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麾下有两支重要的战力，一支是苗兵，一支是常德路来的溃军；当然自己还有一支数百人的色目人卫队和两千余人的水师队伍。这水师虽然少，但是在上次击败范中时起到了重要作用。
作战计划跟他们也没什么好商议的了，自己可以一言而决，点齐兵马前去平叛就行，对这群土人的作乱还是颇有信心和心得。只要能把贼首擒获，杀上几百人也就平息了。
只是这事要快，若是又出个吴天宝这样的反贼，自己也只能过这支常德溃军过的日子，那就没有现在这般舒心惬意了。
还有个关键问题就是城池让谁留守，苗军肯定要出战，那自己就要出去监督保险，但是也没有让常德军在城中享福的道理，都走的话谁来守城。
和尚在辰州城墙上极力北望，再结合这两日常德军出城三十里探取的消息，心想北面贼军应该是被自己杀怕了，短时间不会再来。
那就带一队亲卫，领着苗军和常德军去平叛，让其他亲卫部队紧守城池，实在不行再多征些民壮也能顶一阵，并且城内还有一支战力可观的水师能封锁江面。
五月十八日
和尚亲自领着五千大军出通河门渡沅江开始平叛之旅，这个消息只用了两日就传到了范中的大营。
常德军这次作战积极性颇高，因为和尚已经许诺此次平叛之后会给一个县让他们驻守。
也就是出发的三日后，常德军来到芦溪城下才放了数炮，围城的叛军就作鸟兽散，他们也不认真追击，只把落后的数十人射杀后就进入城中静等和尚的到来。
和尚来到城中就立即督促常德军再为前驱去取辰溪，辰溪也被轻易夺回；后面也轻易取回溆浦。
十余日之间，和尚平定三县的叛乱，手下的苗兵甚至都没出手，这有些不对？
对了，斩首数量不对，与其说是夺回了县城，不如说是贼人饱掠之后的有序撤退。
从抓来的反贼口中知道这次领头的是辰溪城南三十里的茶溪寨的黄伏，于是当下城池也不驻守，全军赶到茶溪寨抓首恶。
黄伏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加固城寨，空充寨兵，就等着官军前来。
这些年的经验表明，只要对方不能奈何自己，那就一定能被招抚，听范浮说还可能得个辰溪县的达鲁花赤做一做。
当辰州路的最强苗军在寨门外立定之后，黄伏是出寨与之一战的心思都生不起来。还好好兄弟范浮一直在给自己打气不说，出的主意也不错，不然自己这会被围在辰溪县城内就插翅难飞。
真要受不住山寨大不了跑到大山深处，和尚就是有天大本事就抓不住自己。
“兄弟，你看这群人是不是太托大了，来了这么久也不扎营，就这么等着是在干嘛？”
元军也没整治攻城器具，这会苗军也躲到树荫下乘凉，范浮左思右想：“大哥，他们可能是想引我们出城作战。”
“哈哈，那就让他们等着，我们又不是傻的。这么热的天，看他们能熬到几时。”
“还有个可能就是在等火炮。”
黄伏吓了一激灵：“那可如何是好？”
“大哥莫慌，苗兵再厉害也是人，在开阔地带杀不过他，等到了山林、峭壁之间，他也追不上我们，等遇到落单的再合力将他大杀。”
黄伏深情的看了看传了百余年的山寨，也只能想着先渡过这一劫再回来了。
果然如黄浮所料，元军终于把火炮运了上来，二十余门火炮只发了一遍就把乱石垒砌的寨墙打开一个缺口。
黄伏果断放弃山寨，打开仓库，让土民们自取粮食随他转移，利用地形优势，层层抵抗，与官兵展开了殊死搏斗。土民们凭借顽强的意志和险绝的地利，让这支颇有威名的铁甲军难以建功。
进入六月之后，和尚收到后方被围的噩耗，一把火烧了山寨就往回赶。
赶到芦溪之后，常德军说什么也不走了就要和尚兑现承诺，时机抓得好就顺利接管了芦溪，然后又讨价还价之后才答应继续助战。
看着熊熊燃烧的山寨，常德军诸位将领心里说不出的满意，一则是终于不用在这里跟这群猴子捉迷藏了，二则是这样便算是完成了这次平乱吧？
