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优势也让德国北海舰队在交战初期获得巨大的好处。
随着双方不断的校准射击,随风飘动的煤烟和硝烟的混合物笼罩了处于下风位的法国北方舰队,致使其旗语传递的命令出现偏差,让多艘战舰瞄准了同一目标。
而承受如此厚待的,仅仅是一艘三千吨级的轻型巡洋舰。
这让北海舰队中承担主要火力输出的重型巡洋舰,能够更从容地调动其装备的六门双联装三百零五毫米舰炮射击法军。
不过随着法军意识到命令出现偏差,重新校正了各舰目标,海战被纠正回了正常轨道。
德国发展海军的时间远不如作为传统海洋大国的法国,且投入也远不如法国海军,这就决定了在正常的海军决战中很难占据上风。
而且德国北海舰队的战舰虽然有强化过的装甲,但其吨位决定其防护能力远不如动辄上万吨的战列舰,在舰炮对轰中处于下风。
不过即便如此,德国北海舰队的将士们仍旧以顽强的作战意识,与法国北方舰队进行了激烈的角逐。
海战从下午一直打到傍晚,又从傍晚打到深夜。
能见度降低迫使双方不得不冒着撞击的风险靠得更近,让双方损毁战舰、阵亡数急速飙升。
一直到第二日的凌晨,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海面上到处都是失去动力甚至正在搁浅的战舰。
法国北方舰队指挥官意识到即便获得海战胜利,也没有足够战舰有效封锁航道,向正在与德国北海舰队混战的舰队下达撤退命令。
他们在这场被称作黑尔戈兰海战的战斗中,沉没了一艘重型巡洋舰、四艘轻型巡洋舰、十二艘侦察舰,而作为德军主要攻击目标的共和级战列舰,充分证明了其作为未来海军发展趋势的价值,身中数十发炮弹仍有余力拖拽失去动力的战舰脱离战场。
而从战略上获得了胜利的德国,损失比法国要惨重得多,不但沉没了近二十艘各类战舰,伤亡人数更是超过了百分之十。
这对于海军人材稀缺的德国来说,是一次非常沉重的打击。
意识到存在舰队不能保证德国海岸线和海外殖民地,在黑尔戈兰湾的硝烟还没有散尽时,威廉一世便通过德国外交部向大唐提出构筑战列舰的想法。
虽然从其个人角度上来说,更想要通过引进技术培养德国自己的造船体系,但在战争状态的德国,显然没有能力建造新型战列舰。
电报送到了复华院,遭到了李桓的拒绝。
首先是由于战列舰作为此时海军的决战兵器,是大唐的高度机密,并不在与德国的合作范围之内。
其次是向战争状态下的德国提供战列舰,与直接参战没有什么不同,会遭到法俄奥同盟的联合攻击。
更重要的是德国已经在陆地上占据优势,再在海上获得主动,并不符合大唐的利益。
不过即便遭到明确拒绝,德国也没有直接放弃,而是开出更优厚的条件试图打动大唐。
就在双方进行外交拉扯的时候,欧洲大陆战场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在迟迟无法突破德国在科林地区的防线,海上封锁计划又落空的情况下,法军穿越比利时进攻德国亚琛地区。
第680章 推演
亚琛这个名字并不起眼,其隶属的莱茵普鲁士行政区也没什么名气,但这片区域有一个闻名遐迩的名称。
鲁尔工业区。
依托于这片土地下埋藏的丰富煤炭资源,这里诞生了很多著名的公司。
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海涅尔家族企业,承揽了大部分煤炭开采业务,是大唐与德国贸易初期的重要合作伙伴。
蒂森公司虽然刚刚创立二十年,但通过引进大唐冶金技术和设备得以快速扩张,已经成为德国铁路、建筑、军工行业重要的钢铁供应商。
除了这些在各自行业具有统治地位的企业,这里还有一家对于德国来说至关重要的公司。
为德国军队生产火炮的克虏伯公司。
鲁尔工业区一旦沦陷,或者说受到战争的影响,就将给德国的军事行动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德国自然无法容忍这种情况发生,为此甚至暂停了在小俄罗斯地区的攻势,调集包括德国第一集团军在内的多支精锐部队赶赴亚琛地区。
在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李桓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唐与德国成立的合资公司,以及直接投资建立的公司,多数都分布在这一地区,一旦沦陷将给大唐带来重大的经济损失。
更重要的是德国一旦失去了这一重要的工业中心,除非大唐直接参战,否则很难迅速扭转颓势。
“比利时怎么回事?”
