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1851,华工再造大唐 第404节

  一旦他国出现灾情,他们就会以赈济之名深入灾区,施以薄利诱使百姓入教。

  这看起来是一件好事,但实际上常常伴随着依托不平等条约强占土地修建教堂、利用洋人身份干预诉讼等等的恶行。

  使得百姓与传教士、教民之间冲突不断。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奕?作为曾经的摄政王,绝不可能因这等小事召见自己。

  那所谓逆贼……

  威妥玛恍然大悟,开口说道:“您说的逆贼就是大唐共和国吧?”

  奕?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此贼甚是可恶,竟趁朝廷忙于赈灾之时贿赂鲁省巡抚侵我疆域,还望公使帮忙主持公道。”

  “这……”

  威妥玛不禁有些犹豫。

  大英帝国非常警惕大唐共和国在东亚地区的行动,对大规模移民也有所耳闻。

  但他们此时大部分精力都在近东和中东,便也没想过从中作梗。

  国会中甚至有议员提议鼓励大唐共和国进行移民,用数以千万计目不识丁的汉人拖垮这个竞争对手。

  奕?很清楚想要说服威妥玛,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见其沉默不语,他接着说道:“朝廷已经颁旨召左宗棠回京。”

  威妥玛点了下头,眼中微光流转。

  阿古柏是英国扶持起来制衡沙俄的棋子,左宗棠收复新疆显然威胁到了英国的利益。

  在战争开始之前,他曾经劝说奕?接受英国调停,承认阿古柏藩属国地位。

  由于左宗棠捷报连连,奕?一直拖延着不予答复。

  不过此时英国已经不在意阿古柏了。

  左宗棠在新疆的军事行动,证明相较于阿古柏,清国在军事层面仍有着绝对的优势。

  以清国作为缓冲地,显然要比阿古柏一个倾向于奥斯曼帝国的中亚人更有优势。

  奕?见威妥玛还不说话,只能继续说道:“朝廷有意开放长江流域矿路权,引进贵国公司进行开发。”

  “此事牵扯众多,我需要向首相禀报。”

  威妥玛压下心中的激动。

  英国垂涎长江流域已经很久,上次外交欺骗没有成功,仅能通过洋行与湘淮系大臣暗中勾连。

  不过这湘淮系的大臣一个比一个贪婪,又不愿在明面上违背朝廷命令,双方多次磋商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那就麻烦公使了。”

  奕?拱了拱手。

  “消息一来一回接近月旬。”

  威妥玛叹了口气道:“若是贵国准许在松江府到京城铺设电报,仅需几日便能有结果。”

  矿路权是英国扩大在清利益的重要目标之一,将清国纳入全球通信网则是维系这一利益的重要途径。

  接通从松江府到京城的电报线路,不但可以大幅缩短商业信息传递时间,帮助英国商人在对清贸易中占据绝对优势,还可以服务于帝国战略情报传递和殖民体系管理,强化伦敦对紫禁城的影响和控制。

  只不过由于清廷上下普遍将电报线视作破坏风水、惊扰祖坟的奇技淫巧,更深恐其便利洋人传递消息于国防和外交不利,多次以条约未载此事为由严词拒绝。

  到松江府租界的电报线路,还是他利用奕?对领海主权概念的陌生,哄骗、强行架设而成的。

  “赈灾之事结束后,我们可以再商量这个问题。”

  奕?有些意动地说道。

  在大唐共和国的威胁下,与英国形成更紧密的联系已成定局,便利的电报网络对双方来说都有利。

  “还望王爷不要食言。”

  威妥玛挑了下眉,起身拱手告辞。

  看着他威妥玛的背影,奕?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

  大唐共和国是豺狼,这英国又何尝不是猛虎,大清就是夹在猛兽之间的羔羊,性命危在旦夕。

第562章 冲突

  威妥玛的报告由津门送往松江府的时候,大唐共和国与清国由于赈灾之事爆发了第一起冲突。

  赈灾小组按照桑景福的命令跨过省界渗透豫省,给受灾百姓分发食物指引前往难民营的道路。

  这引起了各乡地主的不满,不但纠集打手阻挠难民离开,还与赈灾小组产生了多次磨擦。

  其中以考城戴家反应最为激烈。

  他们纠集了三十多名打手,携带刀矛、鸟枪、抬枪袭击了正在分发粮食的赈灾小组。

  赈灾小组虽然没有携带栓动步枪、机枪等制式武器,但凭借手中的七一式左轮枪,依旧能够形成火力压制。

  冲突爆发仅几分钟的时间,戴家的打手们就丢下六七具尸体仓皇逃窜。

  为彻底破除戴家的封锁,赈灾小组通过内部表决,决定趁着对方没有防备突袭戴家围子。

  这一决议得到了在场难民的支持,几个身体情况尚算良好的青年,捡起戴家打手遗落的武器,要跟赈灾小组一同前往。

  赈灾小组的组长程崇义本不想将难民卷入其中,但考虑到小组对当地情况比较陌生还是同意下来,只是再三强调要听从命令。

  在前往戴家围子的路上,一个叫王节的难民滔滔不绝向程崇义诉说起戴家的事情。

  传闻戴家早年间是黄河上的水匪,水寨被官府清剿之后,便用银子买通归德府书吏落户考城,购置田亩成了一方地主。

  而其真正发迹要到道光二十一年黄河决口,考城一地受水患影响绝收。

  仅道光二十一年,考县大半良田便被其收入囊中。

  而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考县百姓深受其害之时,他们又大发其财,兼并土地无数。

  周边百姓将考县称作戴县,便可知戴家在此地的权势。

  其他家族在权势财富发展到这个程度,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副积善之家的样子,不说赈济乡里也要修桥补路。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匪性子使然,戴家不但没有任何收敛,反倒更加横行霸道。