从山寨下山到辰溪县城，他们一直在后膜磨磨蹭蹭。
等到县城时天色已晚，众人也只得在城中歇息等到天明再赶路。
入夜，常德路诸位将领汇集在一处，吃着酒肉、搂着女人商议着明日就让和尚兑现承诺。
“大哥，你就当达鲁花赤，二哥当县尹，三哥当县丞，我当县尉，小七当主簿。”
“这么一个下等县，哪有县丞？”
“不过是个名头，叫给小民听的。”
“还有凭什么你当县尉？”
“那大哥定吧，我都同意。”
老大亲了女人一口，啐道：“都是眼皮子浅的，争这些有什么意思。再说我今日试探那人，他还没松口呢。”
“大哥，难道他想抵赖？”
“那倒不至于，应该是想让我们回去再和俞君正做过一场。”
“大哥，不是小弟我不仗义，要跟他们打，我还不如继续往南跑。”
“是啊，大哥，五哥、六哥就是受了那人的蛊惑，把命都丢了。带来了的老兄弟也折损一半也没个补充。”
“是啊，关键打赢了也没见我们有什么好处，这次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
一个理中客说：“小七，二哥，那也不完全怨他，毕竟之前没讲定。”
“咳咳，我听兄弟们的意思是宁愿投奔他路，也不回去打仗了是吧？”
其余四人基本都保持一致，包括那个理中客。
“无论如何走之前，该给我们的一定要给。宝庆路也被那伙贼人占领了，依我看，我们取足了财货和粮食，直接去南下，要么去番禺，要么去云南。总之不在这里呆了。”
第89章 辰州之战上
翌日。
天色微明。
和尚擂鼓聚将，安排今日强行军到泸溪才歇息，让常德军打前站查探敌情。
常德军的老大直接摆烂。
“上官，如今民变平息，为何不分拨一县之地与我们安身？”
“哼，那也得解了辰州之围，待我入城写了任命书，用了印才可。现在不是强人所难嘛？”
常德军老大没想到他用这一招来推脱：“上官，不是我等不懂事，而是底下的儿郎们鼓噪着要赏赐，才肯行军。”
“你还有脸跟本官提这个，上次攻破山寨，乱民走得匆忙，你部仗着人人有马抢在前面，收获满满，还要什么赏赐。”
“上官这话就不中听了。虽然常德路丢了，本官没接到皇上圣旨之前仍然是常德路总管。另外，祖宗法度就是先占先得。再说，事后我们也主动取了一部分给上官分配。”
和尚被噎得无话可说。
常德军老大见对方被沉默了，继续输出：“今日无论如何，没有赏赐绝不开拔。”
他说要之后还挑动苗军首领一起要赏赐。
苗军首领平日里是看不起这伙常德军，但是此时却果断形成统一战线。
和尚身边亲卫不足，也只能妥协，让他们在城中自取半日。
辰溪县瞬间就落入了释放出全部兽性的五千多禽兽的制造的血色恐怖之中。
只有大家想不到，没有这群禽兽做不到的。
快活半日之后，这群元军才慢慢向泸溪行军。
受了财货的拖累，两日的路程走了三日才走到。
到了这里，常德军又出幺蛾子，和尚好说歹说就是不走，就要这把泸溪县拿到手。
之所以选择泸溪就是看中了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还算险要，确实可以作为短暂的落脚之地。
还有泸溪在这次民乱中是损失最小的，还能继续榨点油水。
好处拿到手后，常德军又讹诈了三百套柳叶甲，才同意派一千人去看看情形，其他人要在这守城防备乱民再次袭击。
没办法，和尚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次虽然平定了叛乱，结果还是相当于丢了两个县。
顺着江一路北行，苗军在前面打头阵，常德军在后面远远跟随。
和尚也弹压不动，也懒得再管，心中焦虑的是辰州是否还在自己手中。
在路上又赶了三日路，和尚终于隔着沅江能看到州城了。只要能进入城市中，就有自信能守住城池。
