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缺乏重火力,王阳并没有直接率军发起进攻。
奉命侦察的侦察连谨慎的靠近,才发现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一座数万名士兵严阵以待的城市,而是一片飘荡着滚滚浓烟的断壁残垣。
暴乱刚开始的时候,士兵尚且能够维系基本的纪律,将矛头对准军官和军需官。
但随着暴乱向周围蔓延,便不可避免的波及到明尼苏达政府和民众。
尤其是当新兵当中的罪犯固态萌发,伙同其他士兵砸开大农场主的家门时。
大农场主家里相对奢糜的生活,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银行金库,官员府邸,农业资本家豪宅,商店等等,一切囤积财富与商品的地方,都成为了暴乱士兵的目标。
侦察连进入城市的时候,最早发起暴行的士兵已经满载离开,只剩一些贪婪的家伙,还在搜刮佃农家里最后一粒稻谷。
王阳向总参谋部汇报了具体的情况,得到制止暴动占领城市的命令。
圣克劳德在战争开始前不过几千名居民,大量联邦士兵进驻之后才成为一座城市,暴乱发生之后大部分士兵和民众都已离开,所剩不过一两万无路可走的人而已。
在骑兵的马刀和骡马化步兵的枪口之下,这座被付之一炬的城市很快便恢复平静。
第101作战师赶到时,王阳已经命令骑兵监督被俘虏的士兵开始清理街道,安葬那些在暴乱中丧生的人。
他们会在这座城市驻扎一段时间,不想由于这些倒霉蛋而染上瘟疫。
相较于北部战线的从容,沿铁路前进的第102、104、105作战师就没这么好运了。
在得知太平洋军团全军覆没之后,从密西西比前线撤回来的田纳西军团,在乔治·亨利·托马斯的指挥下,拆除了爱荷华西部地区的铁路。
这一命令饱受铁路集团诟病,但的确有效拖延了作战师的行军速度。
直到1866年1月10日,陆正才抵达爱荷华首府得梅因。
这座只有不到一千多人的小城市,是太平洋铁路的重要交通枢纽,由此北上是北方水路交通枢纽芝加哥,南下则是军工重镇斯普林菲尔德。
其由于交通便利在几年前被选为爱荷华的新首府,也由于交通便利,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在得知太平洋军团全军覆没之后,联邦政府便将这里当做西线战场最重要的堡垒。
因此和以新兵为主的圣克劳德不同,这里驻扎的都是从南线战场轮替下来的精锐,不但有在阿肯色与南方士兵鏖战数年的密苏里军团,还有列装最新装备的伊利诺伊军团。
在拆毁西部地区的铁路之后,他们便在得梅因周围修建战壕、垒筑堡垒,依托于铁路运送来的补给以逸待劳。
在抵达得梅因外围的时候,陆正命令士兵放缓行军速度,试图以疲惫的假象吸引对方离开工事。
但托马斯以一贯谨慎的作战风格,严令蠢蠢欲动的士兵留在工事之内,没有让陆正的计谋得逞。
见对方没有离开乌龟壳的意思,陆正便让各师直属炮兵营用炮弹敲开这个乌龟壳。
三个作战师近两百门火炮,齐声轰鸣时,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震颤。
徐进弹幕像是一只燃烧着烈焰的手掌,缓慢抹过托马斯设置的三道防线,将堑壕和堡垒陷入腾起的火药与硝烟之中。
这中间还出了一点小插曲。
由于第102作战师超越时代的步炮协同,给太平洋军团的溃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徐进弹幕从第一道防线向第二道移动时,第一道堑壕中的联邦士兵被督战队从防炮洞中撵了出来,准备应对随之而来的进攻。
火炮侦察员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向陆正做出了汇报。
陆正颇为玩味的让参谋拿出第101师通报的作战记录,给师直属炮兵营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于是当第二波炮击经过第一道堑壕之后,密苏里军团再次从防炮洞中钻出来时,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炮火。
通过第一波徐进弹幕的试探,炮兵已经通过落点计算出更准确的坐标,能够精准的将炮弹送到整条堑壕之上。
虽然大多数炮弹都没有落入弯曲的壕沟之中,但其精准度依旧远超托马斯和密苏里军团士兵的预料。
在南线战争上,以精准著称的二十磅野战炮,圆周误差也超过百米的距离,只有运气最好的炮手能够将炮弹送进壕沟中,根本不会出现整条防线陷入火海的恐怖景象。
