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情报人员注意一下这些英国商人的动向。”
李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凡是有冲突的地方,就有某国的影子。
这句话是未来给花旗国的,现在给英国一点也不违和。
第404章 总参谋部的提案
南美洲并没有欧洲四通八达的铁路,行军打仗依旧只能依赖骡马和双腿,这就使得战争进程看起来格外缓慢。
直到圣诞节前夕,巴拉圭的军队依旧在马托格罗索地区东部徘徊,与泥泞的道路进行战斗。
除了偶尔送到复华院的战报,和总参谋部土地上缓慢移动的棋子,这场战争于新雍州的影响就只剩停泊在拉普拉塔河上的货船。
不过货船是荷兰航运公司的,上面的货物也已经提前付过款。
也就无所谓停上多长时间了。
李桓扶着小腹隆起来的刘穗在院子里散步,聊着刘穗最近在看的《南村辍耕录》。
这本书由元末学者陶宗仪撰写,以笔记形式记录了正史中忽略的细节。
从宫庭秘闻到市井烟火,从科技发展到民族融合,生动形象地拼贴出元末社会的真情实景。
刚刚说到女真族改汉姓的一章,余光瞟见赵阿福穿过会议厅走了进来。
“嫂子。”
赵阿福露出笑容。
刘穗点了下头,回以温柔的微笑:“我回去休息了,你们聊。”
她一直有意回避政务,从不过问李桓的工作。
“阿福,等我一会儿。”
李桓将刘穗送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开口问道:“怎么了?”
“总参谋部做了一份提案,关于第103作战师二团提出的问题。”
赵阿福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装订好的文件。
李桓接过来扫了一眼,带着赵阿福走进办公室,坐在办公桌里仔细阅读。
总参谋部仔细了解了现第103作战师第二团战士们的意见,注意到除了陈廷香提到的舰艇适配问题,还有一大堆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就是远航对于战士们的影响。
虽然战士们在来到新雍州的路程中,已经体验过一次跨太平洋航行,但这对于他们来说依旧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许多人在刚抵达松江府的时候脚步虚浮,只是赶路尚且能够应付,但根本无力直接投入作战。
第二点是武器的问题。
和陈廷香关注的重武器不同,战士们更担心海洋对武器的侵蚀。
由于防锈工艺的问题,在海风的侵蚀下,枪管和枪机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锈迹。
现在的解决方法是使用大量枪油涂抹。
这虽然能够有效防锈,但清除起来非常麻烦。
而且若在使用前没有擦掉,就会被枪膛里的高温点燃,冒出刺激性的黑烟,留下非常难以清理的焦黑物质堵塞旋转闭锁机构。
第三点是缺乏攻坚装备。
目前保卫军快速拆除堡垒或是掩体,主要依赖于一百二十毫米口径速射炮,以及战士们近距离投送的爆破筒。
前者使用场景有限,尤其是在复杂的街道上。
爆破筒虽然能够有效投送到任何场地,但由于装药量的问题威力有限,且在爆破岩石掩体时需要开孔。
战士们从鼎字营的营地撤离时途经南浔镇,看到遍布水路的复杂街道,非常庆幸对方没有选择驻扎在城镇里。
否则即便在武器和技战术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依旧无法避免出现伤亡。
对于陈廷香和第103作战师二团战士们提出的问题,总参谋部与有关部门进行沟通,给出了一些解决方案。
舰艇适配问题比较好解决,401厂在建造内河舰艇的时候,就考虑到河道相比海面更为复杂,极有可能出现冲滩搁浅的情况。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内河部队的舰艇上安装了一套反推系统,在船只搁浅时可以提供反向动力。
基于这套系统,他们打算设计一款拥有坚固装甲,可以直接冲上海滩的舰艇,专门用于登陆作战时运送士兵。
远航对于战士们的影响无法消除。
英国、法国的做法是向士兵发放鸦片酊,使用药物掩盖身体上的不适。
但新雍州不可能这么做。
远在复华公司成立的时候,李桓就已经明令禁止将罂粟制品用作非重症治疗,且不得在医院以外的地方使用。
而且医药公司在纽约的实验室做过实验,鸦片酊并不能解决远航带来的身体问题,只是掩盖问题而已。
总参谋部的想法是提升远洋航行的条件,研发更好的食材储备技术,并组建专门的海军陆战队,随巡洋舰编队进行训练以适应远洋航行。
至于武器的问题,主要还是要从技术层面进行解决。
首先是提升舰炮的口径和射程,在登陆作战阶段压制可能存在的敌方火炮阵地,在登陆舰上安装中小口径火炮和机枪,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
之后是研发畜力之外的牵引力,用于解决远洋作战缺乏畜力的问题。
内兹佩尔塞人善于育种和养马,在新雍州各个马场如鱼得水,为新雍州培育了大量合格的挽马和战马。
因此新雍州一直没有动力研究小型化蒸汽机。
这就使得小型蒸汽机车的开发进度,依旧停留在大型农用机械上,在马力充沛的情况下完全忽略了行进速度。
