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于满清朝廷而言,白银外流带来的财政危机是慢性病,而这太平天国和广州的大汉朝廷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因此,现阶段,谁也不敢提什么禁鸦了。
如果陶澍在两江继续举起禁鸦的大旗,那就是公然和满清北京朝廷的意见相左,那对整个满清的官僚系统都是巨大的冲击。
不过现在眼看着满清朝廷就快不行了,这满清的南方封疆们,谁不想找个出路?
尤其是在军事对抗明显没有胜算的情况下。
“若两江禁烟,英吉利国提兵来袭当如何?”
陶澍问道。
“若云翁宣布禁烟,自是为中华、为江南保存元气的义举,大汉将赠云翁一万支洋枪,五十门大炮,五万枚手榴弹......另外再给云翁五十万银元以为军饷,再送云翁粮食万吨!英吉利国海军若敢进入长江,我主定派炮舰驱逐!”
罗泽南微笑道。
随着伶仃洋海战结束,西方列强的炮舰都不太敢靠近中国沿海了,尤其是英国的皇家海军舰队,除了驻扎在吴淞口的几艘炮舰之外,其余舰队都收回到了新加坡。
虽然理性上而言,汉军突然袭击英国的东方舰队并不太可能。
但英国人可不敢冒这个险,万一汉军发动偷袭,短时间内让英国的东方舰队报销了,那么汉军就能封锁马六甲,把英国势力挡在太平洋之外,让整个南中国海成为内海....
关键是,英国在至少三五年之内,是无法突破封锁的!
而大汉很有可能利用这些时间,完成一统中国的大业。
考虑到这个巨大且诱人的收益。
英国人也不得不提防刘兴汉铤而走险——所以他们必须要保留自己的舰队。
哪怕只是一支不能用来和大汉汉军进行战略决战的存在舰队,也必须要在南中国海和中国近海保持存在。
双方也能达成某种程度的平衡。
陶澍手下有五万两江练勇。
不过这些练勇的粮饷还是依赖满清的官僚体系。
但若是陶澍自己就能解决这五万练勇的吃穿用度、武器装备,那这五万两江练勇究竟是满清的练勇还是陶澍的练勇可就不一定了。
而如果陶澍一方面在禁烟问题上与满清朝廷政策相左,另外一方面还控制了五万两江练勇的粮饷、武器。
这位满清的两江总督。
搞不好就是两江陶大帅——成为事实上的军阀了。
“汉王当真好算计,这五十万银元,可当真烫手啊。”
陶澍摇头道。
“那这九江大营又当如何?”
“云翁上奏满清皇帝,让他调僧格林沁去守开封如何?”
“南朝想要不战而取江南,又让僧格林沁的八万大军北上开封阻挡太平天国,好渔翁得利,这算盘未免也太精了。”陶澍摇了摇头。
“如何算不战呢?江南不是有云翁五万练勇么?更何况,九江大营不可守,我主也是为两江百姓考虑,免得两江百姓遭到战火,僧格林沁手下八万大军也可避免这一场必败之战,站在满清朝廷的立场上,九江之战本就没什么意义,于满清而言,能否存续的关键不在于九江,而在开封.....”
罗泽南的手落在了两人面前的地图上。
虽然林则徐建议道光把战场摆在北京城下,但这满清朝廷显然并不愿意在京城的城墙边上与太平天国决战,所以现在正在调集大军进入开封,准备在开封厚集兵力,与太平天国决战。
这是真正的一锤子买卖。
九江这边输了,虽然丢掉两江,伤筋动骨。
但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满清的命。
因为大汉朝廷采取的是稳扎稳打的策略,在吞下江苏、浙江、江西、淮南、皖南等地之后,是必然要进行一番梳理整顿的。
而大清朝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稍微振作振作。
但太平天国就是冲着要大清的命来的。
开封这里输了。
那这大清就彻底完了。
孰轻孰重,明眼人都分得清。
让僧格林沁带着九江大营的兵马北走,算得上是壮士断腕,断尾求生了。
陶澍盯着地图。
如果九江大营真的无法守,那么让这八万清军北上,甚至把陶澍手底下的两江练勇、林则徐手下的湖广练勇一起调到开封大营去,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无论如何,先把太平天国的兵马堵在河南,这大清朝才能存续下去。
陶澍深吸一口气:“朝廷方面要与南朝议和之事,或有转机....”
道光在这之前让陶澍主持“南北议和”,但开出的条件是刘兴汉承认满清为正统,接受满清朝廷册封。
这个条件摆出来,陶澍就知道根本不可能议和成功,所以都是让手底下的幕僚去递了个议和方案,之后就没怎么管了,这南北议不议和,现在两边也暂时没法大打起来。
而现在汉军击败了美俄联合舰队,表明满清方面想要靠洋人的压力让刘兴汉屈服的想法已经不可能。
既然如此。
那议和的条件自然也就得发生变化了。
“不如就以调九江大营北上为条件议和。”罗泽南建议道。
陶澍略一思索,道:“若僧格林沁引兵北走,汉军何时东进?”
