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询问来送电报的桑景福。
“百分之六。”
桑景福扫了一眼电报上的数字。
李桓微微颔首:“通知金融部队进场,将债券价格推到面值百分之一百零五以上就撤场。”
百分之六的利息超过了绝大部分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投资项目,可以预见将会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内,北方金融市场炙手可热的金融产品。
但他并不想让北方政府这么轻而易举地,用筹措来的资金将南方压倒。
在这个金融规则还不完善的时候,稍微一点推手就足够引起轩然大波,让联邦政府高筑的债台轰然崩塌。
“好。”
桑景福应了下来,接着提醒道:“英国鬼子的谈判团队就要到了。”
“他们可算是想起来自己的士兵了。”
李桓笑着说道。
从莱昂斯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多月,这只能证明英国内部对这些俘虏的态度,存在着很大的分歧。
时间又过去了两日,挂着英国国旗的邮轮,终于抵达了新安港。
看着繁华、忙碌,却远比伦敦整洁的城镇,站在甲板上的英国绅士们,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感叹。
这就像是生活在城市里的居民,以高傲的姿态前往乡村,却发现这座乡村完全就是城市的模样。
依旧是桑景福带领国际事务部在码头进行了迎接。
看到像是小喽啰一样站在谈判团队中间的莱昂斯,桑景福嘴角挂上一抹莫名的笑容,向着走在最前面的肥胖中年自我介绍道:“新雍州安全部桑景福,也是这次谈判的代表。”
“艾萨克·埃弗里,此次谈判团队的团长。”
中年伸出油腻的手掌。
桑景福礼貌地握了一下:“你们需要休息吗?”
“不用了。”
埃弗里微微摇头:“我想我的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
“希望我们能尽快达成共识。”
桑景福笑着带领众人登上马车,来到又一次经过扩建的外交旅馆。
坐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埃弗里开口道:“感谢贵方释放我们的士兵,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很快就会宣布取销禁航区域。”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桑景福满不在意地说道。
新安县到三藩市的铁路线贯通以后,新雍州已经拥有完全绕过禁航区域的能力,此时在海湾忙碌的船只多数是移民船。
埃弗里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停顿了一会才接着说道:“我们已经清楚贵方提出的条件,我们可以提供一百万英镑的赔款,但是无法满足贵方开放帝国在太平洋殖民地港口的要求。”
“所以你们打算用什么条件作为替代?”
桑景福耐心地问道。
“我们将承认你们在北美的地位,并承诺永不以其他理由驱逐在北美的华人。”
埃弗里信誓旦旦地说道:“不过你们需要退出温哥华岛,并承诺永不向英属哥伦比亚扩张领土。”
“我并不觉得这是公平的条件。”
桑景福瞟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莱昂斯:“我想你们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现在需要妥协的作为失败者的你们,而非胜利者的我们。”
“应该摆正位置的是你们。”
埃弗里眯起眼睛,肥胖的脸上只剩一条缝隙,两粒淡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凶狠的微光:“帝国只是暂时被绊住手脚,当舰队再次从印度洋扬帆起航,未曾达成共识的条件都将作废。”
“我们并不喜欢战争,但并不畏惧战争。”
桑景福直视埃弗里的眼睛:“如果必须要用战争解决争端,我们会奉陪到底,直至北美西岸化作焦土。”
埃弗里沉默着与桑景福对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帝国很乐于看到更多的文明政权加入这个世界,并不希望你们就此毁灭,所以想到另一个更折中的方案。”
“请说。”
桑景福耐心问道。
埃弗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可以承认你们的独立地位,并且与贵方达成贸易合作,甚至可以允许你们代为开发温哥华岛,但是你们必须承认帝国对温哥华岛的所有权。”
“这个条件需要向上汇报。”
桑景福微微颔首:“不过这并不是释放俘虏的条件。”
“那我们继续说释放俘虏的事情。”
埃弗里接着说道:“我们可以提供移民便利,但你们要为此支付所产生的费用。”
“可以。”
桑景福痛快地答应下来。
新雍州并不缺钱,高速发展的工业和复华美元带来的印钞税,让复华银行的金库中塞满了贵金属。
李桓提前说过如果能用白银换到移民,新雍州可以将所有的白银装上船,运到伦敦银行的金库里。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
埃弗里笑容灿烂地伸出手。
“您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释放所有俘虏的价码是无偿开放太平洋所有殖民地港口,您既然让我们付费,那么就不可能是所有的俘虏了……这个条件只值一千名俘虏。”
桑景福同样笑着说道:“您现在可以为剩下的一千三百九十五名俘虏开价了。”
“你这是讹诈!”
