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别无他法,也只能再次会见威妥玛,表示希望英国尽快派遣军舰、士兵帮忙镇压大唐。
“可于京城与松江府之间修铁路、架电报,便利两国友谊。”
他抛出了极为诱人的条件。
“这……”
威妥玛的态度有些暧昧。
这并不是由于清廷给出的条件不够丰厚,而是英国现在的确是爱莫能助。
印度洋舰队与第504战列舰编队在新加坡海峡对峙了数月之久,首先受不了的是随舰队行动的殖民地军队。
虽然海峡殖民地隔几日就会送来补给,在饮食上有一定的保障,但英国皇家海军运兵船的恶劣环境举世闻名,连续数月挤在狭窄的船舱里,最乖巧的殖民地士兵也无法再忍受下去。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一艘运兵船上爆发了动乱,锡克族士兵打倒了恶语相向的英国水兵,逼迫船长驾船靠岸。
运兵船的异动立即引起了舰队的注意,在外围驻防的皇家海军巡洋舰在警告无果之后,试图用坚固的船身进行拦截。
运兵船的船长是由于贵族身份才当上的船长,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慌乱之下搞错了方向,直奔在海峡另一侧巡弋的第504战列舰编队黑金号轻型巡洋舰。
黑金号轻型巡洋舰不知道英国印度洋舰队发生了动乱,见敌船快速接近便立即开炮进行警告。
这使得运兵船的船长更加慌乱,竟然调转方向,向第504战列舰编队旗舰尊严号战列舰冲去。
面对疑似自杀式进攻的运兵船,尊严号毫不犹豫地予以击沉。
伴随着三百零五毫米主炮的轰鸣,新加坡海峡的局势立即紧张起来,两支舰队针锋相对,一场海上大战一触即发。
一直僵持到天亮,印度洋舰队主动选择后撤,结束了最接近开战的一次交锋。
事后英国主动向大唐通报了事件经过,澄清了这只是一场由于动乱引起的误会。
而大唐也投桃报李,表示可以交出击沉运兵船之后俘虏的士兵。
在这样的背景下,俾斯麦主动介入,提出希望两国可以坐下来商谈。
“俾斯麦这是当和事佬当上瘾了。”
看着德国送来的信,李桓笑着和严方说道。
“他想要在国际社会将德国打造成值得信赖的中间人。”
严方简单地解释一句。
德国位处欧洲中心,需要面对严峻的地缘政治现实,为平衡威廉一世与日俱增的扩张野心,俾斯麦殚精竭虑地维系着精密而脆弱的外交平衡。
“绵羊皮可盖不住狮子的野心。”
李桓笑着说道。
德国崛起必定会挑战英国的地位,多么精妙的外交算计,最终还是要落回现实层面上来。
即便未来的德国皇帝继续延续俾斯麦的政策,面对德意志德国崛起带来的力量失衡、法德之间的世仇,以及奥匈帝国与沙俄在巴尔干的固有冲突等问题,依旧不可能避免席卷整个欧洲的战争。
他暂且压下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开口说道:“回复俾斯麦,我们可以接受德国的调停,但英国必须接受我们的条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干涉我们的行动。”
“明白。”
严方点了点头。
在大唐接受德国调停之后,英国也同意前往柏林进行谈判。
这既是由于的确没有全面开战的勇气,也是因为意识到无力阻止大唐在鲁地的行动。
与其为了不确定的收益而承受多处重要殖民地受损的风险,他们更倾向于优先保障殖民地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波司·金斯顿与盛宣怀达成了煤铁矿务合作,让迪斯雷利看到了另一种攫取利益的方式。
金斯顿借商议合作的机会,频繁接触盛宣怀、李瀚章等人,深切感受到地方督抚在经济、军事上的自主性,已经有脱离清廷控制的趋势。
因此在他看来不受传统文官掣肘的地方督抚,远比清廷更适合作为扶持、合作的对象,更能帮助英国获取更多的利益。
于是放弃援助清廷,就成了英国可以选择的谈判筹码之一。
1878年1月初,严方代表大唐出席由俾斯麦主持的会晤,与英方代表德比伯爵商谈结束敌对的事宜。
面对这位在英国政坛沉浮数十载的老者,严方严肃地开口说道:“我们希望贵国立即撤回包括印度洋舰队在内的一切军事部署,主动结束敌对状态。”
“我们非常乐于停止无意义的敌对。”
德比伯爵缓慢而沙哑地说道:“但也希望贵国能够释放被扣押的我国士兵。”
“如果我们能够达成共识的话,他们会被送到新加坡。”
严方继续说道:“我们希望贵国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碍、干涉我们收复故土的正常诉求。”
“如果在贵国治下的地区能够保障我国利益的话,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德比伯爵依旧缓慢地说道。
“我们可以保障贵国在我方治下的合法诉求,但绝不接受任何以武力或者讹诈攫取的非法利益。”
严方毫不留情地说道。
“我们与清国签订过的条约应当受国际法保护。”
德比伯爵自然不肯放弃通过不平等条约获得的特权。
“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严方挺直腰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德比伯爵。
德比伯爵丝毫不避讳严防的注视,坦然地说道:“若贵国单方面否定这些条约的效力,不仅损害大英帝国的合法权益,更将动摇国际秩序的根据。”
他看向主持会晤的俾斯麦:“我想任何国家都无法接受这种对既定规则的破坏。”
俾斯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保持着沉默。
“国际秩序的根基应当是公平与正义,而非强权掠夺的既成结果,而且我们也从未承认过这些侵害主权、掠夺资源的非法条约,如果贵国执意将殖民特权凌驾于公理之上……”
严方略作停顿,起身看了一眼俾斯麦,再看向德比伯爵:“那么今日的谈判已无必要,我国舰队将代替我做出最终的答复。”
第一次会晤的不欢而散,在与会三方的预料之中。
