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这帮读书人完全展现出,他们不但办事能力强,骂人的本领也不弱。
现在只要一开会,两方就开始交战,开头克制几句,后面就直接开骂。
要不是当着朱棣的面,估计两方都能干起来。
耳听着两方争吵越来越激烈,朱棣不想大除夕的闹出文臣武将干架的笑话,转过身冷声道:“行了。”
叉着腰,唾沫横飞的夏原吉,立马闭上了嘴,整理了一下衣袍,顺手还不忘捋了捋胡子上的唾沫。
在他对面,脸红脖子粗的丘福,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了一边。
朱棣没搭理两人,目光投向了站在火盆边,被炭火烤得昏昏欲睡的朱瞻基。
“瞻基,说说你的看法?”
快睡着的朱瞻基一个激灵,站好后,看了看夏原吉,又看了看丘福。
两人也瞅着他,眼神都表达出站我这边的意思。
朱瞻基一阵为难,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
一旁看热闹的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眼中满是轻蔑,要不是当着老头子的面,两人都要笑出来了。
朱棣见此一阵叹息,暗骂自己昏了头。
这么大的事,连他都拿不定,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主意。
但脑子里却想着其他:“要是那臭小子在,会不会有解决的办法?”
“也不知那臭小子到哪了,天冷了知道不知道加衣服。”
想到那个鬼头鬼脑,动不动就气他的臭小子,朱棣嘴角微微勾起。
“行了,你继续烤火吧。”
见朱瞻基实在说不出来,朱棣也没为难他,对夏原吉道:“如果瞻坤明年能带回粮草,能否支撑起北征事宜?”
夏原吉摇头道:“目前还不知二皇孙殿下能带回多少。”
“而且就算带回来,万里之遥也消耗巨大,而且还一直在海上,难免粮食不会发霉损耗。”
“如果不是殿下把这些粮食当做压仓之用,臣真的不会同意万里之遥运粮食回来。”
“如此,还不如从江南运送,消耗还会小一些。”
说完,见朱棣微蹙眉头,他明白了朱棣的想法。
一咬牙,向朱棣拱手道:“如果陛下真的执意要两方开战,臣以为当下旨给二皇孙殿下,让其粮草运送到南方,朝廷全力支持北征。”
“如此一来,二皇孙殿下在南方运送粮草,距离交趾相近,损耗会小一些,再结合大军当地征集,兵力控制在10万以下,应该足够使用。”
听完夏原吉的想法,朱棣蹙起了眉头放开,心中思索着可行性。
臭小子距离交趾近,手上又掌握着大量船只,当地水路运输方便,支撑大军粮草应该没问题。
就算不够,大不了向西洋继续征集,也不用千里迢迢的从朝廷运输。
想到这些,朱棣大手一挥,“好,就……”
“报,800里加急!”
原本要下决定的朱棣,立刻看向了门外,书房中的众人听到800里加急,心里也是一阵紧张。
夏原吉更是闭上了眼睛,在心里祈祷。
“老天呀,求求你了,别在哪里出事了。”
他掌管的户部艰难如此,皇帝还要两线开战,要是哪里再出点事,他可能过不了春节了。
急促的脚步声快速接近,老太监推开了房门,冷风裹挟着房顶坠落的碎雪吹进了书房。
在众人紧张注视中,一名头发眉毛挂满白霜的骑士,双手捧着一个竹筒,快步奔了过来。
到达书房门外,骑士单膝跪下高举竹筒。
“陛下,交趾800里加急!”
听到是交趾,在场众人心里一个咯噔,朱棣也是脸色微沉。
他一直挂念交趾那边,担心沐晟无法压制叛乱,才让英国公张辅返回金陵调集部队,开春以后前往交趾平叛。
结果大军还没出征,交趾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还是800里加急。
现在的他心里非常希望,是叛贼据险而守,明军久攻不下的消息。不是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消息。
兵部左侍郎方宾看了一眼朱棣,见皇帝紧锁着眉头,没有开口的意思,快步上前接过竹筒。
朱高煦询问信使:“交趾那边发生了何事?”
