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党基本达成一致,会在接下来的表决中支持华人建立自治州。”
马塞诸塞州的共和党成员,米德勒·菲尔莫开口打破沉默。
“他们的脑子让棉蚜给吃了吗?”
在国土委员会上与道格拉斯争吵的北方议员,愤怒地拍着自己的膝盖:“合众国是白人的合众国,怎么能允许华人侵占我们的土地。”
菲尔莫转动眼珠看向他:“据我所知,华人答应高价收购南方的棉花。”
“他们哪来的钱?”
北方议员愣了一下。
此时南方棉花产量占世界总产量的百分之七十,哪怕只收购十分之一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菲尔莫侧过头,看向坐在长桌一角的加利福尼亚州议员弗莱明·比格勒。
比格勒单手拄着扶手转过身姿,看了一眼北方议员:“斯蒂文斯,你的衬衫很漂亮。”
“谢谢。”
斯蒂文斯将紫色衬衫领口的褶皱抻平:“但是你还没说他们哪来的钱。”
“你不知道这个颜色的名字吗?”
比格勒的视线扫过议员们身上或多或少的紫色布料。
“中国……”
斯蒂文斯顿时反应过来,按在衬衫上的手拿走也不是,不拿走也不是。
“很难想象这些家伙竟然会找到如此赚钱的生意,你们都没想过占上一股吗?”
满头银发的议员脱口而出。
不过说完也意识到有些不合时宜,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我们并不是没有做过尝试。”
比格勒面无表情地说道:“结果就是第一骑兵团几乎全军覆没。”
“婊子养的,国家的钱养了一群废物。”
斯蒂文斯表现得非常愤怒:“如果当时将这些清虫溺死在盐水里,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咱们的处境很危险。”
菲莫尔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自由州虽然多于蓄奴州,但民主党在国会中占据了大量的席位,如果再让华人自治州通过,会对咱们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他停顿了一下:“即便内布拉斯加和堪萨斯都成为自由州,我们也只是稍微扭转不利的局面而已……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奴隶主不会允许两州都倾向于我们。”
“如果他们不允许咱们就不做,就不要再提废除奴隶制了。”
斯蒂文斯扯了扯领结:“我们在内布拉斯加有绝对的优势,在堪萨斯也有足够的支持者,至于清虫……就没有法子蹍死吗?”
比格勒摇了摇头:“你也清楚我们这位圆滑的总统将政府的岗位都送给了南方佬,战争部长戴维斯可是大奴隶主,名下有大片的棉花田,不命令军队攻击地下铁路就已经很仁慈了。”
“俄勒冈领地究竟有多少华人?”
满头银发的议员皱着眉问道。
“提交的文件上是十二万左右,其中州首府新安县占了超过百分之六十。”
斯蒂文斯拿出手抄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议员。
菲莫尔仔细看了一遍,喊来管家拿来花旗国的地图:“比格勒,文件里说的两个县在什么地方?”
“新安县在波特兰北部的海湾里,另一个就不清楚了。”
比格勒指了一下新安海湾的位置:“他们在大规模驱逐移民,探险队根本无法靠近哥伦比亚高地的核心地带。”
“在合众国的土地上驱逐合众国公民,谁给他们的胆子?”
斯蒂文斯愤怒地拍着桌子,恶狠狠地盯着地图上的标记,仿佛要将在那里的华人撕碎。
“加利福尼亚已经软弱到连黄皮猪都不敢招惹了吗?”
俄亥俄州议员威廉·詹姆斯不屑地笑着。
比格勒瞟了他一眼:“我记得俄亥俄州招募了很多民兵到达科他地区,和那里的苏族印第安人作战……不如直接调头俄勒冈小道,清理掉这些要建州的华人。”
“我们凭什么帮你们擦屁股?”
詹姆斯毫不客气地呛道:“他们是从加利福尼亚进入合众国的,就应该由加利福尼亚来解决。”
“我承认我们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才请你们帮忙。”
比格勒面色平淡看着对方:“我认为这是很合理的事情。”
“够了。”
菲莫尔打断逐渐走向争吵的讨论,揉着太阳穴问道:“加州现在有多少民兵?”
