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何故生气?”黄尊素的儿子黄宗羲却是来到了黄尊素的面前。
“无事!”黄尊素随手把报纸放在了桌子上,恰在这个时候仆人来报:“老爷,廓园先生来了!”
廓园便是魏大中的号。
天启五年,魏大中收到了韩爌的牵连,然后,也是被一撸到底,削职为民,魏大中也就回到了浙江嘉兴老家。
张好古倒是没有赶尽杀绝,党争归党争,张好古还是不想扩大化的。
如今魏大中也在余姚,时常跟黄尊素一起讨论学问,如今过来,显然也是看过了张好古的文章,黄尊素现在也是憋了很久,让人把魏大中请进门来。
倒是一边的黄宗羲颇为好奇,随手就拿起《大明报》看了起来。
第443章 父慈子孝,黄宗羲和黄尊素父子反目!
写的好啊!
黄宗羲浑身一震,虽然,张好古的笔锋直白,但是,好就好在能让你迅速的理解,并且迅速的把握到其中的关键核心。
唯物!
一旦开始接受这个设定,那么,再来往下看,黄宗羲就开始发现这一切的推论都是水到渠成的,毋庸置疑,狗皇帝是希望国家富强,民众也是同样希望国家富强的。
可是偏偏,他们这群士绅,也只是嘴上说说希望国家富强,可是实际上他们在乎的还是自己的小家,他们不断的压榨农民,不断地剥削农民,让农民陷入到贫穷当中,无法将自己的劳动力完全释放出来。
他们制定了三纲五常,束缚了女性,束缚了百姓,进一步束缚了整个大明。
他们就是站在生产力发展的对立面。
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这是为了大明,可是实际上,到头来正是他们束缚住了大明,让国家到现在如此的疲软。
整篇文章看下来,黄宗羲顿时感觉畅通无比,虽然,还是感觉有许许多多不明白,不了解的地方,但是,人却是感觉通透了许多。
张好古的理论并不是苍白无力的,这里面也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是从实践当中出来的,有张好古参考后世的经验,也有张好古在这个世界分田的经验。
这是有实践作为支撑的。
外面,魏大中还是在跟黄尊素继续讨论,要如何驳斥张好古的文章
如果要辩倒张好古那么首先就要反驳唯物。
但是,你要如何反驳唯物?
不过,无论是魏大中还是黄尊素都没打算从正面来反驳唯物论,而是直接准备从张好古这个人下手,人品有问题,任用小人。
黄宗羲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顿时就感觉无论是魏大中还是自己的亲爹格局太小。
这就是违心了,怎么说着说着还是用上了心学这一套?
之前不是还在批判心学,推崇实学么?
果然,就像是张好古说的这般,理学也好,心学也好,实学也好,这群士绅他们所考虑的并不是的哪一种学说能够富国强民,他们所考虑的这是那种学说对我有力,我便是支持那种学说。
他们的脑袋始终是没有办法背叛自己的屁股。
想想张好古的文章,黄宗羲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此时此刻,他竟是有一种冲动,想要去一趟京师,去听听张好古的看法和理解。
他的心中也是有太多的疑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理学,心学,的实学,各种学派都在《东林报》上面发表了自己的文章和看法。
最开始只是一个东林报,到了后来就是变成了《泰州报》《东林报》《理报》一起上阵,围攻张好古。
张好古着实戳中了他们的肺管子,让他们疼的欲仙欲死,这是反对孔孟,这是要让孔孟给他当养料,这是指着他们的鼻子臭骂他们。
他们的做法就是反驳,就是咒骂。
而对于这种情况,张好古还真是一点都不害怕,他是展现出了自己极为旺盛的精力,一个人顶着一群人的围攻开始反击。
这种叫骂,这种对战,反倒是形成了一个让人绝对想不到的效果。
张好古的唯物论,一下子就是传遍了大江南北,让更多的人看到了这种理论,无可否认的是,张好古的理论虽然让不少的士绅感觉到疼。
但是,也还是有不少人认同了这种理论。
在《大明报》《大同报》也是陆陆续续的出现了其他的文章,对于张好古的学说出现了支持。
浙江,余姚
“父亲,孩儿想要去一趟京师!”黄宗羲这段时间还是憋不住了,张好古写的每一篇文章,他都看过了,自己老爹写的文章他也是看过了。
你没事儿老是攻击人家的人品做什么?
张好古提出来的诸多思路,唯物,实践,治国并不是夸夸其谈,这是需要通过实践来慢慢的践行诸多的道理了。
这是学术的范畴了,开始自己的老爹就说张好古卖父,坑爹,这是人品有问题。
但是,问题就来了,张好古这么做,不就是从实践当众出发么?
黄宗羲憋了许久,终究还是憋不住了,径直对着自己的老爹提出了申请。
“去京师?”黄尊素愣住了,看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道:“你去京师作甚?”
“去见见张好古,去看看大同书院!”黄宗羲缓缓的开口道:“孩儿,想要去跟张好古学一下唯物论!”
“我……”
黄尊素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要去投靠张好古?这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压着火:“你不好好读书,去京师做什么?”