大唐收复故土之后必定会推翻不平等条约,而英国又不可能放弃在清利益。
这就成为双方无可弥合的矛盾。
不过在俾斯麦的推动下,双方还是达成共识,先行解除军事上的敌对状态,确保不会由于局部冲突而升级成全面战争。
柏林的谈判没有得出结果,威妥玛自然无法给奕?一个准确的答复,翻来覆去地说着毫无价值的外交辞令。
奕?不但不傻,而且非常聪明,很快就意识到英国并无提供军事支援的打算。
这让他陷入了焦虑中。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堂之上忽然涌现一股非常乐观的风潮。
自炮轰铭军先锋营之后,大唐的赈济小组虽然依旧在不断向周边各地渗透,但作战部队并未跨出边界。
许多朝臣认为只要不阻止大唐赈济灾民,双方就能一直相安无事。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各省督抚在推波助澜,也知道坐视大唐站稳脚跟就是坐以待毙,但中枢的各位大臣却都在保持沉默。
这是因为他们很清楚,想要开战只能依靠各地督抚的力量。
什么都不做尚能保证表面的统治,若是逼得紧了,谁也无法确定督抚们是否会和李元华一样投向大唐。
就连慈禧也不敢下达这道旨意。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驳回李鸿章请求拨饷整顿军务的奏折,召见步军统领瓜尔佳·荣禄,委派对方购买英式装备、聘请洋人教官,优选八旗子弟编练八旗新军。
荣禄是慈禧的心腹,从某种角度来说比李莲英还要亲近,只有将军权交于此人才能让慈禧放心。
京城的波涛汹涌和暗潮涌动影响着整个清国的政治格局,但影响不到仅隔着直隶的鲁地。
桑景福很清楚朱红色高墙中发生的事情,但仅作为日常工作的一项处理,其全部精力都扑在李桓制定的占领一地、消化一地的战略目标上。
在第105作战师彻底掌控局面之后,第一艘跨洋而来的货轮缓缓靠岸。
港口运营公司的技术骨干踏上码头,一边指挥搬运工卸下沉重的设备,一边重新对胶澳港进行勘测。
对比先期勘测的结果,这些建设过新安港、三藩港、查尔斯港、巴拿马港的资深港口建设者,拿出了一版可行的方案,在第105作战师工兵营的帮助下,搭建起数条装有吊装设备、能够停靠大型货船的临时栈桥。
伴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声,搬运工们看着吊装机器的绳缆逐渐绷紧,将数吨重的庞大设备从船上吊运到码头上,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台设备让他们来搬的话,没有个一两日时间弄不到码头上来。
港口扩宽之后,第一批从大唐各地抽调来的行政人员踏上故土,按照提前定下的行政框架前往各自辖区。
他们的任务最为繁重,不但要打破由乡绅宿老保持的基层社会秩序,还要让百姓接受新的基层行政管理体系。
如何让目不识丁的百姓明白什么是土地国有,就将是一项非常严峻的任务。
不过他们也并非单打独斗。
已经得到百姓信赖的赈灾小组将会成为他们最大的助力,即将赶到的各公司也将提供名为工业化的神兵利器。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旱情很有可能继续,绝大部分土地依旧无法种植。
这对于农业社会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于工业社会来说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将百姓从土地中解放出来的机会。
土地部、工业部等部门,制定了规模庞大的基础建设计划,包括且不限于铁路建设、电话线路、城镇改造、水利工程以及大量工厂。
这些项目不但将成为大唐在故土的基石,更能创造数量庞大的工作岗位。
这些岗位将以“以工代赈”的方式供给受灾的百姓,不但要将其培养成合格的工人,更要让他们接受成为工人。
为配合民政局达成这一重要的战略目标,教育部同样选调了大量经验丰富扫盲教师远渡重洋回到故土。
他们将和行政职员一起深入乡间,完成这一伟大的壮举。
在行政职员和扫盲教师在赈灾小组配合下展开工作的时候,庞大的货轮船队出现在了热闹的海面上。
港口运营公司的工人看到莲花旗下印着像是梯子一样图案的旗帜,便知道这是铁路建设公司到了。
铁路是工业国家的脊梁,不但能够将原料输入工厂、商品运到各地,更是保障部队机动和后勤的利器。
普鲁士能够战胜法国统一德意志,就是有境内纵横交错的铁路作为基础。
德国总参谋长毛奇说过,铁路延伸到的地方,才是国家真正能够驾御的地方。
这支由铁路建设公司副总经理亲自率领的建设队伍,在卸下第一批铁路材料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难民营招募工人进行培训。
这是以工代赈的要求,更是真实的建设需求。
大唐虽然开创性地在铁路建设中应用了大量机械设备,但无论是土方开挖、铺设路基、枕木和铁轨,还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依旧极度依赖于人力。
尤其是在复杂地形施工时,工人是当之无愧的施工主力。
除了以上原因之外,他们如此急迫招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建筑公司的货轮就要靠港了。
建筑公司此次承担了城镇改造、水利工程等极为艰巨的任务,同样需要巨量的人力。
随着各公司相继到来,以胶澳港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临时建筑群,开始孕育名为近现代化的庞大野兽。
等这只来自大洋彼岸的巨兽破茧而出,将以无可匹敌的威势从清廷身上啃下一块块血肉,直至将这个腐朽的、畸形的野人吞进肚子里。
第571章 归乡曲
1878年春节过后,第二批从各地抽调的行政职员结束进修,踏上了前往胶澳港的邮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