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看了几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妈的！原来真有人站在那里不说话，都能让旁边的人自动给他配上“高手出场”四个字！
而且不得不说，这出场确实有点东西。
前世要是放在大学里，这种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后面不跟两个偷偷举手机拍照的都说不过去。
而旁边几个钦华学子已经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骆师兄昨夜才回京，今日竟然便来书院了。”
“听说这几年骆师兄把大周有名的书院走了大半，前几个月在江南白鹿书院与人论史，一人连辩七场，没输一场。”
“何止！江南那个号称三十岁前策论无敌的宋子言你们知道吧？被骆师兄看完文章，只得了一句‘辞藻太盛，内容太虚，伤眼’。”
“听说宋子言回去以后半个月没出门！”
后面的张英眼皮跳了跳。
“这么狠？”
前面骆文山显然听见了几人的议论，他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也皱了一下。
刚才说话那几个学子顿时有些尴尬，“骆师兄，我们只是……”
“他没有那么弱！”
众人一愣。其中一人刚想松口气，以为骆文山准备替对方说句公道话。
结果骆文山已经平静补了一句。
“只是我太强了！”
“……”
四周安静了一瞬，王令眼睛都睁大了。
他娘的！见过装的，没见过这么装的！
最离谱的是，骆文山说完以后脸上半点得意都没有，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两个馒头一样自然。
这哪是什么天才，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逼王！
程勋已经默默退了半步，“王兄，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挺有共同话题。”
王令斜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都挺不要脸。”
“滚！”
而一旁的张英则已经小声感叹道：“难怪当年能跟你哥放一起说，这气势确实有点东西。”
王令斜了他一眼，“什么叫跟我哥放一起说？我哥压他！”
“对对对，压他！”
张英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可王令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越来越亮。
大哥之前能在北景书院拖着病体一人问难三场，自己如今好歹也是顺天府解元。若见着一个跟大哥当年齐名的人，连上去碰一碰都不敢，以后回家还不得被这群孙子笑死？
更何况……这小子装逼的套路，看着怎么比自己还熟？
不能忍！
王令活动了一下肩膀，张英一看他这动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王兄，你干什么？”
“会会他。”
“可你别在这里动手啊！”
“谁说我要动手？”
王令迈开步子，九尺高的身板往人群里一挤，前面几个书生下意识便往旁边让开。
没办法，骆文山让路靠气场，王令让路靠体格。
一个清冷如霜，一个跟堵会走路的墙似的。
没一会儿，一堵人形肉墙便横在了骆文山面前。
骆文山终于停下脚步，他缓缓抬眼，先看了一眼王令的脸，又往下扫过那副比寻常武将还夸张的肩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很淡的疑惑。
大概是在想，钦华书院什么时候落魄到开始收这种体格的学生了。
王令胸膛一挺，刚准备开口。
骆文山已经淡淡吐出两个字，“劳烦让让。”
“……”
王令准备了半天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后面张英肩膀已经开始抖了。
王令额角轻轻跳了两下，不但没让，反而站得更稳。
“我是王令！”
骆文山看着他，没反应。
王令又补了一句：“今科顺天府解元！”
骆文山终于稍微有了一点反应，却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嗯。”
王令：“……”
你嗯个屁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上去把这张冰块脸揉两下的冲动。
“我还没说完。我大哥是王珪！”
原本神情一直没什么变化的骆文山，目光忽然停住了。
王令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方才连“顺天府解元”几个字都没能激起半点波澜的眼睛，这一次明显亮了一下。
“王珪？”
“对！”
王令终于觉得找回一点场子，抬了抬下巴，“亲哥！一个爹一个娘的！我听说你以前一直拿我哥当对手，还号称什么跟他齐名。我这次过来正好也想跟你讨教——”
“你哥真好了？”
王令后面的话再次被堵住，“啊？”
骆文山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的病真好了？”
王令憋了两息，还是点头，“好了大半，如今已经入了翰林了。”
骆文山眼里的那点变化更明显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今年还重考了会试和殿试，中了状元，你不知道？”
骆文山沉默了一下，他这几年一直在外游学，京里的消息知道得确实慢。
过了片刻，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极轻地松了一下。
“好！”
只一个字，王令却莫名其妙听出了几分真心，他刚刚升起来的那点敌意都停了一下。
看来大哥说得没错，这人虽然看着欠揍，对大哥的认可倒真不是虚情假意。
可下一刻，骆文山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王令身上。
他上下看了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就是王令？”
王令胸膛再次挺起。
“对！”
“我记得你。”
王令眉毛一挑，终于知道老子了？
结果骆文山平静地继续说道：“小时候宴席见过几次。饭量惊人，体格也比同龄人大，经常惹事生非，听说文章……一塌糊涂。”
王令脸上的得意慢慢僵住，后面的张英已经一把捂住了嘴，他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骆文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王令越来越黑的脸，微微皱眉，似乎真有些疑惑。
“你竟中了顺天府解元？”
“……”
“看来我离京这几年，京中士子确实凋零得厉害！”
噗！后面终于有人没忍住。
程勋赶紧转过身，肩膀疯狂发抖。萧允礼低着头，假装研究地上的砖缝。
王令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快气冒烟了，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极其特殊的憋屈。
在骆文山眼里，自己这个堂堂新科解元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就是王珪那个小时候特别能吃、长得特别壮、还特别会惹祸的弟弟。
今日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能替他传一句——你哥病好了。
这他娘谁受得了？！
“骆文山！你少看不起人！”
王令抬手指着自己，“我承认你以前厉害，可那是以前！我哥当年能压你，老子现在一样能压你！”
四周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钦华书院学子都看了过来。
他们原本还担心骆文山会不会生气，结果骆文山只是静静看了王令两息。
然后往旁边迈了一步，绕开了。
“……”
王令整个人都僵了。
骆文山走出去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告诉你哥让他有空来钦华一聚。”
说完，转身便走。
从头到尾，愣是没接王令那句“我也能压你”。
张英终于憋不住了，蹲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王兄！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程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顺天府解元，人家连比都懒得跟你比！”
“滚！”王令回头怒瞪几人，“今日谁再笑，老子跟谁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