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系学生鲁采明讲述了这个课题的由来。
和发明缝纫机的徐延年情况类似,他也是由于亲人的原故,才诞生了这个想法。
其父亲是民用造船厂的一名普通工人,在工作过程中难免有磕碰。
虽然各级主管一再强调有伤口要及时处理,但工人们有时候忙碌起来便给抛之脑后,往往出现感染化脓才意识到处理伤口的重要性。
鲁采明的父亲就是由于感染引发高烧,被主管送进了新安县医院。
他在陪护时看到医生除了清理创伤,还给父亲服用了大量柳条水,出于好奇询问原因。
医生解释说这是柳枝浴汤,有解热镇痛的功效。
出于化学生的敏感,鲁采明试图从柳条水中提取真正有效的成分。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工作,但在其持之以恒的坚持下,终于从中提取出了一种黄色苦味晶体。
他将这种提取物喂给出现创口感染的兔子,确定拥有与柳枝浴汤有着相同效果,便邀请自己父亲的医生一同继续进行验证。
结果表明只需要很小的剂量,就能达到大量柳枝浴汤所达不到的效果,但同时也出现了柳枝浴汤很少出现的呕吐、腹痛、红疹、头晕、头痛等多种不良反应。
不过医生也表明在镇痛解热上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副作用的限制。
鲁采明并未就此满足。
他继续对提取物进行研究,通过化学合成实验中常用的各种溶剂进行反应,试图从中找到缓解副作用的方案。
但有些时候科学实现的结果,并不一定会指向最初的目的。
在经过大量的实验之后,鲁采明意外地得到了合成柳条水提取物的方法。
这虽然没有解决副作用,但是却解决了提取物药用最大的难度。
产量。
看着装在褐色瓶子里的样品,再看稍微有些拘谨的鲁采明,李桓的眼里满是欣赏的神色。
包括合成出这东西的鲁采明在内,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柳枝浴汤的替代品,最大的价值就是解决柳枝浴汤不便携带的弊端。
但李桓很清楚这东西的学名叫水杨酸,其乙酰产物便是大名鼎鼎的阿司匹林,整套合成技术在文明商店中售价高达四百万认同值。
“你即将改变世界。”
李桓缓缓开口说道。
鲁采明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李桓,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这并不是褒奖,而是准确地描述。”
李桓接着说道:“尝试下冰醋酸,这有可能解决改变世界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并不知道从水杨酸到阿司匹林的具体方法,但隐约记得高中课本中提到过,最常用的几种乙酰试剂中有冰醋酸。
“谢谢校长。”
鲁采明的紧张被兴奋所替代,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实验室去。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专利、奖金这些事情,我会帮你去申请。”
李桓笑着拍了拍鲁采明肩膀。
“谢谢校长。”
鲁采明深深鞠了一躬,转头跑出了报告会议室。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李桓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是持之以恒的教育投入结下的硕果,但既不是唯一一颗,也不是最后一颗。
他相信还会有更多属于华人的果实,诞生在这片土地上。
“这东西真的能改变世界?”
董顺之收拾报告的时候,顺手拿起褐色瓶子,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结晶粉末。
“你会看到的。”
李桓笑着起身:“全世界都会知道它和鲁采明的名字。”
作为首个合成药物,阿司匹林在现代医药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说其开创了现代医药都不为过。
有了它,新雍州战士们由于创伤感染导致的伤亡,会降低到一个很小的比例,移民由于感染类疾病导致死亡的概率,也能得到有效的控制。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向看着褐色瓶子愣神的董顺之:“记得帮鲁采明申请专利和奖金。”
“哦,好。”
董顺之连忙将瓶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跟上李桓走出了报告会议室。
离开新雍州综合大学,李桓并没有去会见林肯,而是到了搬迁到海湾南部角落里的化学公司。
化工公司总经理,曾在三藩市小院里合成苯胺紫的魏髯,带着李桓参观了到处树立起反应塔和高压罐的厂区。
李桓停在一座反应釜前,看着旁边树立的铭牌。
“这是提炼苯酚的反应釜。”
魏髯连忙介绍道。
化学系学生的实践课程之一,就是帮化工公司将合成苯胺紫的各个环节拆开,明确其中需要的产物。
从煤焦油中提取苯酚这一环节独立出来,直接催生了红色染料的诞生。
“现在年产多少吨苯酚?”
李桓随口问道。
“二十吨左右。”
魏髯不知道李桓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问题,但很是如实地汇报道。
每吨煤焦油中仅有数千克苯酚,加之合成染料中需求很少,化工公司并没有太多需求。
李桓微微颔首,接着问道:“冰醋酸的产量呢?”
