同那鸭子一样知晓湘江水的冷暖一般,他们只是尽可能的把城外货物运进城内,更保守点的暂且离开潭州去往他处,不过这总毕竟是少数。
这段时间来往于潭州与湘潭州的商人早就说了除了潭州是落入宋军手中这点变化之外,其他是一点没变,坊市还是那些坊市,胥吏也还是那些胥吏,主打一个一切照旧。
若非得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宋管不搞和买这一手,因此经商比往日还顺心些,略微有些不便的是不收元廷的交钞,不过他们也发行了一种粮票作为替代。
这些市井言语早就有人通报给在城楼上视察城防的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的耳朵里,伺候在他身旁是随他一起出川的诸位川东将领。
他犹然记得一起出川的有四川行省右丞长吉、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哈麻秃、四川蒙古军都万户府镇抚神保、万户夹谷卜颜,千户末里不花、狗儿、拜延不花,东川蒙古权万户台力不花,东川蒙古千户保僧巴都鲁,东川权千户杨帖木,东川千户赛因不花,权千户保儿,等等。
转眼接近两年半的时间过去,部将凋零的凋零,调走的调走,大胜过,也大败过,只是这湘汉红巾军是旋起旋灭,旋灭旋起,没个尽头……
还有那答失八都鲁刚来四川行省的时候还是只是以万户、四川行省添设的参知的政事(从二品)统军平叛,位在自己之下;接着就以战功升四川行省右丞(正二品),还是低于自己;眨眼之间就又因战功升为四川行省平章政事,现在已经兼知行枢密院事,总荆襄诸军,从宜调遣。
所以嘛,自己这是跑到湖广来了。
只是这宋军怎么放着荆襄不去打就来打自己?难道自己真就是软柿子?
确实,答失八都鲁敢以三千对阵十万,自己是怎么都学不来。
将视线从白云、北山、湘江、城郭、楼台转向城内的市井人家,再想到这即将面临的兵患,倒想起宋朝时在此地任职过湘潭令的孔武仲写的湘潭二首中的其二首,甚合今日情形。
县街重复俯惊湍,正与湘江咫尺间。侵齧最忧东汇水,蔽遮惟有北来山。
清流倒影楼台壮,白瓦连云市井间。捍患持危功不小,亭亭千古镇荒湾。
咬住兀自把一首诗吟诵完毕,可惜这群不学无术的部将是全然不懂个中意味。既然都不懂,那就全部回州衙议事。
城墙的石砖在岁月的侵蚀下略显斑驳,但是依旧坚固。城墙上的通盘显得崭新而威严,炮身上錾刻有精致的纹路,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批新铸造的铜炮是咬住给予厚望的守城利器。
临下城墙之前,咬住嘱咐守城官兵:“加强城防,严密见识红巾贼军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的身影就立刻报与我知,要是他们胆敢进攻,就要用这些铜炮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平章大人放心,末将保证人在城在。”
咬主这才略微满意的走下城楼,在众多部将的簇拥下乡州衙走去。沿途的百姓、商贾都纷纷避让。
天色突变,阴阴暗暗似有暴雨将至,衙署之中的气氛一下就变得凝重起来。差役领命立即点上蜡烛将房间内照得光亮一些,试图驱散一些阴霾。
一阵风过,烛火摇曳,映照出众将脸上神神的忧虑。
“哎,当初要是能坚守潭州,不让宋军有可乘之机,今日的局面或许就不会如此被动。”
见众将不敢发言,咬住紧锁眉头,伸手虚指在挂着的舆图上的潭州的位置处,声音充满了懊悔。
麾下第一猛将哈麻秃也长叹一声,摇头道:“大人说得是啊,我们当时太过轻敌,没有料到宋军大败之后会如此快速,又如此迅猛的发动第二次攻击。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悔之晚矣。”
其他跟随咬住时日颇久的将领也都心中懊悔,唯有本地的数个官员还想振作一番。
“平章大人,现在还远不是放弃的时候。属下以为,我们必须商量出一个对策,守住湘潭州,为湖广行省和朝廷争取更多的调兵时间。”
哈麻秃点头表示赞同,他说道:“说到底就是缺兵,若是是能弄来几千上万的敢战精兵,也就不用议事了。”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这潭州路并不缺人口,但是元廷的高级官员就是难以把他们从百姓中甄选出来再训练成可用的士卒。往往需要依靠汉人地主豪强才能拉起一支队伍。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实实在在的受到这个结果的困扰。
咬住站起身,慎重考虑后说:“我认为,还是四川行省的兵敢效死力。我与答失八都鲁写信一封,哈麻秃仍旧回四川行省去征募、训练士卒,待到士卒有成再出川平叛。”
哈麻秃有一坤年没有返回过四川,他是真的想回去看看,大声回道:“大人英明,下官敢不尽心竭力以报大人和朝廷。”
咬住接着又对潭州同知杨正衡说:“我们也要加强与其他各路的联系才是,比如宝庆、武冈、衡州等,不知杨同知意下如何?”
“平章大人所说都是真知灼见。只是下官人微言轻,又粗鄙少文,只能做些跑腿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