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笑着敲了敲门。
“请进。”
蔡百衲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李桓推开门,看到蔡百衲正在奋笔疾书。
“什么事?”
蔡百衲头也不抬地问道。
李桓没有说话,憋着笑走到旁边,坐到贴墙摆放的沙发上。
蔡百衲没有听见答复,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见李桓的瞬间立即站了起来:“州长。”
“坐。”
李桓促狭地笑着示意对方坐下,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金融部队进展如何了?”
“有刺猬商店托底,加利福尼亚民众对复华美元的接受度很高,惟一问题就是他们现在是真的没钱。”
蔡百衲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
李桓在冒出金融部队这个想法之后,就从财政局抽调了一批具有相关技能的职员,集中学习这个时候的金融知识,灌输未来的一些金融战争理念。
经过几个月的培训,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并不是远在大陆另一边的纽约,而是近在咫尺的加利福尼亚银行业。
英属澳大利亚传来的消息,的确吸引了一些在加州淘金热中没有发财的淘金客,但以他们的体量实际并不足以引起挤兑。
是金融部队在后面散播谣言,引导民众蜂拥而至,才暴露了银行业普遍准备金不足的现状。
而就在打算就此全身而退的时候,金融部队的成员敏锐地发现,由于银行倒闭导致市面上小面额货币短缺,由此决定发起了第二波进攻。
他们将之称作“税收战役”。
这里的税收指的不是类似于关税、商品税之类的流转税,亦不是像淘金税一样的资源税,而是在未来号称税收之王的铸币税。
由于新雍州不许未经允许的白人进入,复华银行发行的美元,在新雍州以外的地方实际上已经和黄金脱钩。
但对于加利福尼亚的民众来说,其信任来源也不是黄金,而是能用这种货币购买到商品。
因为新雍州的商品早就遍布整个西部,所以这种信任的构建速度,远远超过传统以贵金属货币搭建信任的那套流程。
在金融部队的推波助澜下,加利福尼亚大部分民众都认可了复华美元的价格。
他们现在遇到的问题是,不同于新雍州的华人们可以用劳动来赚取复华美元,加利福尼亚的民众要用黄金和白银来兑换。
可由于银行业集体拒绝兑付,民众手里并没有多少贵金属。
这极大地阻碍了税收战役的进度。
李桓沉默良久,开口说道:“他们没有复华美元,咱们给他们就行了。”
“啊?”
蔡百衲惊讶的险些站起来,不过随即便意识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李桓仰身躺在沙发里,斟酌着诉说着新的计划。
加利福尼亚民众没有钱的主要原因,就是由于银行倒闭引起大规模资产贬值,导致很多企业入不敷出,不得不解雇员工以缩减开支。
但实际上像农场、牧场、矿场之类的,手里是有大量原料的。
入不敷出是由于他们的客户,那些制造业的公司,没有钱购买原料。
而这些公司没有钱的原因更简单,是因为民众没有钱购买商品。
由此一个恶性循环便诞生了。
民众越穷就越买不起商品,制造业卖不出去商品就没钱支付货款,原料商为了生存也只能继续裁员以缩减开支。
如果是全国或者全世界范围的恶性循环,就是我们所说的大萧条或者经济危机。
而李桓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破或者说重塑这个循环。
由新雍州拿出复华美元收购原料,间接地给民众提供工作岗位,再出售商品以回收复华美元。
这里面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让原料商和民众接受复华美元。
“加利福尼亚的民众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那些农牧场主恐怕没那么容易。”
蔡百衲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农牧场主一直是最保守的群体,即便在银行没有倒闭的时候,也更青睐于贵金属货币而非纸币。
“他们不得不接受。”
李桓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一旦生活的社会形成了整体趋势,个体的抵抗基本不会有任何意义。
当整个市场都使用复华美元结算的时候,他们手里的贵金属储备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就得出售原料以获得复华美元来维系正常的生活。
蔡百衲能想象得到那种场景,不由得感觉到阵阵寒意。
他舔了下嘴唇,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道:“这将会是一大笔钱,我们并没有相应的准备金。”
“咱们现在的准备金比例是多少?”
