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他拿出二号电台和电瓶,调到大内畅三的频道,迅速给他发去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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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内畅三心情大好,因为今天他刚刚送走松浦慎之辅,然后就收到了井上日召的来信,双喜临门。
松浦慎之辅能平安离开,过程中没出大乱子,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井上日召的信更是让他喜笑颜开。
因为这封信里,井上日召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井上日召的老婆田仲幸恵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算算时间,从大内畅三回长崎看井上日召已经过去一年多时间,相当于田仲幸恵吃了半年饱饭就怀了孩子,也差不多。
井上日召的信里全是克制的感谢。
之所以克制,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是大内畅三的金条让他们吃上饱饭,因为所有信件在路上都有被拦截查看的风险。
但大内畅三高兴,打心底高兴。
放下信,他便从刀架上拿起自己的武士刀前往院子开始舞刀。
第896章 大内舞刀,生死难料
大内畅三把刀从架子上取下来的时候,手腕一转,刀身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出一层冷光。
他掂了掂分量,这把刀跟了他快二十年,刀柄上的缠绳换了三回,刀鞘磕过几个口子,但刀身一直没卷过刃。
他走到院子当中站定,深吸一口气,起手式摆开,第一刀劈下去的时候还收着劲,到第二刀就放开了。
大开大合,刀风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他一边舞一边往前推,步子迈得比平时大,转身的时候脚跟碾着地上的碎叶子,唰唰地响。
劈、撩、斩、挑,每一刀都使足了力气,像是要把这几天攒下来的闷气全顺着刀尖甩出去。
江谷利美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份电文,安安静静地候着,也不催。
她知道大内畅三的脾气,舞刀的时候天塌下来也得等他舞完这一趟。
大内畅三最后一刀收势,刀尖朝下,在身前划了个半圆,定住,呼出一口长气。
额头上一层薄汗,但脸上是笑的,嘴角咧着,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把刀往江谷利美那边一递,江谷利美赶紧双手接过刀柄,退到一旁。
大内畅三顺手从她手里抽过那份电文,展开一看,眉头先是一挑,随即笑意更深了。
“那位来的?”
江谷利美点了点头:“是,刚收到的。”
大内畅三把电文纸折了两折揣进怀里,快步往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他把门带上,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啼笑因缘》,往桌上一搁,又从抽屉里摸出密码本,两样东西并排放好,这才从怀里把电文纸掏出来,展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译。
他译得很慢,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但当他译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梅机关欲吞并同文书院。”
就这一句话让他脊背发凉。
他把电文递给江谷利美:“你看看。”
江谷利美看完之后眉头紧锁,因为她刚刚拿到弹药香烟贩卖利润的10%,这才一单就有人要来断她的财路,这是万万不能行的。
想到这里,她咬着后槽牙说:“这个松井太久郎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中将了不起?妈的,竟然想吞并我们同文书院!”
大内畅三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利美,你去找一趟伊原武雄,直接把情况告诉他,让他先了解军部那边的情况,毕竟松井想吞并我们同文书院也得走程序,第一步就得上报中国派遣军,然后还要上报参谋本部。
让伊原武雄搞清楚现在走到哪一步了,然后来见我,要快!”
“哈依!”
江谷利美颔首后离开。
大内畅三也没闲着,他将那份电文折好放入衣服的内袋,然后迅速出门,直奔日本驻沪领事馆。
半个小时后,他坐在了石井和男的对面,把情况告诉了对方。
石井和男听完之后微微点头,说:
“如果你说的属实,那现在松井太久郎那边应该还在递交中国派遣军的程序上,按道理中国派遣军初审之后会转呈参谋本部,然后抄送方会有外务省,现在外务省还没收到,说明程序还没过来,所以你别急。”
“我不急不行啊,这个松井太久郎仗着自己是个中将就为所欲为,我都担心整个上海滩的情报系统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我担心自此以后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大内畅三句句都带上“所有人”。
石井和男作为他的好友,此刻是真的感受到了大内畅三的慌乱,认真说道:
“我会马上以私人名义写一封信给内务省参事官写封信确认情况,如果有事他也会帮忙斡旋。你也别闲着,你马上给你老师黑泽铁心写封信,一并送出,按照现在的流程我们的信肯定会比松井太久郎的申禀先到本土。
一切都还来得及。”
“多谢。”
大内畅三赶紧从旁边拿过纸和笔开始写信。
结果因为手太抖,一连写了三封都丢了,第四封也有些歪歪扭扭,但将就能看。
弄完这一切,他亲眼看着信被石井和男的亲信带走,这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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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这边在皇后饭店的包房内吃得很开心。
包房里气氛松快,几个人围着圆桌坐开,每人面前一份牛排,铁盘滋滋响着往外溅油星。
红酒没人碰,桌上摆的是橘子水和苏打水,克莱尔还给自己要了杯冰镇酸梅汤,喝一口龇一下牙。
万鹏飞切牛排切得小心翼翼,嘴里小声念叨“这刀功比我切皮还仔细”,被周维听见了,笑着怼了一句“你那刀功跟牛排比那是抬举牛排”。
钱明阳吃得不多,话也少,但脸上绷着的劲儿比前几天松了些,偶尔跟着笑两下。
饭吃得差不多了,钱明阳放下刀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站起身来,端着杯子走到林言跟前。
“林主任,我以茶代酒,为之前的事正式道个歉。上回是我脑子没转过来,差点给医院惹大祸。这次是真想明白了,以后您随时指正,我绝不再犯。”
林言看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
这小子搁这儿表演呢。当着这么多人面,姿态放得低,话说得漂亮,既给了自己台阶下,又显得他懂事。
不过林言也不戳破,站起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然后他放下杯子,扫了一圈桌上所有人,缓缓开口:“我不管你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有几句丑话我先说在前头。”
几个人都停下刀叉看着他。
“我林言的徒弟,我教过的医生,还有在慈心医院胸外科的,都给我记住了,你们是医生,医生要在挣到钱的前提下救死扶伤。
这句话你们听着别扭,但我告诉你们,就是这么个理。你连钱都赚不到,说明人家患者不信任你,说明你的技术没到位。技术到了,患者信你,钱自然就来了。所以我不允许你们赚不到钱。”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硬了些,
“还有,影响我们赚钱的任何事,都给我隔离出去。什么政治啊,什么男女关系啊,什么权力斗争啊,统统都是狗屎。谁把那些玩意儿带进手术室,谁就给我走人。听明白了吗?”