信使抱拳回答,“回汉王殿下,标下是从太子殿下手中接到的加急,只告知标下是交趾的800里加急,并未说明原因。”
没有得到答案,众人心里更紧张了。
连稳重的太子都送出了800里加急,可想这件事有多么急。
一时间,众人目光锁定在了方宾身上。
拿到竹筒的方宾检查了一下封口印泥,向朱棣示意,朱棣点头确认没问题后。他拿出了一把竹刀,割开了封口的印泥,从里面掏出了一卷防水牛皮。
再次检查了一番,确认封口没问题,打开防水牛皮,露出了里面两封奏疏。
“闪开。”
实在等不及的朱棣,上前推开了方宾,拿起奏疏看了一眼,扔掉太子写的,展开了刘俊书写的奏疏。
在众人注视中,朱棣表情开始了诡异的变化。
先是紧张,然后疑惑,接着惊讶,随即是震撼,最后一把合上奏疏,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圣孙,好一个好圣孙得天庇佑,朕就知道他不会让朕失望,好,好,好……”
第86章 确定是战报,不是演义故事。
好圣孙一出,众人下意识看向站在火炉边的朱瞻基。
毕竟在众人的观念中,好圣孙一直是朱瞻基的代名词。
朱瞻基也是一脸懵,不明白交趾那边,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朱高燧、朱高煦两兄弟对望一眼,心中暗暗提起了警惕。
看着哈哈大笑的老爷子,朱高煦心中暗恨。
“老大真不要脸啊,为了捧他儿子,这种下作事都干出来了。”
在他想来,定是交趾那边取得了一些胜利,那边将领为了巴结太子,把功劳都推到了朱瞻基头上。
他不用看,就知道上面肯定会写:得到好圣孙庇佑,明军侥幸胜利。
虽然很扯淡,但偏偏正中老爷子下怀。
当年靖难起兵,朱棣做梦梦到朱元璋送给他一个大圭,并说“传之子孙,永世其昌”后朱瞻基降生。
一句好圣孙,更是奠定了太子储君之位。
在这方面,他爹很在意,哪怕明知是假话,老爷子也不会太过在意,顶多说一句下不为例。
一行人见朱棣哈哈笑个不停,嘴里不停喊着:好圣孙得天庇佑的话,心里实在好奇不已。
夏原吉拱手,“陛下,交趾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到询问,朱棣扬了扬手中的奏疏。
“刘尚书奏报,腊月初六,我明军在生厥江与陈氏叛贼决战。”
“双方大战一天,我明军伤亡不足百人,斩首近4万,俘虏陈简定,陈季扩叔侄二人,以及一干重要将领。”
“此战,我明军大胜,交趾叛贼主力被一扫而空。”
“什么?”
“伤亡不足百人,斩首近四万,这怎么可能?”
听朱棣说完,在场众人身体猛地一颤,满脸不可思议。
自古大战,取胜者不计其数,可如此大的伤亡差,也只有项羽的东城之战,其他的哪一场大胜,不是连带着惨烈的伤亡。
有明一朝,取得胜利的战斗无数,但在胜利之下,都有着不小的伤亡。
死伤不到百人,斩首近四万,这怎么可能?
哪怕叛军是一群猪,在混乱战斗下,也不可能就死伤这些人啊。
难道是虚报战功?
惊骇过后,众人脑中想到了这种可能。
毕竟除了虚报战功,遮掩伤亡之外,他们实在找不到,证明这个伤亡比例的可能性。
“陛下,交趾取得大胜,确实可喜可贺。但,这伤亡比例,却值得商榷了。”翰林院侍讲杨荣,第一个提出了质疑。
丘福更是冷着脸道:“陛下,黔国公沐晟、兵部尚书刘俊虚报战功,此乃藐视君上,还望陛下严惩。”
“我大明将士,是为陛下开疆扩土的军团,而不是某些人升官加爵的工具。”
作为靖南第一功臣,他自认为了解朱棣的心思。
沐王府在南方根基深厚,要说皇帝没有提防是不可能的。
一旦有机会弹劾沐王府,丘福自然不会放过。
丘福这义正言辞的话,听得夏原吉等人暗翻白眼,但也没有出言反对。
这种夸张的虚报战功,根本就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不给点教训严惩一番,搞不好将来朝廷就会收到,零伤亡,歼敌十万的战报。
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倒是没说什么。
皇家跟沐王府的关系太深,而且沐晟还是军队之人,是他们拉拢的对象,就算质疑这封战报,也不会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甚至二人都想好了。
一会情况不对,还要替这位表兄弟说几句好话。
“你们啊。”
见群臣们一阵质疑,朱棣指了指丘福几人摇了摇头。
他也没批评几人,只是将奏疏递给了方宾。
“给大家念念吧!”
方宾接过,先是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瞪大了眼睛,嘴里不停喃喃着。
“怎么可能?世间怎有如此巧合之事?”
听到他的嘟囔,等待的众人一阵着急,也好奇的朱高煦催促道:“方侍郎,你赶紧念啊,大家都等着了。”
“是啊,赶紧的。”
其他人也是连连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