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畅三微微点头,把伊原武雄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开后才关上门,回头看了江谷利美一眼:“真的一点没动?”
“真没动。”江谷利美苦着脸,“我派出去的人刚到黑市,一问价扭头就回来了。五百一公斤,买十公斤就是五千大洋,买了就是砸手里。院长,红党这招太毒了,他们锁仓不卖,咱们跟着收就是给他们抬轿子,不收就眼睁睁看着货越来越少。”
大内畅三嗯了一声,没说话。
半个小时过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江谷利美过去开了门,副官递进来一个信封。
大内畅三拆开信封,里面一张纸,就一句话:
“第11军军部认为,帝国的勇士能靠自己的意志战胜疟疾。”
大内畅三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把纸往桌上一拍,苦笑了一声。
“利美,你看看。”
江谷利美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看来帝国的士兵还是没有大黄鱼值钱。”大内畅三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意志能战胜疟疾,那要奎宁干什么?要军医部干什么?伊原君这趟回去,怕是挨了不少骂。”
“院长,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江谷利美问。
“还能做什么?”大内畅三冷哼一声,“红党宁愿损失几千条大黄鱼也要让帝国多损失精锐军队,我们还能怎么办?我们现在高价去收奎宁,半个月后南洋的奎宁运过来,价格又回去了,到时候可就是一亏到底。”
奎宁的产地主要是西爪哇万隆,第13军损失那3吨奎宁原粉确实痛心,但那也只是在这个关键时间点影响供应,影响前线士兵的命,并不会真正击垮奎宁的整体供应。
最多半个月,奎宁的供应就会正常,价格也会回落。
“红党在青霉素上赚了太多钱,以至于他们现在财大气粗,而且从他们现在的做法来看,嘉善境内的这次袭击应该是提前拿到情报了,不然也不会联动得如此严丝合缝。”
江谷利美认真分析道。
大内畅三听完江谷利美的分析后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就别去沾染因果了,以后遇到大规模战役的时候,我们得分析战场所有可能遇到的局势。
如果这一次我们能提前把浙赣地区可能出现疟疾这一点发现,那我们就可以提前储备奎宁,一旦手里有奎宁,就算不卖给第11军,也可以抛向黑市卖给红党,总之绝对大赚特赚,还不用给别人分钱。”
“院长英明,属下下去就安排人员成立分析团队,争取每一次大战之前都做出明确分析。”
“好,你去安排吧。”
“哈依!”
..........
接下来一段时间,关于中途岛到底谁胜利这件事,报纸上闹得不可开交。
到了6月20日这天上午,林言到医院的时候,克莱尔已经提前带着万鹏飞和钱明阳去了练习室,周维和陈恒也去查房了。
没事的林言只能泡上茶,开始看报。
报纸上还是老一套,正反两方对中途岛战果谁对谁错进行论证,各说各有理。
林言翻过那一堆关于中途岛的口水仗,往下看战报。
浙赣线那边还在拉锯。
国军第74军和第49军在金华、兰溪一带跟日军来回争夺,今天你占一个山头,明天我夺一个村子,战线犬牙交错,哪边都推进不了多少。
报纸上的措辞倒是慷慨激昂。
“我英勇将士浴血奋战”“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者再”,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就七个字:一寸山河一寸血。
每一寸都是拿人命填的。
林言叹了口气,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译自日军方面的战报通报,登在《新申报》角落里,豆腐块大,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第906章 钱明阳晕倒了
大意是浙赣作战期间,前线部队疟疾多发,各部加强防疫云云。
数字当然是没有的,但底下有一行小字,说“某部因瘴疠致战斗力减损,已调后方休整”。
林言盯着这行小字看了好几遍。
“战斗力减损”,那就是病倒一片了。
“调后方休整”,那就是这支部队暂时打不了了。
日本人打仗向来报喜不报忧,能把这种话登在报上,说明前线的疟疾已经严重到瞒不住的地步了。
好!
太好了!
那3吨奎宁对第13军的打击还是太大了。
随后林言再拿起一张小报,突然看到上面报道了一篇《黑市奎宁断货,价格飙升10倍,一公斤奎宁原粉800大洋,传闻是红党提前扫货》。
卧槽?
可以啊,能到这个价格,说明红党真是花了不少钱!
一边把市面上的奎宁扫货,一边抢鬼子3吨奎宁,里外里这么一操作,第13军肯定无奎宁可用了。
林言正盯着小报上“八百大洋一公斤”那行字出神,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万鹏飞小跑进来,脸上带着急色:
“林主任,钱明阳晕倒了!克莱尔在照看,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林言把报纸往桌上一撂,起身就往练习室走。
万鹏飞跟在后面小跑,一边跑一边说:
“就刚才,钱师兄在模型上练钝性剥离,做着做着忽然停了,克莱尔还以为他卡壳了,正要指点他,结果他身子一晃,直接从凳子上出溜下去了。克莱尔一把没扶住,人已经躺地上了。”
林言推开练习室的门,看见钱明阳半躺在靠墙的椅子上,克莱尔蹲在旁边,一手托着他后脑勺,一手拿搪瓷缸喂水。
钱明阳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额头上一层虚汗,眼睛半睁半闭,看着蔫头耷脑的。
“怎么回事?”林言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钱明阳的额头,有点烫,但不算太高。
克莱尔抬起头:
“刚才晕了大概半分钟,我掐了他虎口,缓过来了。问他哪儿难受,就说头晕、浑身没劲。师父,是不是中暑了?”