埃弗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如果您连这一千名俘虏也不想要的话,我们可以中断谈判。”
桑景福笑得更灿烂了。
埃弗里恶狠狠地瞪了桑景福一眼,旋即又露出一丝微笑:“我们虽然不能开放太平洋殖民地所有港口,但是有一个地理位置很好的港口可以移交给贵方……希望这能满足你们贪婪的胃口。”
第294章 协议之后
努美阿。
一个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的地方。
桑景福根据埃弗里给出的岛屿定位点,才给李桓画出这个港口的具体位置。
位于新西兰和英属澳大利亚北方海域,被所罗门群岛、瓦努阿图、斐济等所包围的一座岛屿上。
“英国鬼子还是很会拿捏人心的。”
桑景福苦笑着说道。
这座港口对于太平洋贸易来说微不足道,但对移民线路来说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如果在这里建立中转点,从广州府出发的邮轮就不用到英属澳大利亚进行补给,航行时间能够缩短一周以上。
这不只意味着效率的提升,节省价值不菲的燃料,更意味着移民患病的概率下降。
“他们有什么条件?”
李桓皱着眉问道。
以英国贪婪的性格,不可能为拯救俘虏就拿出来一个港口。
“释放全部俘虏,承诺永不向英属加拿大扩张领土,不与任何国家缔结军事同盟,所有领土不得作为军事中转。”
桑景福掰着手指说出一连串的条件:“还有,要求咱们对火奴鲁鲁海战公开道歉,承认采用了卑鄙的偷袭。”
李桓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咱们答应他们吗?”
桑景福认为英国想要面子就给他们面子,新雍州只要拿到实惠就好了。
“我们无法就军事同盟等问题给出回复,但可以承诺在未受英属加拿大军事威胁的前提下,不向英属加拿大扩张领土。”
李桓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火奴鲁鲁海战的问题,我希望双方将其当做一场误会。”
“好。”
桑景福点了点头,离开复华院组织第二轮谈判。
埃弗里很不满新雍州对领土问题的含混态度,但考虑到俘虏家属给内阁带来的压力,还是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下来。
谈判团队就细节进行了唇枪舌剑的磋商,终于在英国代表团抵达一周之后,签署了双方都认同停战协议。
英国将首先宣布这是一场误会,解除禁止航行区域,并将支付给新雍州的赎金存入双方认同的第三方银行。
新雍州确认一百万英镑到账之后,需要同样公开表明这的确是一场误会,并释放首批至少包含一百名军官的一千名俘虏。
而剩余俘虏将在双方完成努美阿港的移交之后全部释放。
英国需从即刻起向新雍州移民提供便利,期间有任何问题导致移民中断,新雍州都有权中断释放俘虏。
不过对等的,如果俘虏出现任何非战争导致的健康问题,英国都有权扣除赎金,或是暂停协议重新谈判。
“终于结束了。”
桑景福将盖有双方印玺的协议交给董顺之。
“只是告一段落而已。”
李桓随口说道。
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英国睚眦必报,迫于印度大起义和俘虏家属抗议的压力,才会签下这份在他们看来并不公平的协议。
可以预料得到,等比第二名和第三名加起来还多的大英帝国舰队,从亚洲的漩涡中抽出身来,新雍州又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新雍州现在需要做的更多是关注内部。
得益于新安县到三藩市的铁路贯通,大量船只投入到移民事业中,使新雍州人口在半年多的时间里达到了一百八十万。
但相比人口的增速,劳动力的缺口扩大速度更快。
土地局的摸底勘测工作卓有成效,除了一些零星的矿脉,在合县以东的山脉中发现了数条储量可观的银矿。
随着这些矿脉投产,复华银行货币准备金比例陡然提高,甚至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这并不是一个健康的比例。
过高的货币价值会使商品价格被迫下跌,形成难以遏制的通缩,拖累经济的快速增加。
新雍州需要将贵金属储备印成复华美元,交给各个公司花出去,才能维持良好的发展趋势。
但问题是目前的市场已经趋于饱和,无论是加利福尼亚、哈德逊湾公司,还是南美太平洋沿岸国家,都无法消耗更多的工业品。
想要继续扩大工业生产的规模,就必须要有更大的市场才行。
李桓首先想到的,就是正处于战火中的南方,和远在太平洋彼岸的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