只是临了要渡河的时候却是一只船也找不到，分派人沿着沅江上下游去寻找，结果船还是没找到，但是注意到在酉水河口与江心洲发现两座敌军水寨。
和尚心中骂娘，这不是跟上次与范中作战时的处境对调了吗？
城中的留守兵力那么少还在自己手中，原来就是外等自己回援。他下意识地猛回头观察周遭何处会有宋军隐藏。
结果不待和尚多思考，这时江心洲的宋军也发现了元军，架着船出来，用火炮迎接他们。
见元军被驱散后才返回水寨，不多时，水寨之中升起一道狼烟。
范中和黄龙看到之后便知道这次埋伏失败，在自认为的大路上没有逮到和尚。那后面只得硬桥硬马的做过一场才行。
现在已经对于范中而言是明牌了，和尚所部在沅江和蓝溪河之间，向大亨封锁了沅江隔断了辰州城和和尚的联系，他和黄龙则在蓝溪河和沅江之间。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范坤领着步卒发起进攻先取了辰州；只是这样元军就只有果断渡过南溪河南侧，不利于后续攻打沅州和靖州。
思来想去，和黄龙讨论之后还是决定冒些风险，留着辰州吊住元军；只要全歼这一部可以直接推进到靖州。
总体而言宋军处在相对占优的，但是元军暂时也没陷入死路。
把握战场态势之后，范中命数十部下分别前往各个刚刚收服的山寨征调援兵。
近的今夜就能到，远的三日后能到。
这些山寨一来仇视元军，其实是仇视当权者；二来是低价盐的诱惑还是太大了，缺盐之苦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
范中一直处于枕戈待旦的状态，每来一个山寨的土兵就被安排防守一段蓝溪河。
直到范中的防线布置完毕，和尚等人都没尝试过突破蓝溪河。
期间倒是有数百骑兵沿着蓝溪河寻找过机会，只是都被打回去了。
防线刚刚弄好，即使已经傍晚了也立即命令范坤和向大亨一起攻辰州。
之所以这么急迫是因为范中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只是说不上来。
在范中认识中，作为对手的和尚不仅不蠢，反而多智，一直耗下去等断粮就是必死无疑，那么他肯定有谋划。
但是任他百般谋划，只要再把辰州拿下，自己就稳操胜券。
辰州的攻城炮才刚刚响过不久，和尚竟然弄出数百竹排和些许鱼舟一起向围攻辰州南门的向大亨冲去。
铁甲苗军虽然不惧刀箭，甚至在两百步在对火铳还有不错的防御力，但是向大亨毕竟是水军出身，直接命令二百料战船横冲直撞，把竹排撞翻，平日保护自己的铁甲反而成了杀死自己的帮凶。
和尚远远的看着在江中被宋军屠杀的步骤心硬如铁，坚决不鸣金。
最后竟然还真渡过去百余铁甲苗兵和两百余这两日抓捕的青壮。
看着被四面包打的辰州，和尚心道：“这真是天不助我，要是再多给一晚，自己趁夜渡过去，那么胜负还未可知。”
当下也不再观看辰州，只是让剩下的两千多士卒回营修整，等待晚上突围。
同时把常德军的首领召来说是有重要作战计划商量。
常德军的老大、老二和老三接到邀请踌躇不决，既担心这是鸿门宴，又觉得离了和尚确实没法独自突围。
当兄弟三人走入和尚的营帐后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和尚，只有苗兵，可以武器也被收了，因而纷纷咒骂和尚不得好死。
“哼，要我不得好死之前，你们先不得好死。”和尚平静地说那，“提着他们的头颅去接管他们的部下，反抗者杀。”
说完之后，和尚踏入营帐之中，踩过一大滩肉泥，走到自己的简易床边，倒下之后，在浓重的血腥味中酣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