“儿子想要去实践的,去检验自己的心中所想!”黄宗羲认认真真的开口道:“恳请父亲成全!”
“张好古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黄尊素震惊了,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辩驳倒张好古,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居然先一步被张好古给洗脑了。
“张好古并没有给孩儿灌迷魂汤,只是,孩儿认为,张好古说得对!”
黄宗羲缓缓的开口道:“父亲,是错的!”
黄尊素瞪大了眼睛:“何错之有!”
“父亲口口声声说张好古不孝,枉为人子,这边是唯心论,张好古的革陈出新,推动新政,富国强民父亲可曾见到?”
黄宗羲缓缓的开口道:“父亲口口声声说张好古说的是妄言,那么,敢问父亲,我们黄家的佃农是否入张好古所说的这般?父亲拿走了他们收入的大头,还要说一声他们下贱,父亲,难道,黄家做的对吗?”
黄尊素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起来,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只感觉黄宗羲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是自己的儿子么?这是自己亲生的吗?
一伸手,黄尊素指了指黄宗羲:“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你若是想要去京师,为父就先打断你的腿!”
“父亲!”黄宗羲看着自己的老爹:“真理是无法被打倒的!”
“带下去!”黄尊素的声音都开始扭曲了。
第444章 科举改制,不看孔孟,看唯物!
当天晚上
黄宗羲就偷偷摸摸的从黄家跑路了。
自家的情况,黄宗羲还是很熟悉的,临走之前还是给自己的老爹留了一份书信,除此之外,黄宗羲还是顺道拿走了几千块钱。
这些钱足够自己去京师了。
朝闻道夕可死矣!
黄宗羲算是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去京师,去看看张好古,去实践,去学习这个唯物论。
第二日,黄尊素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不见了,差点没气的当场吐血,他感觉不妙,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传授给黄宗羲这么多实学的东西。
这下子倒是好了,让这小子一下子接触到了唯物论,一下子就被张好古的理论给吸引到了。
这小子竟是不管不顾的直接去了京师。
张好古的唯物论跟实学之间倒是有着相当大的通融之处,如果不是反对孔孟,东林党也未必就是不能接受这种理论,甚至于还会把实学跟唯物论结合到一起。
如此,在东林党的内部却是形成了一种大分裂。
一部分怀揣着理想的读书人来到了京师,他们想要通过实践来践行自己的标准,本来,他们就是不待见理学,不待见心学,又觉得张好古的理论说的极好,便是来到了京师。
黄宗羲的心中还是有诸多不解的地方,不少读书人也是如此。
他们都是感觉到了朝廷的不对,从前也是觉得张好古实则是奸佞小人,但是,现在,却又是觉得国家不正是在张好古的手中一点点的变强么?
此时此刻,一个个的心态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黄宗羲到了京师,身上的钱已经是所剩无几了。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读书人,凑在了永定县的驿馆交流彼此的看法,这驿馆叫做聚贤庄。
字是张瑞图写的。
不过,却不是白吃白住,想要住在这里,你们必须要参与到劳动当中,钱,在这里都不好使,只有靠着积分才能住在这里,如何获得积分,就是要靠着你们自己的劳动了。
而且,你到这里,不是来教化农民的,而是要跟农民学习,来实践的,从而验证自己的理论。
这也是一道筛选,进来想要混日子的,基本上就被这一关给刷掉了。
以民为本,却不愿意以民为师,那么,我这个理论就是有问题了。
黄宗羲倒是留了下来。
每日劳作虽然辛苦,但是,却并不是完全把你束缚在这土地上面,每天下来还是有大量的时间来阅读,偶尔,黄宗羲也会看看这里编排的戏文。
留在了永定县的时间越久,黄宗羲就越是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新天地。
在这里没有士绅,只有农庄庄主,在这里,百姓的孩子可以接受教育,在这里,他们要听从农民的话,要跟农民探讨经验。
在这里,农民并没有对徭役的抗拒,甚至,他们也是十分的清楚为什么要挖掘水渠,为什么要修通道路,他们居然也知道什么叫做解放生产力。
每日跟弄农民交流,黄宗羲就越是感觉从前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时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张好古这段时间,倒是真的一点都没有闲着,一边是跟着诸多学说一起对喷,一边还能处理朝廷格局,还能写新的文章。
战斗力之强悍,黄宗羲都感觉是暗暗咋舌。
除此之外,还有史可法的文章,也是被张好古给刊登出来。
双方可谓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斗的好不快活。
甚至,张好古也会让人把一部分报纸丢到聚贤庄,让这群读书人去反驳,让他们自己写文章去反驳。
黄宗羲最开始的时候,多多少少的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应,但是,这段时间跟农民站在一起,跟百姓站在一起就是忽然间明白了许多。
一口气写了不少文章出来,也是故不得什么花团锦簇了,更是不在乎什么妙笔生花了,要求在就只有一个字词达意。
这不是给士绅们看的,甚至不是给的读书人看的,这是给百姓看的。
于是,张好古就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而,与此同时。
张好古也是正式以自己唯物论为核心,开始了《大明律》的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