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奇逊满眼真诚的说道:“其实我们都明白,联邦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妥协已无法挽救势如水火的局势。”
道格拉斯皱起眉:“你想做什么?”
“您应该也收到那个华人的信了吧?”
艾奇逊走到道格拉斯身旁,看着国会山下的万家灯火:“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任何妥协和法案都无法弥合奴隶制所带来的裂痕?”
“联邦必须维持统一。”
道格拉斯厉声喝道,眼神里闪烁着凶狠的微光。
“希望您能践行您的每一句话。”
艾奇逊笑了一下,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第225章 表决
约翰·布朗杀害蓄奴派民众所带来的影响,远超过道格拉斯的想象。
激进废奴主义者将这场谋杀视作对奴隶制暴行的正当反击,渲染暴力是终结奴隶制的必要手段,通过报纸宣称他们将要效仿约翰·布朗行使上帝赋与的“神圣使命”。
而温和派虽然谴责使用屠杀手段,但仍肯定约翰·布朗的道德勇气。
北方包庇约翰·布朗的行为引起了南方的不满。
在事件发生的第五日,皮尔斯总统敦令各州逮捕约翰·布朗,要求堪萨斯领地解散“非法”的托皮卡政府,否则不排除调遣联邦军队进行镇压。
来自南方的回击立即让本就紧张的局势,走向无可挽回的局面。
即便道格拉斯在民主党内部会议上,谴责艾奇逊等南方议员罔顾北方议员意愿,未经党内表决擅自行事,但党内南北两派公开对立的局面已无可避免。
超过十位北方议员宣布脱离民主党加入共和党,使这个成立至今不过半年时间的党派一跃成为联邦第二大党。
仅仅到华人自治州表决这一日,参议会内部就已呈现出针锋相对的局势,在会议室内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
神色萎靡的道格拉斯走进会场,看着怒目相视的南北方议员,无奈地露出了苦笑。
民主党内南方议员的强硬态度让他措手不及,北方议员的退出又让最后的手段化为乌有,局势的走向已经如同脱缰野马彻底挣脱了掌控。
现在没有立即辞职的原因,就只剩李桓允诺的铁路了。
“各位,请就俄勒冈领地华人自治州申请进行投票。”
道格拉斯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演讲台,但并未像往常一样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以获得更多选票。
他很清楚随着南北对立的加剧,再有煽动性的演讲也动摇不了投票结果,在走入这间会议室之前,每个议员都已经有了预设的立场。
立场已大于提案本身。
议员们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转变,面面相觑地愣了一会儿,才由头上裹着纱布的斯蒂文斯投出第一张反对票。
在计票员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串数字,艾奇逊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投出了第一张通过票。
作为提案的发起者,道格拉斯本应很紧张地等待结果。
但他此时不但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还有闲心去研究每个议员的立场。
在这个问题上,北方议员的意见其实并不统一,除了共和党成员投出大量反对票,辉格党、自由党等沦为少数派的党派基本选择了弃权,只有苦苦支撑花旗国人党的萨姆纳投出了反对票。
而南方议员在民主党成员坚定地投了通过票,辉格党残余议员中多数都选择了弃权的情况下,仍有少数选择了反对。
经过一个小时多小时的紧张投票,计票的黑板上呈现了一个诡异的局面。
总共六十二张选票中,三十张通过,七张弃权,二十四张反对。
“还有一位议员没有投票。”
道格拉斯终于紧张起来,视线不停在南方议员之间游弋。
按照参议院简单多数原则,只有票数不少于三十一张的时候,新雍州才能通过表决。
所以他只能祈祷剩余这一票,在民主党的南方议员手里。
“我没投。”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道格拉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缓缓转过头看向站起来的比格勒。
比格勒虽然名义上依旧是民主党成员,但实际上已经投入了共和党的怀抱,这一票即便念在民主党的面子上弃权,新雍州也无法通过表决。
他抿了抿嘴唇,看向面色凝重的艾奇逊。
如果不是南方议员强硬的态度导致民主党内部分裂,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艾奇逊看了道格拉斯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南方州和新雍州合作的基础之一,就是成立华人自治州。
一旦表决没有通过,之前一切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南方州要么偃旗息鼓以妥协结束这场闹剧,要么就只能做出最极端的选择。
而相较于他们沮丧,斯蒂文斯等北方议员可以说是喜形于色。
在南北局势越发恶劣的背景下,共和党迫切地需要一场政治层面的胜利,以获得北方民众的信任。
他们原以为这场胜利会在堪萨斯,没想到竟是在投票之前,全然没抱任何希望华人自治州。
当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比格勒整个人绷得笔直,像是一根仿佛随时要绷断的皮筋,每一根神经都在呻吟。
他嚅了嚅嘴唇,过了很久才用蚊子嗡鸣般的声音说道:“同意。”
“什么?”
斯蒂文斯的笑容停在了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比格勒,尤不死心地追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不同意?”
