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现在能不能值十二亿荷兰盾都不好说,根本不可能拿得出这么一笔钱来。
“林堡先生,这只是我们付出的成本而已。”
严方非常诚恳地说道:“我们的一位最高行政议会议员,正带领着我们的同胞,在爪哇岛上与黑死病斗争,每日的花费不计其数。”
第494章 妥协
“黑死病?”
法夫尔完全不顾外交礼仪惊呼出声。
他下意识地拉开和严方的距离,旋即想起严方没有离开过欧洲,又有些尴尬地坐了回去。
当年黑死病在意大利登陆之后,第二个进入的国家便是法国。
法夫尔的故乡马赛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在那场瘟疫中逝世,幸存下来的家族到现在还会祭奠在瘟疫中死去的祖先。
林堡同样感到非常棘手,瞟了一眼心有余悸的法夫尔,看向严方:“严先生,这只是贵方的一面之词,我们需要……”
“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刚刚离开爪哇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进行汇报。”
严方打断林堡,开口说道:“我们都知道黑死病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多少痛苦,因此我们的同胞正在尝试扑灭这场瘟疫,拯救远东地区甚至整个世界。”
他屈指敲了敲清单:“如果您觉得贵,我们可以将这件事交给贵国来处理……不过为确保黑死病不会蔓延,需要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
林堡沉默不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微光。
他不知道大唐共和国究竟投入了多少资源,但倾向于远没有十二亿荷兰盾这么多。
但在黑死病这个欧洲共同的集体回忆面前,除了荷兰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否认。
他们只会希望大唐共和国的防疫工作卓有成效,黑死病不会从爪哇岛上流传出来。
“你们有把握吗?”
法夫尔目光灼灼地看向严方。
由于需要偿还战争赔款,法国与法属印度支那间的贸易非常密切,一旦黑死病在远东蔓延开来,他觉得有必要切断一切与远东的联系。
“我们已经封锁了岛屿。”
由于具体措施涉及另一项计划,严方含胡地说了一句便看向林堡:“林堡先生,您还觉得贵吗?”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林堡缓缓吐出一口气。
荷兰的政体很复杂,外长的权力有限,涉及重大事务需要联省议会进行决断。
各省有各省的利益,经常陷入无休止的争吵中,导致决策速度非常缓慢。
“希望贵国可以尽快做出决定。”
严方微微颔首:“这是贵国挑起的战争,按照国际惯例,一应支出应由贵国承担。”
林堡嘴角抽搐了一下,起身离开巴黎国家会议厅。
严方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被法夫尔拦了下来。
“严先生,请留步。”
法夫尔笑着说道:“听闻贵国打算于明年举行世界博览会,不知是否能允许我国参展?”
在高额战争赔款的压力下,法国不但极力压榨殖民地,还实行了更自由的商业政策。
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公司,需要一个平台推介自己的商品。
三藩市世界博览会显然是最好的舞台之一。
而且还可以借此机会,和大唐共和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大唐共和国虽然远离欧洲,但已经展现出一流国家的实力,又与德国有着良好的关系。
在英国已经与大唐共和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法国也有了拉拢大唐共和国的想法。
哪怕在一次德法战争中,大唐共和国处于中立位置,于法国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当然。”
严方同样报以笑容:“我们欢迎每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
法夫尔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林堡刚刚坐的位置,旋即脸上笑容绽放,伸出右手:“我们当然愿意与贵国和平共处,希望能够建立正常的双边关系。”
严方留在了巴黎,与法夫尔洽谈互设使馆的事宜。
相关的汇报通过位于德国柏林大使馆的无线电报站,传回了大唐共和国的新安市。
接到法国想要与大唐共和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报告,李桓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在他的手旁,摆着另一份来自清国的电报。
直接导致曾国藩郁郁而终的天津教案爆发。
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两国获得在清国传教的特权。