“两千。”
比格勒早知道会提到,所以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民主党赢得选举之后宣布招募超过九千名民兵,但由于各种原因的影响,到目前只招募了不到一半。
而且这一半里还有超过三分之一已经转化成治安队伍,不可能再抽调出来作战。
菲莫尔皱着眉问道:“能不能将这两千民兵调到边境线?”
“应该没问题。”
比格勒斟酌着用词:“但不要指望他们能够战胜华人。”
“不需要他们作战,只要能吸引华人的注意力就行。”
菲莫尔摩挲着骨节,眼里闪过一丝凶狠的寒意。
第207章 废纸
信件通过轻骑快递送到时,奥尔登庄园的会客厅中正在进行一场会议。
约翰·比格勒打开煤油灯的罩子,用那随着空气注入而雀跃起来的火苗,点燃一张十美元的钞票,再用腾起的火焰燎着剪开一头的雪茄。
“我从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奢侈到用十美元点雪茄。”
他自嘲的笑了笑,将即将燃尽的余烬扔进堆积如山的烟灰缸中。
“我也没想到,美元会和废纸一样。”
奥尔登苦笑着,看着灰烬随着微风腾起。
英属澳大利亚发现金矿的消息传遍全球,加州的淘金客闻风而动,打算将手中的美元兑换成黄金和英镑,再次踏上淘金之旅。
但就和复华公司的遭遇一样,十一家银行中有八家以各种理由拒绝兑付。
银行没有黄金、白银储备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即引起了恐慌,没有贵金属需求的美元持有者也聚集到了银行。
金融是信任的游戏。
当信任不复存在,这场游戏就彻底结束了。
即便是有准备金的三家银行,在疯狂挤兑之下,也只能收紧兑付途径以期待民众冷静下来。
但多年积蓄付之东流的民众,哪有那么容易冷静下来,整日堵在银行门口讨要赔偿。
“明年的选票恐怕不会好看了。”
约翰·比格勒吐出烟雾,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态。
“这不能赖在我们身上,谁当政也不可能预料到这种事情。”
拿着烟斗的议员崔斯克,闷声闷气的说道:“说到底我们也是受害者。”
消息灵通的资本家们,早早就将手中的纸币换成了贵金属和固定资产,但依旧无法避免由于连锁反应而导致的资产贬值。
约翰·比格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银行联合协会请求州政府出手救市,否则将一起宣布破产。”
“救市?怎么救?”
奥尔登摊手反问道。
由于较为激进的税收政策,加利福尼亚的财政情况尚算良好。
但问题是政府的钱也是银行发行的。
现在加利福尼亚所有银行发行的美元都是废纸。
“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加州要拥有自己的银行。”
崔斯克敲了下桌子,贪婪不加掩饰的在眼中蔓延。
奥尔登转过头看向他,不屑的笑着问道:“你觉得谁会用你印出来的美元?”
“我们可以先发行一些金属货币”
崔斯克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花旗国的银行多数都是如此,先铸一些贵金属货币流入交易环节,等积累到足够的信誉,再发行统一称作美元的贵金属兑换票据。
“已经有人抢在咱们之前了。”
约翰·比格勒抽出一张紫色基底的纸钞放在面前。
崔斯克起身拿了过来,只是扫了一眼就皱起眉。
“又是黄皮猪。”
他咬牙切齿的指着上面的标注的银行地址:“街上的泥腿子们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
约翰·比格勒从议员手里拿回复华银行发行的美元:“他们只要知道这张美元,能买到盖着海湾钢印的商品就行。”
“婊子养的。”
崔斯克破口大骂,用力拍着桌子:“这些黄皮猪在窃取合众国的财产,我们需要一次强有力的军事行动,将他们从合众国的领土上撵出去。”
新雍州物美价廉的工业品,已经摧毁了加利福尼亚尚在襁褓中的工业。
如果再被掌握了流通货币,加利福尼亚将成为华人予取予夺的游乐场。
“除非战争部下达命令,博纳维尔上校不会离开营地一步,你总不能指望民兵能够击败那些黄皮肤的恶魔吧?”
奥尔登无奈的摇了摇头,余光看到杰森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父亲,轻骑快递送来的。”
杰森径直走到奥尔森身旁,贴在耳畔小声说道。
奥尔登微微颔首,接过信,向杰森摆了摆手。
杰森会意,转身走出房间。
“华盛顿来的?”
约翰·比格勒随口问道。
“弗莱明寄来的,应该是国会那边有什么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