因此这一波炮击对密苏里军团士气的打击,远超过所造成的杀伤。
托马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与谢尔曼选择发放鸦片酊,用药品让士兵们鼓起勇气不同,他选择了调整战术。
每波炮击之后,每个防炮洞仅派遣一名士兵进行警戒。
这个方法虽然简单,但非常的有效。
在降低伤亡、保证士气的同时,又能够防备第102作战师借火炮的掩护发起进攻。
托马斯的谨慎正中第102作战师最薄弱的地方。
越是先进的武器装备就越依赖于后勤补给,近两百门火炮进行持续压制,一日能倾泻出一百多吨炮弹。
这基本是长途奔袭而来的三个作战师携带的所有炮弹。
而即便如此,由于口径和威力的限制,依旧不可能摧毁在大地上挖出来的堑壕防线。
其实以作战师战士的武器装备、战术素养,在火炮的掩护下并不是不能强行突破防线。
但那样所带来的伤亡,并不符合保卫军一贯以来的作战宗旨。
没有通过总参谋部的决议,即便是一线指挥官也不能下达不计一切代价的命令。
陆正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了总参谋部,询问是否要强行突破,得到的回复是原地与敌人进行对峙。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第101作战师和第103作战师,即将从圣克劳德启程,沿密西西比河南下直取爱荷华铁路枢纽达文波特市。
到时在得梅因设防的密苏里军团、伊利诺伊军团,要么主动向作战师发起进攻,要么只能向爱荷华南方的密苏里撤退。
总参谋部认为其向达文波特市进行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因为在达文波特市的东边,就是北方军工重镇斯普林菲尔德。
作为在独立战争时由华盛顿批准建造的兵工厂,斯普林菲尔德已经发展成以国有兵工厂为核心,上百家私营武器公司的庞大军工集群。
在七年南北战争中,提供了超过一半的步枪和弹药。
一旦被攻陷,将对联邦军队的后勤系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正是总参谋部想要的效果,以保卫为名的大唐共和国战士们,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钻研防守的作战技巧。
相比于进攻,防守也更能发挥火力的优势。
圣克劳德所剩无几的居民,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军纪严明的作战师集结,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要这个国家的敌人,从这个国家的士兵手里,拯救这个国家的民众。
摧毁圣克劳德的电报线路,第101作战师和第103作战师登上缴获的内河运输船,沿着密西西比河顺流而下。
在南北战争之前,这条宽阔的河流被称作花旗国的动脉,南方的棉花、烟草通过这条河流进入五大湖区,滋养着宾夕法尼亚等地的纺织业。
而威斯康星等农业州的粮食、密歇根等工业州的工业产品,也能通过廉价的水路运输进入南方,或是直接送至墨西哥湾沿岸国家。
南北战争改变了这一切。
在签订停火协议之后,南方在密西西比河下游,兴建了数座维克斯堡一样坚不可摧的堡垒,彻底将这条河截断。
南方的农作物依旧可以通过这条河流运输,但北方的谷物、工业产品,最远只能运到密苏里与伊利诺伊沿岸。
这使得这条河的上游船舶数量骤减,除少量谷物运输之外,便只有由于大唐共和国向联邦政府宣战,而激增的运载新兵和武器的业务了。
因此当满载着战士和武器装备的船舶顺流而下,并未引起沿岸城镇居民的警惕。
征兵官由于新一轮征兵的压力正在四处强征成年男性入伍,民众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接近运输士兵的船舶。
就这样无惊无险的在河面上漂泊了几日,第101作战师和第103作战师逐渐接近位于密西西比河西岸的达文波特市。
这座只有不到一万常驻人口的城市,在花旗国北方很出名。
不过不是由于其在南北战争时才建立的罗克艾兰兵工厂,更不是由于其区域铁路枢纽的地理位置,而是由于城市旁横跨密西西比河的铁路桥。
铁路的兴起严重威胁到了内陆航运公司的利益,为保证密西西比河沿岸河运业务,内陆航运公司利用这座跨河铁路桥炮制了著名的“埃菲·阿夫顿号撞桥案”。