克莱尔第一个应声:“是,师父。”
其他四个人也跟着点头,万鹏飞点得最用力,钱明阳也点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第897章 祁复云的侥幸
林言放下茶杯,没急着坐下,扫了一圈几个人的脸,又开口了:
“我每回带人出来吃饭,黄包车钱都是我给的,只多不少。皇后饭店都快成咱们慈心医院胸外科的食堂了,今天中午这一桌,牛排、饮品、小费加一块儿,接近二十大洋。是不是很多?”
他顿了一下,看几个人都没接话,自己接了下去,
“但我林言不在乎。我在外面做一台手术,一条大黄鱼。给中比雷锭做一次培训,也是一条大黄鱼。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我现在花大洋就跟花法币一样,无所谓。”
万鹏飞嘴里还嚼着半块牛排,听到“花大洋跟花法币一样”这句话,嚼到一半停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周维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陈恒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份牛排,心里估摸了一下价格,表情有点复杂。
钱明阳端着茶杯没动,脸上那点表演出来的镇定也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克莱尔倒是见怪不怪,低头切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牛排,头都没抬。
他听林言说这种话听得太多了,从第一天跟师父上门诊起,林言张口闭口就是钱,什么“没钱你拿什么养家”“没钱你拿什么买器械”“没钱你拿什么做研究”,翻来覆去就这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言看他们这副反应,也不意外,继续说道:
“我就是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赚到钱。你们把技术练好了,把手术做漂亮了,患者信你了,钱自然就来了。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都能用钱解决,剩下那百分之一解决不了,是因为钱不够多。”
他说完,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慢悠悠补了一句:
“所以你们别跟我扯那些虚的。什么理想啊抱负啊救死扶伤啊,都对,但都得排在钱后头。先把钱挣明白了,再谈别的。听懂了就吃,吃完回去练模型。”
万鹏飞这才把嘴里那块牛排咽下去,使劲点了点头,看林言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
钱明阳把茶杯放下,脸上那点绷着的劲儿彻底松了,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明白了,林主任”。
吃完饭,林言给了服务生20大洋,说了句“多的是你的小费”,服务生连声道谢,几个实习生面面相觑,因为他们知道这一餐的费用比他们工资还高。
林言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到了门口,招呼几人上车。
克莱尔坐副驾驶,其他四个人挤后座,人挤人。
好在这个时代不查超载,一脚油门赶往慈心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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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祁复云已经被日本驻沪领事馆保释后送到了76号,这会正在76号给他安排的房间内休养。
祁复云靠在床头,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搁着半杯热茶。
他刚才把该说的都说了,上线怎么联系、安全屋在法租界哪条弄堂、单线线人住哪个门牌号,一口气全倒给了76号的人。
说完之后他还有点得意,觉着自己这回算是立了功。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琢磨着等会儿要不要再补点细节,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毕从兴大步冲进来,脸色铁青,几步就逼到床边,手指头差点戳到祁复云鼻梁上:“你搞什么东西!”
祁复云手一抖,茶水泼在毯子上:“怎、怎么了?”
“怎么了?”毕从兴声音都劈了,“你给的那几个地方,老子带人连夜跑了一圈,全他妈是空的!你的上线跑了,安全屋里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你的那个线人,连人带铺盖卷全没了!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投靠?”
祁复云愣了一瞬,随即摇头:“怎么可能?他们不应该有警觉的,我之前挨那一枪演得很像啊,我中枪送医院,他们应该以为我是真出事了,怎么会跑?”
“你还嘴硬!”毕从兴一巴掌拍在床沿的矮柜上,茶杯跳起来翻了个个儿,
“你刚开始演得是挺像,可你他妈用力过猛!你被人举报了知道吗?你在医院里跟那个林主任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人家转头就把你卖了,巡捕房把你看起来了,这都没问题,你接着演啊!你在巡捕房里头继续装军统,等他们来救你,我们的人在外头守着,来一个抓一个,顺藤摸瓜能掏出一串来!”
祁复云嘴唇动了动,想插话,但没有开口。
毕从兴继续说道,
“结果你倒好!你直接让日本领事馆的人去赎你!你知不知道法租界巡捕房里头有多少军统的暗子?你前脚被领事馆的人接走,后脚消息就传出去了!你他妈就是怕死,在里头多待一天都不敢,还害得老子带人白跑一下午,扑了三个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