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四九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的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他明白自己的地位和何大郎相去甚远，只能默默地在一旁观望和学习。
随着时间的推移，铁匠铺内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但何大郎的地位和荣誉却如同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一般，永远不会熄灭。而李四九则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技艺，争取有一天能够和何大郎并驾齐驱。
第104章 十步有芳草
巨大的钻床架子上固定着高有一米五的实心青铜炮坯。这钻床就是刚刚在鸟铳工场内见过的镗床的魔改版。
只是钻孔的动力不再是人力可以提供的，都用上畜力，两头大黑牛。
可是青铜炮坯中间只有直径不大的浅坑。不说这条路一定走不通，只是只怕费时一年才能钻出一门青铜炮。
这费时还罢了，看着满地的断裂钻头，明玉珍就知晓这个生产青铜炮的工艺基本算是破产了。
钻头的材料不过关，虽然一直用着冷水给钻头降温，但是这充其量算作低碳钢的材料钻不了一分钟就发热、发红，如果不迅速停下来就会变形，乃至断裂。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有五个铁匠选择用这个工艺制造火炮。
在这五个钻炮匠的影响下，去冬到今春，那群铸炮匠人还是提供出了十来门旧式火炮。
不过铸炮工艺被他们垄断，作为管理者的明玉珍等人也不知道他们是都尽了全力。
当前军中使用的火炮还主要是靠缴获得到。能缴获火炮的战斗一般都是要付出惨烈人员牺牲的战斗。
“从德，从利，这五个钻炮的铁匠算是有恒心的人才了。待到年底评职称时加一级。”
明从德笑道：“主公，臣记下了。只是造炮的工匠是不是要单独评职称？”
明玉珍摇头道：“本来应该是单独评的。但是找不到比较好的指标。再说三年时间没到也不算食言。他们愿意参加打造枪管定级的也允许他们参加。”
明从德心想还是上次这群铸炮工匠惹恼了主公吧。看来自己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才行。
“主公英明。”
明玉珍笑笑，找了个凳子坐下说：“把那五个铁匠领过来，我有话与他们说。”
明从级赶紧上前把还在专心致志在青铜炮坯上钻孔的铁匠叫住并交代几句后才带着众人过来拜见明玉珍。
“见过大元帅，小民袁之沦，袁之沁，邝武，陈唐，楚歌拜见大元帅。”
听了五人的名字，明玉珍不由赞道：“好名字，都不似铁匠之名。可曾读过书？”
领头的袁之沦道：“当不得大元帅的谬赞。名乃是父、祖所赠。我等也都读过些诗书。”
明玉珍不置可否，又饶有兴致地问：“这钻床是谁想出来的？”
“是邝武。他对打造器具很是擅长。”
听了袁之沦赞美自己，邝武连忙说：“小民不过是有一得之愚，还是集众人之智才有这座钻机。”
“哦，你们是哪里人氏？”
“我们兄弟二人乃是公安人。”
“小民是安乡人。”邝武接着自述。
“小民与楚歌是沅江人。”
看着五人是越看越不像铁匠，因又问：“尔等是如何混迹于铁匠之中？”
“我兄弟二人拜访邝贤弟时被明三将军所执。因贤弟会打铁，故而在明三将军以技艺将我等分类时，我等自称是铁匠。”
另外两人自述也是差不多，不过他们是被邓元帅抓来的。
“那倒是可惜，只是做了这火器局的铁匠也只能终身为铁匠。知晓了这里的事情也不可能放了你们。”
五人听了这话，也没见情绪有多激动，反而如释重负。
看来滥竽充数让他们也背负了不小的压力。
“谢大元帅不追究我等欺瞒之罪。”
袁之沦坦然道：“呵呵，本帅可没说过不追究。”明玉珍玩味地笑道，“既然尔等的本事不在手上，而在脑中，那就更早尽心竭力为元帅府做事。”