  去岁年初的时候,戴家豢养的猎犬越墙而出,当街撕咬幼童,被路过的农户皮四打死。

  戴家非但没有救治幼童,还逼迫皮四给猎犬披麻戴孝。

  皮四不堪受辱投河自尽,家中妻儿、田亩便都归了戴家。

  “前面就是戴家围子了。”

  王节指着前面足有两丈高的土墙说道。

  所谓围子就是地主们修建的堡垒,外立足以抵抗土炮的夯土墙,内有住宅、水井、粮囤等,即便被围也能撑到县城官军来援。

  看着紧闭的大门和墙上的岗哨,程崇义不禁皱起了眉。

  赈灾小组全部成员都接受过军事训练,但终究只是肉体凡胎,不可能仅凭几把左轮手枪就突破高墙深壕的围子。

  “撤。”

  他果断做出决定。

  王节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浓重的失望之色。

  他主动给赈灾小组并非没有私心,这围子之中不只是皮四的深仇大恨,更是考县百姓的苦难。

  程崇义注意到王节的表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看到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

  王节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他得到过太多类似的承诺,捻军过境的时候也说过要惩治为非作歹的地主,但最终的结果就是戴家依旧安枕无忧。

  从戴家围子撤回难民营,程崇义向难民营的负责人汇报了戴家的事情。

  负责人义愤填膺,但还是安抚赈灾小组成员少安毋躁。

  戴家的情况并不少见,不只是在鲁豫边界,就是在鲁省也出现了很多起。

  当意识到赈灾小组的行动破坏了乡间传统秩序,鲁省的地主不再顾及李元华的命令,直接组织打手冲击难民营,意图破坏大唐共和国的赈济行动。

  其中最让救灾指挥部头疼的莫过于孔家。

  衍圣公作为儒家精神领袖,其地位从汉代起便无比稳固。

  无论是王朝如何更替,为了笼络天下读书人,当权者都会予以最高规模的尊重。

  自宋代衍圣公爵位确立起,孔家的财产便以超乎寻常的稳定性流传下来,通过历代皇帝的赏赐、捐献、兼并等多种途径,时至今日良田可达百万亩,广泛分布在鲁省、直隶、豫省、皖省、两江等地。

  而且相较于其他地主的佃户,衍圣公府的佃农其实更接近于奴隶。

  佃农一经入册子孙世代不得脱籍,即便随母改嫁或者入赘他姓,其后代仍可被追认为衍圣公府的户人。

  而且其府上仿照朝廷设置六厅,有专门的差役,并可私设公堂对佃户进行拘押、刑讯。

  面对席卷整个鲁省的饥荒,他们非但没有做出任何赈济,还依旧坚持收取万年租,并以祭祀孔子的名义继续加征年例银、年例棉等额外赋税。

  这使得衍圣公府的佃户生存更为艰难。

  而一旦发现佃户逃跑,他们便派遣奉卫队进行抓捕、惩治,甚至公开处刑以震慑其他佃户。

  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佃户为了活命而逃往难民营。

  奉卫队高举衍圣公府的大旗,完全不顾难民营治安组的警告,试图闯入难民营中抓捕佃户。

  难民营治安组成员接受的是大唐共和国的教育,并没有传统文人对衍圣公府的尊崇与忌惮,在警告无效直接开火。

  他们虽然不是军事编制,但比起为携带更多物资而只配备了左轮手枪的赈灾小组,在武器装备上提高了不少,不但有七一式栓动步枪、七三式泵动霰弹枪,还配备有手榴弹等爆炸物。

  只是一个照面就打得奉卫队溃不成军。

  嚣张跋扈的奉卫队不敢再强闯难民营,跑回衍圣公府向衍圣公孔令贻哭诉治安组的“野蛮行径”。

  孔令贻大为震怒,立即写信给李元华。

  在省城等待清廷问罪的李元华怎么也没想到,没等到清廷的圣旨,先等到了衍圣公府的告急。

  在信中,孔令贻将留着短发的治安组成员称作“秃匪”,要求李元华调派鲁省练军予以剿灭。

  如何处理与衍圣公府的关系,一直是山东巡抚的难题。

  前任山东巡抚丁宝桢,除了规劝上一代衍圣公“管好身边人,不使其扰民”,并没有与其产生过多交集。

  而李元华在上任之后,则选择了刻意疏远。

  不过现在衍圣公府的公函送到面前,他再想装作看不见也装不下去了。

  作为科举考试的受益者,李元华不能也无法苛责衍圣公府,只能写信给桑景福请求大唐共和国避免与衍圣公府发生直接冲突。

  而桑景福给他的回信只有两个字。

  勿扰。

  桑景福比李元华更早知道难民营与衍圣公府发生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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