他来化工公司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为了生产阿司匹林做准备。
苯酚和冰醋酸作为水杨酸的主要原料,其产能直接制约了阿司匹林的产能。
“差不多有一百吨。”
魏髯并不知道李桓心中所想,如实的回报道。
冰醋酸和苯酚同为煤焦油合成物,产量要比后者高上很多,主要原因是这东西可以用来清洗锅炉和管道。
在普及蒸汽机的新雍州非常重要。
李桓再次点了下头,继续参观各个合成车间。
苯胺紫虽然失去了作为奢侈品的高额利润,但其需求依旧非常旺盛,年订单量超过百吨。
据说欧洲已经在实验室合成了同样的染料,但由于约瑟夫已经注册了专利,且苯胺紫价格已经降至普通染料的区间,所以只是在科学杂志上刊登了论文,并未正式投入生产。
相同情况的还有红色染料,投资者并不愿意冒着专利诉讼的风险,去投资一种需要去和他人竞争的商品。
在这个随处都是投资项目的时代里,他们更愿意去投资那些看起来就能赚大钱的项目。
比如利息高达百分之十的墨西哥债券。
参观完使用大量蒸汽动力设备以降低人力需求的研磨车间,李桓回到复华院批复各部门送来的报告,直到董顺之端来夜宵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花旗国副总统在等着自己。
第314章 威胁与麻烦
隔日上午,李桓在外交旅馆的会议室,见到了顶着黑眼圈的林肯。
“看来副总统先生休息得不好。”
他笑着说道。
“人总是在陌生的环境中难以入眠。”
林肯垂着眼,侧过脸看向李桓:“尤其是在不安全的环境中。”
“我想我们提供的安保足够严密。”
李桓微微侧身,倚在远离林肯一侧的扶手。
“不安全不只是在肉体上,还会是灵魂上。”
林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熟悉的建筑,没有听到任何熟悉的语言,更未感知到上帝的垂怜。”
“在教徒的眼里,异端不是应当比异教徒更可憎吗?”
李桓轻笑着敲打扶手:“但我看到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不只有新教徒和天主教徒,还有被你们深恶痛绝的东正教。”
林肯见李桓顾左右而言他,索性直接将话挑明:“我们认为一个国家应当有同样的语言、文化和宗教,但我并未看到你们融入我们社会的打算……你应当清楚没有谁会允许国中之国的存在。”
“我们曾经尝试像你说的那样做,但所得到的不过是嘲讽和歧视而已。”
李桓注视着林肯的眼睛:“更何况无论是德裔、英格兰裔,还是爱尔兰裔,他们都有权利保证自己的生活习惯和信仰……这难道不是每个公民与生俱来的权利吗?”
他微微前倾,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微光:“抑或者只有我们需要放弃自己的文化和传统,去应和你所谓的,你们的社会。”
林肯很想说华人想要进入白人的社会,哪怕是四等公民,也应当将自己塑造成白人所期待的样子。
但在李桓的注视下,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张开口。
他感觉如果说出来,面前这个令人讨厌的黄皮,会用更危险的话语直接将自己撕得粉碎。
沉默了一会儿,林肯接着开口说道:“新雍州作为联邦的一员,应当履行相应的责任,但我们并未看到你们做出任何努力……这不得不让我们怀疑你们是否有加入联邦的诚意。”
“新雍州是经宪法规定的程序,通过参议院、众议院投票而成立的,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质疑我们的合法性。”
李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倒是在我们遭到英国攻击的时候,联邦并未履行保护义务……我是否应该怀疑,现在的联邦政府已经无力,或者说并不想承认我们的存在。”
“你们并未选择站在联邦政府一边。”
林肯气愤地说道:“难道要我说清楚,你们在南方都做了什么吗?”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铁路、船只,还有叛乱份子手里的武器……不要觉得你们没有在武器上留下图案和文字,我们就不知道是谁在他们提供武器,枪管中的膛线工艺,和你们卖给我们的步枪一模一样。”
“所以呢?”
李桓笑容更灿烂:“我们既然站在了中立位置,就应当履行中立位置的义务……我们已经帮你们修建了铁路,自然也可以帮南方修建铁路,我们卖给你们武器,自然也能卖给他们武器。”
“这是资敌!”
林肯怒不可遏,恶狠狠地瞪着李桓。
“副总统先生,我要提醒您,我们从未承认南方是叛乱分子,也从未将这场战争视作平叛行动”
李桓摊手说道:“作为中立方,我们不会拒绝任何一方的订单,也不会接受任何一方的胁迫。”
林肯眼中的愤怒散去,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联邦终会统一,任何叛乱行为都会被清算。”
“您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李桓拉近和林肯的距离:“您就不怕我们站到南方一边?”
“你们实质上已经这么做了。”
林肯侧过身和李桓拉开一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