邝武斩钉截铁的说：“我等一定将这火炮钻出来。”
“尔等可知道这麻花钻头频繁断裂，令尔等束手无策？”
邝武自束发起就以嵇康为偶像，因而在打铁一道上还是有些心得。他见明玉珍这般问似乎是知晓原因一般便真心想知道为什么。
“这是为何？”
明玉珍也不计较他言语的随意，眉宇间透露出威严与智慧地说道：
“尔等遇到的难题，本帅已知晓。钻头红热断裂，非尔等技艺不精，乃是材料选择不当。”
邝武恭敬地回答道：“大元帅，我们用的都是上好的百炼钢，为何还会如此？”
明玉珍微微颔首，解释道：“百炼钢虽好，但并非所有百炼钢都适用于麻花钻头。尔等可知高碳钢、低碳钢、生铁与熟铁之区别？”
邝武低头答道：“我等愚钝，这高碳钢和低碳钢是闻所未闻，更不知道其具体区别。生铁脆，熟铁韧。”
明玉珍点点头，继续道：“不错，还是懂一些。两种钢介于生铁与熟铁之间。高碳钢含碳量高，硬度大，耐磨性强，但韧性较差，易断裂。而低碳钢则韧性好，但硬度和耐磨性不足。麻花钻头选高碳钢最为宜。”
袁之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问道：“大元帅，那我们是否应当先炼制高碳钢，再制作麻花钻头？”
明玉珍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正是。但炼制高碳钢非易事。尔等谁懂得炒钢之法？”
楚歌见无人回应，便说：“小民曾经在一本残缺古籍上见过。略知一二。”
于是明玉珍把生铁含碳量最高，高碳钢次之，低碳钢又次之，熟铁最低的结论告诉众人。
并讲明炒钢法就是在除去生铁中过多的碳。只要在适当的时机停止去碳，就有可能得到高碳钢。
邝武听得跃跃欲试，并问：“我们何时可以开始炒钢？”
看来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自己这是遇到人才了。
“不急，待本帅取下辰州。届时调尔等去辰州铸炮。”明玉珍打算把造炮新工作一起说了，“本帅又想到一个新法子来造炮。”
邝武本来凭借自己的铁匠技艺也能打造出五十来公分的枪管，但是就喜欢新奇的东西才与他们四人来钻炮。
当下他又听说有新玩意儿，脱口而出道：“哦？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明玉珍有些喜爱这种求知欲望，讲述道：“将青铜炮坯加工成圆筒形，再用镗床修整内壁，最后再封口，与做鸟铳类似。”
“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要省去不少钻孔的功夫。”邝武拍手赞叹，转眼又疑惑问，“大元帅，这到底要怎么做呢？”
第105章 参观教授局
明玉珍坐久了起身走到铜炮的巨大钻床旁，近距离的欣赏这个杰作。
“本帅这次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邝武，尔等先把这钻床的制造方法仔细写出来汇集成册。必须详细到任何一个中等铁匠都可以照着书册打造出来。之后，本帅再与你分说造炮的新法子。”
邝武喜道：“大元帅，给我笔墨纸砚，不出三日一定完成。”
“从利，立即寻来给他，配上桌凳。”明玉珍指着钻床对明从德说，“用竹子和稻草搭建一个大架子把钻床罩起来，防雨。”
二人纷纷领命，并安排人做相关事宜。
随后，明玉珍就开始爬山到山坳里的自家房屋。
一进屋，发现虽然母亲久不在这住，但是房屋内还是被人打扫得一尘不染。
“从德，这五人的家中情况一定要打探来。沅江和安乡可是我们与元军反复争夺过的地方。”
“主公，臣领会得，这就去办。”明从德一听就知道主公顾虑的是什么。
明玉珍躺下休息，又对明震说：“放你们半日假，你带着天章，邓义和陆凤出去逛逛，明早回来都行。”
“好嘞，义父。”
明震回完话，与其他三人将随身携带的东西放在外间，然后就拉着众人外出。
刚刚出门，陆凤就问：“震哥，带我问去哪里？”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明震想起主公逗过他们哥几个的话来，这会正好用在陆凤身上。