李桓满不在意地问道。
货币政策是财政系统的基石之一,蔡百衲一直非常关注,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百分之四十。”
李桓犹豫了一会儿:“可以降一点。”
复华银行现行的货币发行政策,以稳定华人对新货币的信心为主,准备金比例之高可能超过花旗国任何银行。
随着信心的建立,是时候降低准备金的比例了。
不过他也向蔡百衲强调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货币发行数量一定要在可控的范围,以免货币大幅度贬值伤害到汉人的利益。
“好。”
蔡百衲点了点头,又问道:“收购棉花也用复华美元结算吗?”
“还是用黄金和英镑。”
李桓摇头说道。
在加利福尼亚推行复华美元,是因为当地银行大规模倒闭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和新雍州的工业品已经占据了垄断地位的前提。
而在花旗国南方并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前提,强行推行复华美元只会适得其反,引起当地商人和民众的猜忌。
第210章 临危之策
就在税收战役有序开展,一箱箱崭新的复华美元通过海路运往三藩市的时候,洛杉矶的情报人员发来了预警的电报。
“有三艘挂着法国国旗的武装商船,停靠洛杉矶进行补给,看航行方向很有可能是向我们来的。”
桑景福递上解密过的电报。
在风谲云诡的海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商船和海盗的界线都很模糊。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曾经不可一世的西班牙无敌舰队,也遭到过伪装成荷兰商船的海盗船袭击。
进入十九世纪以后,工业革命推动国际贸易正规化,以私掠制度而闻名于世的海权帝国,纷纷通过法律和海军打击海盗以维系航线安全。
但这并不意味着海盗和私掠船就此消失。
每艘打着保卫自身旗号装配武器的商船,都有可能在某个角落里化身海盗,为了利益点燃火炮的导火索。
“声东还没完成,就要击西了,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看着电报的内容,李桓哑然失笑。
可能是出于对新雍州的恐惧,也可能是对政府财政的担忧,加利福尼亚民兵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从命令发出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甚至还没有完成集结。
按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部署到加利福尼亚和新雍州边界,得等到入冬以后了。
“按照情报员测算的航速,最迟不会超过十天就会抵达海湾。”
桑景福一丝不苟地汇报着传回的情报。
“船上有多少人?”
李桓随口问道。
“根据补给数量推算,每艘船应该有两百名水手。”
桑景福翻了一下报文。
李桓微微颔首,旋即又皱起眉来:“三艘船的排水量多大?”
“目测在八百吨左右。”
桑景福继续汇报导。
李桓眉头皱得更紧了。
商船追求最低人力以获得更多利益,海盗船由于需要操纵火炮、登陆作战,要配备更多冗余人手。
八百吨的商船配备两百名水手,非常符合海盗船的特征。
但问题是三艘船加起来不过六百名水手而已,即便能够登陆也不会给新雍州造成多少伤害。
他思考着这里面的问题,开口问道:“让奥尔登部署民兵的命令是从东部来的?”
“寄信的应该是加利福尼亚参议员弗莱明,但具体是谁下达的命令还没有查清楚。”
桑景福点了点头。
“具体是谁不重要。”
李桓摆了摆手。
新雍州与花旗国东部并无多少联系,唯一的瓜葛就只有此次申请建州。
而且从时间上来看,这道命令基本上就是因此而来。
目的无非是阻挠华人建立自治州。
无论是工业商品市场的竞争、新雍州与南方的深度绑定,抑或是出于种族主义思想。
在政治博弈中处于下风的北方党派,都有理由采取军事行动。
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在表决通过之前,新雍州依旧是花旗国的俄勒冈领地,华人也只是相当于印第安人一样的法外之民。
即便制造一场大屠杀,也不会受到宪法的惩处。
出乎李桓预料的是,对方既没有选择从加利福尼亚方向进攻,也没有从俄勒冈小道进入新雍州宣称的领地,而是选择了雇佣海盗袭击新安县。
加利福尼亚在国会的议员每年有一半时间,是要回到加利福尼亚的,不可能不知道圣克莱尔事件中保卫师表现出来的战斗力。
哪怕是以当时的实力推算,他们也应该清楚就算有武装商船的火炮支援,六百个海盗能给新雍州造成的伤害也极为有限。
不但不可能打断新雍州申请建州,还给了华人在国会哭惨博取同情,争取中立议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