总参谋部希望动力公司可以开发一款,马力和速度相对平衡,且能够解决启动缓慢问题的蒸汽机车,用于牵引火炮快速部署。
缺乏攻坚装备的问题,需要多部门联合解决。
目前的想法是研发威力更大的爆破装置,或是可便捷携带的爆炸物投射工具,在近距离或者中距离跨过敌人掩体攻击内部的敌人。
至于多管旋转机枪过于沉重的问题,就只能等201研究所解决新式机枪的耐久性问题了。
枪身重量只有二十六公斤的新式机枪,将成为战士们最可靠的火力压制和支援伙伴。
最后就是枪油的问题。
总参谋部的打算是一边提升防锈工艺的效果,一边研发可以快速溶解枪油并且不会影响到枪支性能的溶油剂。
他们已经尝试过化工公司提炼石油过程中得到的溶油剂,虽然溶解枪油的效果很好,但残留在枪管在枪机中溶油剂,在击发时可能燃烧甚至爆炸。
“除了蒸汽机车,其他都没问题。”
李桓拿起钢笔,蘸了下墨水,在文件的末尾写下自己的建议并签名。
“可是远洋运输骡马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赵阿福皱着眉说道。
由于船舱相对密闭且颠簸,骡马根本无法适应,远洋运输的损失率会非常高。
英国商人曾从印度向松江府运送一船赛马用于建设赛马场,二十余匹昂贵的赛马抵达时仅剩不到五匹。
使得这位身家不菲的商人直接宣告破产。
保卫军装备火炮的比例远超其他军队,需要的骡马也就更多,按照四分之一的存活率,一个师就要运送上千匹骡马。
“蒸汽机车不适合用于牵引火炮。”
李桓将文件递给赵阿福。
蒸汽机的特性就决定了无法解决启动缓慢的问题,且热效率就决定了其不可能在小型化与马力之间达成平衡。
甚至柴油机在找到替代压缩空气将柴油雾化的方法之前,也无法在体积有限的车辆上使用。
以目前的技术储备来看,最有可能替代畜力运输火炮的,是尚未研发出来的汽油机。
赵阿福微微颔首,没有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学习,但也正是因为努力学习,才更清楚科学技术路线这种至关重要的决定,不是自己能够置喙的。
第405章 科技与文化
目送赵阿福离开,李桓拿来一张白纸,梳理新雍州的技术发展路线。
得益于从未来看到科技发展的角度,新雍州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歧路,又由于文明商店的存在,跳过了许多最困难的基础积累阶段。
这就使得新雍州的技术开发速度,超过了理论知识的积累。
与欧洲学术界普遍使用猜想、验证的科研方法不同,新雍州做的更多的是试验、总结和提炼。
虽然相比之下更准确和高效,但也少了一点科学发展的浪漫。
不过李桓并不打算予以改变。
所谓浪漫是建立在大量浪费时间、精力和成本上的,而新雍州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回忆在学校时看过的《工程控制学》,试图将仿佛天书一样的内容落在纸上,推动继续提高新雍州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
这个时候的科学家们普遍相信科学技术会一直高速发展,但李桓很清楚科技的发展是有瓶颈期的,谁能更早地达到并突破瓶颈期,谁才能在未来占有更多的优势。
他要做的就是让新雍州直接跨过这些瓶颈,成为盘桓在科学技术领域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专利。
李桓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
这个词由来已久,最早是用于描述经济垄断特权。
直至威尼斯共和国颁布专利法案,规定新机械装置登记后十年内禁止仿制,确立以公开换取保护的原则。
截至今日英国、花旗国、法国等工业国家,都已建立起国家级专利制度。
新雍州在新安县时期也已经颁布了专利制度。
只不过相比其他国家,额外增加的强制授权条例,准许州营公司可以在提供合理提成或报酬的情况下,优先获得专利的使用权。
以发明缝纫机的徐延年为例,在专利有效期内,每年大约能从精密机械制造公司收到三万复华美元的专利费用。
这笔钱可以让他和他的家人衣食无忧的同时,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新技术的研发中。
这并不是特例,新雍州很多技术都来源于普通工人。
专利有效期内,他们每年都可以收到几百到数万复华美元不等的专利费用。
在高收入的激励下,很多工人都会花钱订阅相关行业的科学刊物,和刊登新专利的公示刊物。
哪怕大多数人看不懂上面深奥的内容,也无从谈起从中受到启发。
但就算只是在与工友们闲聊时多一些话题,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值得的。
专利制度有效地保护了发明者的权益,激发了基层百姓对于科学技术的热情,但同样也带来泄露的风险。
随着新雍州逐渐走上世界舞台,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现在各国的专利法,都仅在本国生效,跨国保护不但需要重复申请,还需要面临技术泄露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