邓义对这些景色是无所谓的，因而笑道：“阿震，你可别逗他了。史大人难得有暇，你可得规划好。”
史天章呵呵笑道：“不必刻意照顾我。我跟着看看就行。看你们天真烂漫的样子本身也是一道风景。”
“史大人客气，震哥可不要当真哦，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都要有。这可是你的地盘！”
明震一想是这么个道理，他讲道：“那我们去钓鱼吧。然后我去学堂找几个小弟来帮忙烤鱼做饭。然后傍晚我们再去山顶看落日。”
陆凤点点头道：“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我也要跟着去看看学堂是什么样的。史大人，义哥要一起去吗？”
史天章还真想去看看主公创办的学堂是何模样，便问：“我等方便去吗？”
明震见他们误会了，解释道：“这学堂在山背后的半山腰上。钓鱼在山脚的湖边。傍晚还要上山顶。我是怕各位平白多走路。”
其余三人表示今日就是要多走路才好领略这洞庭湖的景致。
四人从山坳出发沿着羊肠小道曲曲拐拐的斜斜地向山背后走去。
路外的湖水平平，远远的的山随人动，移步换景，惹得陆凤和史天章诗兴大发。
史天章颂：“楚云团翠八百里，澧兰吹香堕春水。白头渔子摇苍烟，鸂鶒眠沙晓惊起。沙头龙叟夜叹忧，铁笛未响春风羞。露寒紫藟结新愁，城角泣断关河秋。谪仙欲识雷斧手，刬却古今愁共丑。鲸游碧落杳无踪，作诗三叹君知否。瀛洲一棹何时还，满江宫锦看湖山。”
陆凤略一回忆，唱和道：“平湖晓望分，仙峤气氛氲。鼓枻乘清渚，寻峰弄白云。江寒天一色，日静水重纹。树坐参猿啸，沙行入鹭群。缘源斑筱密，罥径绿萝纷。洞穴传虚应，枫林觉自熏。双童有灵药，愿取献明君。”
史天章听罢陆凤所颂的诗，直叹自己暮气深沉。
不过，四人转眼就到了目的地，一长排，约么五六间，借着石崖兴建的瓦檐房舍映入眼帘。
明震将三人带到第一间房内随意寻了一张靠湖边的桌子坐下，并指着四周书架上的书道：“这些书都可以随意取阅。”
说罢，明震便去里间的房子找人。众人在外间听得有人喊他“震哥”，听声音是男孩女孩都有，心中也就暗暗称奇。
陆凤起身在书架上看到除了经、书之外，还有《语文》、《数学》、《自然》、《物理》、《化学》、《方法学》等若干册书。
他翻看了几页《语文》觉得平平无奇，翻看《数学》觉得有点意思，翻看《自然》觉得可充见闻，翻看《物理》就已经不懂，打开《化学》似懂非懂。
于是，他将《化学》拿到桌上与众人分享。
“史大人，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个表？”
史天章一字字的读道：“元素周期表。氢氦锂铍硼，碳…碳，唉，竟然如看天书，多有不认识的字。”
陆凤也是这般觉得才拿来大家一起看。
他见史天章尴尬便指着氦字道：“史大人竟然认得这字，不知有何出处。”
史天章尴尬稍稍缓解，自得道：“《抱朴子·君道》有言:遣私情以标至公，氦宇宙以笼万殊。”
“原来如此。”
陆凤确实对这类杂书涉猎较少，倒也是对史天章的学问真心赞叹。
邓义指着几个常见金属说：“你们看，这铜银金，还有铁，分明这表里的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这也正是陆凤、史天章困惑的地方，便打算一会儿问问明震。
其实，他们不认这元素周期表中的不少汉字实属正常。因为，里面很多汉字是明朝为了给藩王取名字而硬造的字。
这会儿还是元末，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还要等到明年四月才能占据南京，慢慢走上人生巅峰。
过了一阵子，大家上午在客运码头见过一面的明从贞与明震两人一同出来与三人闲聊。
明从贞拱手道：“从贞来迟了，未能迎接贵客，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