法国传教士在津门三岔河口修建教堂,拆除原有庙宇民房,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
津门知县畏惧法国势力,从中偏袒传教士,百姓只能忍气吞声。
教堂建成之后,收拢了大量地痞流氓成为信徒。
这些人仗着传教士的庇护,四处骚扰百姓为非作歹,使得教堂与百姓的关系越发紧张。
教案的直接导火索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被捕之后供称受教民王三指使。
一时间民情激愤,堵在教堂门前,要求传教士给出解释。
为避免发生民乱,津门衙门请法国驻津领事亨利·维克多·方塔尼尔进行协调,希望传教士能将王三交出来进行对峙。
方塔尼尔态度极为傲慢,不但拒绝了津门衙门的请求,还前往教堂驱赶聚集的百姓。
相较于卑躬屈膝的官员,百姓们态度非常坚决,要求必须给一个解释。
感觉没有得到应该有“尊重”的方塔尼尔,恼羞成怒之下竟然直接向人群开枪。
这一极端行为彻底激化了矛盾,百姓的愤怒如决堤般爆发,当场打死包括方塔尼尔在内的二十余名法国人和三十多名教民。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清廷立即委派直隶总督曾国藩前往查办。
不过和历史上多国进行抗议,甚至调集军舰进行示威的情况不同。
各国对于此事的态度都很暧昧。
作为此次事件中的重要角色,法国驻清国大使一再要求查明真相,惩治凶手。
俄罗斯和比利时由于有商人和修女在此次事件中遇害,支持法国的外交照会,要求清国给出明确回复。
一贯强硬的英国,这次则显得非常低调,仅要求清廷赔偿其在冲突中被焚毁的教堂。
至于在原时间线中联合进行施压的花旗国、普鲁士、西班牙,要么由于大唐共和国的崛起没有涉足清国,要么选择了保持沉默。
大唐共和国二十四小时攻陷荷属东印度殖民地的消息已经传到津门,在不清楚大唐共和国对清国百姓的态度之前,谁也不想惹上这么一个睚眦必报,偏偏又有强盛军事实力的国家。
不过即便没有七国联合示威,从国际关系局得到的情报来看,清廷还是选择了妥协。
将津门教案的事情放在一旁,李桓给严方的报告做出了批复,交给接任董顺之担任复华院行政秘书的胡齐送往电报室。
董顺之从新安县时期就给他担任秘书,至今已有十数年的时间。
李桓一直建议董顺之到基层去。
这并不是他对董顺之有什么不满,而是很看重这位跟随自己十数年的秘书。
在大唐共和国想要在宦途有所为,基层经验是不可或缺的履历。
即便是李桓自己,也当过复华公司总经理。
年初的时候,董顺之终于接受了李桓的建议,主动提出调往基层积累经验。
李桓特意将其安排到了三藩市。
三藩市即将召开世界博览会,各国的参展团队已经陆续入驻,开始建设具有自己国家特色的展馆。
大量背景复杂的外来人口,使得当地情况尤为复杂。
这是考验也是机遇。
如果能够在此过程中表现出色,即便没有李桓秘书的身份,董顺之也能得到相关领导的重视。
李桓的批复从新安市发送到柏林,又从柏林送到巴黎。
正在巴黎与法国洽谈建立外交关系的严方,收到了荷兰方面的会谈照会。
会谈还是在巴黎国家会议厅举行,只不过这次没有法夫尔的陪同。
匆匆赶回荷兰又匆匆赶回来的林堡一脸疲态。
他已经六十岁了,长途跋涉和沉重的精神压力,非常考验身体状态。
“林堡外长,我想贵国已经想好怎么赔偿我们的损失。”
严方面无表情地抽出清单摆在手旁。
这段时间里,艾萨克的报告送到了法国国会。
爪哇岛出现黑死病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也仅仅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已。
欧洲流行黑死病已经是四百年之前的事情,其对欧洲民众来说是一份已经遗忘的沉痛回忆。
尤其是发生在遥远的东南亚时。
真正在意的除了大唐共和国,就只有荷兰的联省议会。
在确定黑死病不是大唐共和国编出来的假消息,各省议员的态度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就是在此之前最激进的,要发起全面战争的议员,也绝口不提收复爪哇岛。
黑死病从爆发到结束需要漫长的时间,在此期间整座岛屿将成为生命的禁地,不但不能给荷兰提供资源、税收,还需要本土投入海量的资金重新开发。
更重要的是,以岛上的人口密度,瘟疫过后还能剩下多少人口?
对欧洲殖民国家来说,殖民地的人口是重要的资源,不但能够提供劳动力,还能消化本土生产的商品。
当人口衰减到一定程度,爪哇岛就已经没有价值了。
毕竟想要从大唐共和国手中收复爪哇岛,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林堡抬起头看向严方,艰难地说道:“我们无力承担贵国提出的赔偿,只能以爪哇岛表示歉意。”
“您恐怕误解我们的想法了。”
严方微微摇头。
倒不是大唐共和国不想要爪哇岛。
而是爪哇岛现在已经在大唐共和国的手里,这样的赔偿毫无诚意可言。
林堡当然也知道,苦笑着说道:“除了爪哇岛,我们还可以将巴厘岛、小巽他群岛和帝汶岛西部交给贵国管理。”
这是联省议会的决议。
失去爪哇岛,整个荷属东印度从中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