他看向来送战报的桑景福。
比利时夹在德法之间,地理位置非常尴尬,一旦发生战争极有可能成为首当其冲的目标。
为了维护欧洲大陆的势力均衡,避免其过于亲近法国或被他国吞并,欧洲主要国家通过《伦敦条约》确立了其永久中立地位。
这份由多国进行担保的条约,确保了比利时不会被战争波及的同时,也规定了比利时作为缓冲地的义务。
允许法国通过其进攻德国,显然违背了这一义务,丧失其中立国的身份。
对于这样一个夹在两个大国之间的小国来说,一旦丧失中立国身份将迎来灭顶打击。
“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报。”
桑景福微微摇头:“从比利时近期的行动来看,可能是与法国达成了什么共识。”
随着各国相继宣布进入总动员状态,对国内人员流动和报纸进行管控,国际关系局的情报工作越来越难做,很多时候无法准确地获得第一手情报。
“利奥波德二世?”
李桓突然想到了这位比利时国王。
自从国际安全会议确立了刚果自由邦的存在,利奥波德二世便在这一地区开启了其残酷的统治。
随着橡胶的用处越来越广泛,他在这一适合种植橡胶树的地方推行橡胶配额制度,强制当地居民缴纳定额的橡胶,未完成配额或反抗者会遭遇截肢、处决等酷刑,其家人也可能被劫持为人质。
在短短的十数年时间里,刚果自由邦人口锐减,至少有数百万当地居民因残酷统治而死亡。
不过相应地,由于各国对橡胶的需求,利奥波德二世获得了惊人的利润,个人财产飞速增长,甚至超过了比利时的财政收入。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尝试寻求更多在欧洲的利益,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如果比利时真的与法国达成共识,肯定会与这位国王有很大的关系。”
桑景福对李桓的猜测表示了赞同。
“密切关注鲁尔地区的战报,有消息第一时间发给我。”
李桓结束了汇报,乘车来到了总参谋部。
由于欧洲局势的变化,总参谋部中一片忙碌,负责进行推演的参谋聚集在作战指挥室中,围着沙盘发表各自的看法。
“元首。”
赵阿福戴好帽子,抬手向李桓行礼。
李桓行进中回礼,来到沙盘的旁边,开口说道:“各位应该已经接到法国进攻亚琛地区的消息了,如果德国无法将法国的进攻拦在核心区域之外,将给德国的军事潜力造成致命性的打击……缺少武器弹药生产基地的支撑,很难确保其能够应对法俄奥三国的反扑。”
他环顾满脸严肃的参谋:“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不得不提前介入战争。”
大唐不能坐视德国战败,那将对大唐的影响力、国际贸易造成严重打击,甚至丢失来之不易的工业贸易话语权。
而且击败了德国的法俄奥同盟,很有可能借战争带来的胜利余威,成为大唐在世界范围的又一重要竞争对手。
“我们正在进行推演,一旦德国丢失亚琛地区,我们应当如何介入这场战争。”
赵阿福明白李桓的意思,开口汇报推演出来的结果。
这场战争的主战场在欧洲,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必须在欧陆取得最终的胜利。
虽然以大唐在广阔领土上培养出来的海运能力,并非没有进行大规模跨洋作战的能力,但需要付出的代价过于高昂,完全不符合大唐的利益。
而且这片战场虽然已经波及欧洲大陆,但昔日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国还在旁观,大唐需要时刻警惕这条仿佛蜷缩在洞穴里等候时机的毒蛇。
因此在主战场之外谋求突破就成为更好的选择。
目前推演出来的最佳方案,主要有两部份。
