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百衲以纺织和军工分属不同公司予以回绝,并要求南方以黄金、白银等贵金属付款。
这在现阶段的国际贸易中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问题是南方的贵金属储备本来就非常有限,经过两年的战争已经几近枯竭,在图姆斯出发之前就已经宣布停止进行兑换,南方美元从金本位转为信用货币。
新雍州当然不会收南方毫无信用的信用货币,因此顺理成章地要求对方用复华美元进行结算。
即新雍州用复华美元购买南方的棉花、矿产,南方再以复华美元支付从新雍州采购的武器和工业品。
图姆斯再次提出以英镑这一国际货币结算。
而蔡百衲则指出新雍州和英国正处于敌对状态,不会也不能接受英镑作为结算货币。
考虑英国暧昧不清的立场,图姆斯最终同意了蔡百衲的提议,但要求新雍州提供一笔低息贷款以支付武器订单。
蔡百衲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通过东方武器公司与图姆斯签下了订单合同。
在图姆斯心满意足地住下,等着携带新式武器返回南方的时候,莱昂斯等到了安全部从铁路工地带回来的二十名俘虏。
“你们……”
看着缺胳膊少腿的俘虏,莱昂斯立即表现出应有的愤怒。
“先生,请不要生气,是他们救了我们。”
失去整个手掌的士兵拦住了莱昂斯。
这二十名俘虏并不是俘获船只上的成员,他们是从沉没的船只上幸存下来,被保卫军海军士兵捞上来的。
随船军医对他们进行了救治,才侥幸活了下来。
“谢谢。”
莱昂斯并不是那么由衷地向桑景福表示了感谢。
“你应该感谢的是我们的医生。”
桑景福面无表情地说道。
新雍州救治这些英国士兵,并不是完全出于人道主义,更多的还是试验医院研发的新术式和药品。
莱昂斯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在允诺尽快就谈判内容给予回复之后,便带着俘虏们登上了前往巴拿马的船只。
“看来英国佬并不是很满意。”
看着渐渐驶离码头的飞剪船,严方冷笑着说道。
“他想要的是被咱们俘虏的贵族,而非这些随意可以抛弃的倒霉蛋。”
桑景福不屑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向繁忙的城市。
图姆斯在新雍州过了一个完全不像是圣诞节的圣诞节,终于在一八五九年第二个周末,等到了心心念念的两万支步枪和四百万发专用子弹。
看着起重机将装着武器的木箱吊运至船舱,思绪已经跨过山峰和荒漠,回到了南方正在战火中的土地。
想到在南方四处流窜的基列人同盟,他在满心愤恨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担心起妻儿的安全和农庄里的“财产”。
虽然图姆斯家族农场在深入南方腹地的亚拉巴马,但谁知道那些无孔不入的蟑螂,会不会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流窜过去。
“是时候回去了。”
图姆斯自言自语地说道。
“您说什么?”
前来送行的蔡百衲并没有听清图姆斯的话、
“没什么。”
图姆斯摇了摇头,问道:“还要多久才能装完货?”
蔡百衲询问了码头的工作人员,回答道:“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就能起航。”
“感谢这段时间的招待。”
图姆斯伸出右手,非常诚恳地说道:“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不用再面临战争的威胁。”
“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景。”
蔡百衲瞟了一眼吊到半空中的木箱。
上面用汉字喷涂着“东方射手步枪”和“东方武器公司”,右上角打上了代表新雍州工业品的海湾标记。
很显然,在新雍州的眼里,这个愿景只局限于自己。
“我们需要的并不止武器,还有药品、军装、帐篷、马具、肥皂、灯油,甚至行军锅都依赖于进口。”
图姆斯收拾心情,随口感慨道:“可是在北方的封锁之下,我们只能优先运送武器,否则前线的士兵就要拿着菜刀……我忘记了,我们连菜刀也需要进口。”
“恕我们爱莫能助,我们的战舰需要保卫我们的土地。”
蔡百衲很诚恳地建议道:“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建立一条陆上通道,来运输生活和战争所需的物资。”
“陆上通道?”
图姆斯皱起眉。
“对,陆上通道。”
蔡百衲抬手在面前划过,像是在地图上勾勒出线路:“从德克萨斯途径新墨西哥、犹他领地,一直到加利福尼亚的萨克拉门托……我们的铁路已经与加利福尼亚贯通,只需要七天的时间就能将货物送到德克萨斯去。”
“这不可能。”
图姆斯摇了摇头:“即便在战争之前,我们也没有能力修建这么一条数千公里的铁路。”
“我们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一千公里的加利福尼亚铁路。”
蔡百衲目光灼灼地看着图姆斯:“只要你们愿意,我们也能在几年内完成从加利福尼亚到德克萨斯的铁路。”
图姆斯迟疑片刻,摇了摇头:“这太疯狂了。”
“还有什么比脱离联邦更疯狂的吗?”