“练习室这窗户开着,哪来的中暑。”林言翻了翻钱明阳的眼皮,又让他伸舌头看了看,舌苔薄白,舌尖偏红,“昨晚几点睡的?”
钱明阳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克莱尔替他答了:“他昨晚在练习室待到快十二点,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练。今天早上七点不到就来了,我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把三台模型摆好了。”
林言看了钱明阳一眼,钱明阳把眼睛闭上了,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没力气睁。
“万鹏飞。”
“在!”
“你钱师兄昨晚练到十二点,你今天早上几点到的?”
万鹏飞缩了缩脖子:“七、七点半……”
“他几点把你叫起来的?”
“六点……六点半吧……”
林言哼了一声。
钱明阳这小子,装得还挺全套,之前手术故意失手,练习的时候晚上加班加点,早上又第一个到,这是硬生生把自己熬成劳模了。
要不是今天真晕了一回,这出戏还能继续演下去。
“没什么大事。”林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晚上没睡好,白天又太累,低血糖加上轻微脱水,一过性的脑供血不足。扶到宿舍躺会儿,喝点糖水,睡一觉就好了。”
克莱尔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要不要开点药?”
“开什么药?他才多大年纪,睡一觉比什么药都管用。”林言顿了顿,“不过今天别让他再练了,下午的模型也停了。万鹏飞.......”
“在!”
“你把你钱师兄扶到宿舍去,让他好好睡一下午。你就在旁边守着,他要是醒了要起来,你就说林主任说的,敢起来就加练十台模型。”
“是!”万鹏飞答应得响亮,走过去扶钱明阳。
钱明阳睁开眼,似乎想说什么,林言一抬手:“别说话,睡觉去。你少睡的那几个钟头,早晚得还回来,今天就是个教训。”
钱明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被万鹏飞半扶半架着往外走。
克莱尔跟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对林言说:“师父,钱明阳最近是不是太拼了?我看他最近总躲着人练,练得比万鹏飞狠多了。要是这么下去,真把自己熬坏了……”
“我知道。”林言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有点复杂。
钱明阳这小子,明明什么都会了,还得装不会,自己还不能跟克莱尔明说,真是把我给难住了。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也好。
他要装自己就得鼓励他,让他重复做简单的事,等他休息好了继续让他来。
我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
林言回到办公室,马上拨通了中比雷锭杜邦主任的电话。
电话接起来后,林言直接开口:“杜邦主任,我是林言。”
“林主任,你说。”
“是这样的,钱明阳这小子太努力了,”林言故意把语气放得又重又无奈,“白天练、晚上练,一天恨不能当两天用,这不,刚才在练习室直接晕倒了。我看了下,没大毛病,就是累的。我跟他说了多少回了,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就是不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杜邦的声音陡然拔高:“晕倒了?严重不严重?人现在怎么样?”
“没大事,喝了糖水,在宿舍躺着呢。”
“我马上过来。”杜邦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接着电话就挂了。
林言放下话筒,嘴角一弯。
他就知道杜邦是这个反应。
中比雷锭那边,钱明阳是挂了号的苗子,杜邦在他身上投了多少心血,哪能听说人晕倒了还坐得住。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杜邦就风风火火地进了慈心医院的大门,白大褂都没换,一看就是从手术室直接赶来的。
林言在办公室门口迎着他,两人并肩往宿舍走。
“到底怎么回事?”杜邦边走边问,眉头拧得死紧。
“真就是累的。”林言摊了摊手,“这小子要强,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每天练8个小时,晚上一个人偷偷加练,早上又是头一个到。一天睡不了几个钟头,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第907章 放他两天假
杜邦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钱明阳正半靠在床头,万鹏飞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碗糖水,正苦口婆心地劝:“师兄,你再喝一口,林主任说了,不喝完这碗不许下床……”
看见林言和杜邦一前一后进来,万鹏飞赶紧站起来:“林主任,杜邦主任。”
钱明阳也挣扎着想坐直,被杜邦一步上前按住了肩膀:“躺着,别动。”
杜邦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上下打量了钱明阳两眼,见他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精神头比想象的好,心里先放下大半,语气却一点没松:
“钱明阳,你知不知道你是中比雷锭重点培养的人?你这样拼命,万一真把自己熬出个好歹来,是你自己的损失,也是医院的损失。劳逸结合这四个字,我说过没有?林主任说过没有?”
钱明阳张了张嘴:“杜邦主任,我其实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