“就等云翁方便之时,如何?”罗泽南道。
陶澍叹了一口气:“罗山,老夫自觉天命快到,命不久矣,生前能护着这两江黎庶便已足以!”
陶澍的意思很明显。
他不想做贰臣。
但会给死之前给大汉一个交代。
陶澍自己身体并不怎么好,已经数次上奏乞骸骨了。
历史上的陶澍也是在1838年的秋天去世的。
如今的陶澍也已垂垂老矣,自觉也快到了时间了,故而才有这么一说。
罗泽南站了起来,朝着陶澍弯腰作揖。
“云翁高义。”
罗泽南走了之后。
胡林翼从侧面走了进来,坐在了陶澍旁边。
胡林翼是陶澍的女婿,在其考上进士后,陶澍便让胡林翼到两江,协办两江练勇。
“岳丈,若上奏朝廷,请调僧格林沁北上,恐朝廷对岳丈起疑。”胡林翼道。
陶澍却摆摆手:“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起不起疑又有什么要紧。原以为这刘汉是英吉利扶起来的,或会受制于洋人,结果现在看来,洋人现在恐怕也打不过汉军了。”
胡林翼苦笑:“也不知道刘兴汉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听上海的洋商说,现在也就汉军拥有烈性炸药,能一炮轰散一艘西洋巨舰.....”
陶澍捋了捋胡须叹息道:“如此看来,这汉军之强已不可阻挡了,让僧格林沁北上也的确是良策,至少是对大清有利的,八万大军在九江打光了,不值得。就让老夫来做这个恶人,上奏朝廷,请调僧格林沁北上。”
他扭头看向胡林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夫年迈,恐已没多少时日了,日后这两江练勇,以及刘汉打交道的事情都交给你,谨记你我都是圣人学生,你可明白?”
胡林翼重重点了头,朝着陶澍躬身一揖。
他当然明白陶澍的意思。
陶澍是绝不可能做贰臣的,他都已经如此老迈了,但他也不会阻挡后辈们的上进之路,甚至还可以推一把。
这推一把,就是让胡林翼领着两江练勇,在合适的时候,举两江向刘汉投降。
反正打不过,而且作为圣人学生,总不能去投靠太平天国吧?
胡林翼反正也没被授什么官职,没享受过满清的恩惠。
他投靠刘汉谁也说不出什么。
到时候凭借着献出两江之地的功劳。
胡林翼无论如何都是个大汉国公的前途,有这么一个国公爷在上面遮风挡雨,日后陶澍的经世派的学生们自可得到新朝的重用。
而陶澍、林则徐等人也可全了忠臣的名声。
自己不投降。
但培养一个投降派。
真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清已尽失南方士林之心了!
“老师,让满清不战而撤九江大营的兵马,恐怕道光皇帝不会甘心吧?”
走出两江总督衙门。
罗泽南的学生李续宾问道。
“甘心不甘心又如何?”罗泽南说道,“大汉需要时间巩固南方的地盘,若是太平天国短时间就把满清覆灭了,日后还真的不太好办了。”
罗泽南给刘兴汉出的主意当然是很精的。
九江大营是满清在南方唯一的主力兵团了。
陶澍的两江练勇和林则徐的湖广练勇,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为了满清而死战的。
如果僧格林沁北走,那整个南方除了云贵、四川之外,就全部属于大汉了。
云贵总督贺长龄现在也和刘兴汉是亲戚,估计也在算计着退路。
至于四川。
有林则徐在堵在宜昌,也不用着急,完全可以先梳理东南,把这东南半壁梳理好了之后,云贵、四川要拿下都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还是在中原。
中原之战,可不能让太平天国过于顺利了。
现在的局面对大汉而言非常顺利,一战歼灭美俄联合舰队,不但震慑了洋人,国内的各方势力也被吓得不轻。
大汉现在是真的兵强马壮,连洋人都轻易被大汉击败了,这九江大营的营寨再硬,难道还能顶得住榴弹炮的轰击?
在守九江必输的情况下,为避免僧格林沁狗急跳墙,在九江裹挟百姓,劫掠财富,大肆破坏,让他领兵北上,补充开封大营,其实是对各方都有好处的事情——除了太平天国之外。
.......
宜昌府,归州县城。
自从长沙撤离后,林则徐的四万湖广练勇就囤兵于此。
此时整个湖北倒是天下三分了。
汉军占领了荆州府、汉阳府、武昌府。
太平天国大军云集襄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