蔡百衲耸了耸肩,抬手指向飞剪船:“船员们已经准备好起航了,祝你一路顺风。”
“我会向艾奇逊总统汇报这个疯狂的计划。”
图姆斯重重地点了下头,回身走上了飞剪船。
看着逐渐远离的白帆,蔡百衲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话。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登上马车赶往复华院,走进院子时得知桑景福正在向李桓汇报工作。
第282章 急转直下
1859年的元旦,既不祥和也不喜乐。
在这个解放黑人奴隶法案生效的日子里,北方向南方发起了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进攻。
六艘由木壳风帆战舰改装的铁甲舰,率领上百艘各类炮舰、武装商船穿过佛罗里达海湾,浩浩荡荡驶向了新奥尔良港。
沿途遇见的所有船只,都被要求抛锚停下,接受北方士兵的检查。
超过十万包棉花、五千箱武器弹药和数百吨商品被扣押,数以千计各国船员被以走私名义逮捕。
南方仅存的墨西哥湾舰队仓促出击,在佛罗里达圣彼德斯堡海域,与北方舰队进行了血腥的海战。
双方共发射了数万枚各类炮弹,黑火药燃烧腾起的烟雾,仿佛乌云一样将阳光明媚的海面遮蔽。
站在岸上只能听见里面的轰鸣,以及受伤士兵的哀号。
这场海战持续了整整一日,北方舰队幸存的三艘战舰才拖拽着滚滚浓烟,在炮舰的掩护下撤出墨西哥湾。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海面,以及已经彻底失去战斗能力的南方舰队。
可以预见,当他们凭借北方庞大造船业卷土重来的时候,这里将沦为任由北方驰骋的游泳池,彻底将南方扼死在看似富饶的土地上。
不过即便未来将如此惨烈,南方政府的视线依旧不在这里。
在墨西哥湾海战如火如荼的时候,北方田纳西、坎伯兰、俄亥俄三个满编军团在炮艇的掩护下,沿密西西比河南下进入密西西比州。
近十五万的兵力遮天蔽日,所过之处遍地焦土,许多未来得及逃离的平民被俘虏,在枪口下搬运物资和辎重。
尽管这些物资和辎重中,很多就是他们自己的财产。
与北方军团重名的南方田纳西军团,在孟菲斯南部的田纳西与密西西比州交界处,依托堑壕工事阻击北方军队。
虽然只有对方三分之一的兵力,但专门向博纳维尔请教过堑壕战术的指挥官布拉克斯顿·布拉格,非常有信心复制里士满保卫战的奇迹。
然而就在打算通过望远镜,观看北方士兵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现实给了他当头棒喝。
首先发起进攻的并不是北方士兵,而是超过三百门十二磅拿破仑炮的嘶吼。
实心弹划过千米距离砸在堑壕之上,抛起的砂石犹如暴雨泼洒,壕沟中的士兵顿时哀号一片。
这并不是他们没有将堑壕修好,而是博纳维尔从新雍州偷师的堑壕战术本就不是完整版本,并未设置躲避炮击的掩壕。
所以在密集炮火攻击下,躲在堑壕中等待给北方士兵致命一击的南方士兵,在战斗刚开始便死伤惨重。
看着被鲜血浸透的堑壕,布拉格意识到这样下去,等待南方田纳西军团的只有溃败。
他立即喊来通信兵,向设在堑壕后的炮兵阵地下达前突命令,对仗着射程优势肆无忌惮的北方炮兵予以还击。
十二磅拿破仑炮的射程只有不到一点五公里,在这么短的交战范围中,双方调动肉眼都能观察得到。
南方炮兵刚开始转移阵地,北方炮兵就已经察觉到了端倪,调整部份火炮予以压制。
等到南方炮兵重建炮兵阵地的时候,已经损失了十数门珍贵的火炮。
“射击。”
憋了一肚子怒火的南方炮兵指挥官抢下信号兵手中的旗子,向手忙脚乱的炮兵下达命令。
稀疏的还击虽然并未给北方炮兵阵地造成多少伤害,但阻止了南方低落的士气继续滑落,勉强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防线。
双方炮击从正午一直进行到傍晚,大量火炮在战斗中被摧毁。
但北方显然有备而来,不断有新的火炮补充进来,继续轰击火炮越来越少的南方阵地。
预计要不了多久,就又会回到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北方单方面地凌虐南方。
布拉格很清楚缺少火炮支援的南方田纳西军团,无法阻止北方军队长驱直入,只能期待援军在阵线崩溃前抵达。
大地在轰鸣声中进入夜晚,血腥的战场被黑暗所遮蔽,炮口喷吐的火焰终于暂时停歇。
南方士兵蜷缩在弥漫着血腥味道的堑壕里,食不知味地啃着黑面包和玉米,向上帝祈祷能够活过明日。
通信兵走进堑壕,带来了布拉格的疯狂命令。
夜袭!
在这个没有照明弹和夜视仪的时代,夜战的风险远远高于白天。
但南方没有选择。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北方的火炮会再次响起,整条防线都将在轰鸣声中逐渐支离破碎。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如果能够捣毁北方的火炮阵地,南方田纳西军团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