在法庭为铁路公司进行辩护的,正是当时在当伊利诺伊当律师的亚伯拉罕·林肯。
此案不但以胜诉而结束,更是在实行判例法的花旗国,奠定了跨河桥梁的合法性。
晨曦洒在河面,达文波特市的居民走出房间,正准备开始一日的工作,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顺流而下的轮船调整船头,直接冲向了沿河而建的民兵训练营。
船头与河岸摩擦的刺耳声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从船舱中鱼贯而出的第101作战师战士,更是让军营中纪律涣散的民兵汗毛倒竖。
在教官的呵斥声中,民兵试图拿起武器抵抗突如其来的袭击,但慌乱之中还未来得及装填子弹,就遭到了架设在船头的六五式重机枪扫射。
伴随着痛苦与惊恐的尖叫,民兵仅存的一点勇气荡然无存,不是仓皇逃窜便是抛下武器举手投降。
第103作战师的骑兵从船上走了下来,依仗膘肥体壮的战马横冲直撞,迅速击溃残余的抵抗力量,占据城市内部的重要地点。
按照抵抗烈度来划分,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战争。
从第一艘运兵船冲滩,到第101作战师将大唐共和国的旗帜插在市政厅的屋顶,总过程不两个多小时。
向民众宣读了大唐共和国最高行政议会起草的宣告,要求其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划定的交战区域,他们便在城市西侧开始修建堑壕防线。
总参谋部第一个接到攻陷达文波特市的消息,复华院第二个接到汇报,第102、104、105作战师第三波接到通知,再之后才是远在华盛顿的林肯。
第426章 密西西比河的波涛
囤积重兵的明尼苏达防线在士兵暴动中土崩瓦解,最精锐的密苏里军团和寄与厚望的伊利诺伊军团深陷包围,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国土基本宣告沦陷。
而就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联邦却抽不出一支部队,去解救那里的民众。
南方政府像是发了疯一样,抽调超过一半的兵力,向弗吉尼亚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华盛顿以西仅有四万多平方英里的土地上,拥挤着超过六十万名士兵,到处都是在厮杀的场景。
花旗国上次这么窘迫,应该还是在独立战争时期,英军攻占曼哈顿,华盛顿被迫率残部从特拉华河撤退。
当时由于严寒、饥饿等原因,整个大陆军仅剩不到三千名士兵。
仅有三千名士兵的华盛顿总统,依靠顽强的意志和灵活的战术,最终带领花旗国走向独立。
而现在联邦政府不但有上百万名士兵,还有上千万的人口和完备的工业能力,必然能够闯过难关重塑国家意志。
林肯用这段话安慰内阁和国会成员,也是在安慰自己躁动的灵魂。
密西西比河以西沦陷,于联邦政府来说远不是丢掉几个州那么简单。
南北战争极大地拖累了工业技术的革新,使得花旗国的工业品在国际市场并不具备竞争能力,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农业州成了北方轻工业的救命稻草。
没有从那里赚取的利润,北方的轻工业很快便会土崩瓦解,出现危及社会秩序的失业浪潮。
如果只是这样,联邦政府还可以通过政策进行调节。
问题是这几个农业州,还承担着北方上千万人口的粮食供应。
消息灵通的资本家们,已经开始囤积粮食,抬高粮食价格。
从密西西比以西沦陷的消息传回来,到现在不过几日的时间,华盛顿市面上的面包价格就上涨了百分之十。
这对于有上千万人口的北方来说,将是一场波及所有人的灾难。
林肯很清楚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看似团结一致的北方各州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而他作为总统将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
“所以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肯环视坐在会议桌旁的内阁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