“我说同意。”
比格勒像是被抽去了脊梁,整个人瘫软下去。
“婊子养的,叛徒!”
斯蒂文斯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扑向比格勒。
不过还没有离开座位,就被由于他被布朗殴打,而增设的特别警察给按回了座位里。
比格勒看着不停挣扎的斯蒂文斯,只能露出苦涩的笑容。
随着新雍州的税收战役在加利福尼亚连战连捷,新雍州的意愿基本就等同于民众的意愿。
无论是民选议员身份,抑或是加利福尼亚牧场主家庭的背景,这一票都只能是同意。
只是没想到只是犹豫的时间久了点,自己竟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可以预料的,除非现在倒向南方,否则必定将远离联邦的权力中心。
道格拉斯最先从震惊中脱离出来。
虽然不知道作为共和党核心的比格勒,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耽搁的时候,他直接窜上了演讲台,当着迷茫的议员们宣布俄勒冈领地华人自治州申请通过参议院表决。
按照国会的流程,提案在通过参议会表决之后,将交由众议院进行第二次表决。
而以民主党在众议院的席位,新雍华人自治州成为联邦第三十二个州,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226章 归途
虽然很多报纸都通过分析各方反应,预测华人自治州能够通过表决,但当结果出来的时候依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南方州称这是又一次伟大的胜利,有了华人盟友的加入,已经等同于南方党的民主党,必定会赢得1856年的大选。
而北方州则将这次表决渲染成南方窃取联邦的阴谋,是奴隶制的新脐带,呼吁北方必须联合起来,彻底封锁奴隶制扩张的空间。
以纽约论坛报为代表的激进废奴派报纸,更是宣扬奴隶制所带来的暴力将向北方蔓延,必要武装起来保卫自由的土地。
当新一轮关于奴隶制的舆论风潮席卷花旗国东部,本应处于漩涡中心的华人却并未受到多少关注。
这其实很好理解。
毕竟在现在的花旗国,利益的焦点聚集在南方那数百万的奴隶身上。
王维仁接到道格拉斯遣人送来的表决结果之后,便将其和近期搜集的舆论风向和各方立场信息一起,交给完成任务踏上归乡之旅的桂雪松。
桂雪松与李志远道别,乘坐火车前往巴尔的摩,在那里登上阿斯平沃尔新近采购的一艘飞剪船。
走上甲板看着忙碌的华人水手,桂雪松有些不禁有些感慨:“我离开新安县的时候,咱们还只有一艘三桅帆船。”
“我们每次回去,都感觉是到了新的城市。”
奉命来接收货轮的船长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由于船只增加的速度超过了船员培养的速度,导致移民只要被选中成为船员,就再也没有休息时间。
在简单的培训之后,他们要先跟着往来于火奴鲁鲁和新安港的移民船实习三个月,然后依照学习进度来决定接下来是继续学习,还是要随前往凤浦港的货船继续深造。
其中的佼佼者只需要十二个月的时间,就会成为船长到新安港或巴尔的摩接收新的船只。
“估计我都要认不出来新安县的模样了。”
桂雪松苦笑着夹杂着欣喜,随手摸了一下几近崭新的船舷,有些好奇地问道:“这船看着应该没出厂多久,就这么卖给咱们了。”
“准确地说是卖给海湾航运公司。”
船长指了下桅杆上挂着的花旗国国旗和海湾航运公司旗帜:“听说欧洲局势越来越紧张,许多前往北方的船只被迫停运,给咱们收购船只的洋人趁机捞到不少好船。”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打仗?”
桂雪松搓了搓眉角。
纵观整个十九世纪五十年代,花旗国由于南北矛盾冲突频发,南美洲政权更迭战乱不止,欧洲俄土战争如火如荼,亚洲太平天国运动席卷半个清国,就连非洲也掀开了系统化殖民的序章。
飞剪船只用了两周多一点的时间,就抵达了巴拿马共和国的科隆。
相比半年之前,这里变得繁华了许多,往来船只几乎塞满了码头的栈桥。
在港口旁的火车站,桂雪松遇见了晒得像是煤块的林豪。
“林豪?”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个正熟练用西班牙语和两名巴拿马共和国军官交流的人就是林豪。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豪转过身来,看到桂雪松的瞬间,脸上顿时升起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桂雪松:“可算是见到咱们自己人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你不是应该只待六个月就回去了吗?”
桂雪松疑惑地问道。
当时教官团抵达巴拿马的时候,还是他亲自接待的。
“说多了都是泪,来的时候是说六个月,可六个月之后又是六个月,眼看着又要再待六个月。”
林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辛酸历史。
托马斯·冈萨雷斯招募的士兵里,有一半多都是土著印第安人,不要说使用枪械、执行战术了,就是沟通都很困难。
教官团的战士费尽心血,抽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鞭子,才勉强让他们听懂简单的命令。
去年的五月份,保守党夺得了新格拉纳达共和国政权,不顾花旗国公使的警告调遣军队镇压巴拿马共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