第一部分是基于现在的情况,一旦德国丢失亚琛地区,大西洋战区将直接接管查尔斯顿港到威廉港的航线,为德国提供鲁尔工业区被攻击之后缺少的武器弹药,帮助德国稳固防线。
同时他们还将进入地中海东部地区,帮助反俄同盟建立海面优势,切断英国向沙俄提供武器的运输线路。
第二部分则是基于英国宣战的情况进行的推演。
按照李桓之前阐述过的战略思想,大唐将全面介入战争,在加拿大、大洋洲、东南亚同时发起攻势,牵扯英法两国的精力。
虽然英国不太可能放弃这些重要的海外殖民地专注欧洲战场,但考虑到大唐完成占领,英国被迫转向欧洲主战场的情况,总参谋部还制定了登陆欧洲大陆的计划。
届时多支战舰编队和登陆部队将通过巴拿马进入大西洋,对英国本土展开登陆作战,通过其特殊的地理位置直接威胁法国本土,迫使两国退出这场战争。
没有英法的支持,沙俄和奥斯曼帝国基本没有对抗德国的可能。
“我们在此之前已经进行过局部动员,一旦事态向不可控的方向滑落,可以直接开始第一部分的进攻计划。”
赵阿福总结道:“为应对最坏的情况,我们联合司法部门重新修订了动员法。”
新的动员法按照不同的紧急程度规定了不同的动员范围。
在战争烈度完全可控的情况下,仅征募预备役人员入伍。
一旦战争陷入胶着,动员范围将扩大到接受过军事训练的适龄男性。
虽然大唐已经取消了全部适龄都需要进行三个月脱产训练的规定,但为应对治安等问题,民兵训练的范围仍旧非常广泛,将有数百万经历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新兵投入。
而如果第二阶段的动员仍旧无法结束战争,新动员法中还有作为最终手段的全民总动员。
届时一切生产生活全部转向战时,从十六岁到四十五岁男性以及如医生等特定职业女性,全部进入征发状态,随时等待总参谋部下达的入伍通知。
以大唐的人口体量和结构,将有两亿以上的兵源。
要知道哪怕是在二战期间,参战人数最多的苏联,也不过累计动员了三千四百万人。
“密切注意欧洲战场情况,命令第一部分进行计划相关部队进入待命状态。”
李桓向赵阿福下达了命令。
从战备状态转向待命状态还需要一点时间,为确保战争走向能够控制在预期范围内,他决定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成本。
“是。”
赵阿福抬手敬礼。
第681章 中立担保
枕戈待旦的舰队并没有成行,在德国总参谋部副官奥古斯特·冯·马肯森的提议下,亚琛地区防御部队炸毁了当地的铁路,给德军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
得益于老毛奇建立的战时铁路运输系统,两个集团军在这短短三天里集结至波恩到杜塞尔多夫一线,依托莱茵河建立防线,成功将突袭的法军拦截在鲁尔工业区最核心的杜伊斯堡和埃森以西地区。
法军非常清楚没有可能突破背靠工业区获得源源不断补给的德军防线,于是将视线看向了德军由于仓促集结而无暇顾及的西北方向。
他们期望通过对德军右翼的迂回包抄,威胁到鲁尔工业区核心,迫使德军回防而让出莱茵河防线。
德军总参谋长施利芬也意识到了右翼的危险。
不过相较于法军意图通过西北地区打破僵局不同,他要通过西北战场挫败法军的进攻计划,迂回法军左翼进行反包围。
法国第六集团军抢先抵达杜伊斯堡西北部的小镇伊苏姆。
密集的军靴踏碎了这座农业小镇的祥和,如狼似虎的法国士兵拆毁房屋,准备为接下来的渡河作战做准备。
不过他们还没有站稳脚跟,就遭到了随后赶来的德国第五集团军的袭击。
未来得及建立防御阵地的法军,在德军猛烈的炮火下损失惨重,不得不撤出小镇以争取时间建立防御阵地。
德军同样在小镇上建立了防御阵地,与法军展开了激烈的阵地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