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 第263节

  刘心解释道:“我是说假如。是叫大娘别上了人家的当,随便保证这保证那。今儿是谢家散布谣言,郭家就对外保证说绝不跟方家结亲;明儿张家也散个谣言,后天李家也散个谣言,郭家净跟人家解释去了,做这也不行,做那也不行,凭什么?谢家又不是郭家祖宗!”

  他声音有些严厉,不同于平常的嬉笑。

  吴氏道:“可是,我清哑的名声……”

  她陷入别人划定的圈子里拔不出来。

  清哑忽然平静道:“我跟方大少爷没关系,不用向人澄清什么。要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就敢嫁他,才不管什么谣言。说我抢谢吟月夫婿,就算我抢好了,能把我怎么样!他不是退亲了吗!”

  说完,用大勺子舀了两勺鱼汤,低头小口喝着。

  她觉得谢吟月很可笑,无非是想阻止她和方初到一起。

  尽管她从未起过这样心思,但为什么要受她谢吟月操控?

  她的人生,当然她自己做主,便是夏家,也别想完全操控。

  那三人都愣住。

  吴氏本能想拦阻闺女,又一想,闺女这话好像更贴近老郭家的行事风格:我不想嫁,凭什么要跟你保证?我要想嫁,你拦着我也非要嫁,气死你!

  刘心和郭大有相视一笑,都觉清哑这话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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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我收!

  

  刘心笑道:“我就是郭姑娘这个意思。不过我还是听大娘的,下回不带东西了。可惜呢,方少爷因为从郭家买的竹丝画稿,如今经营很好,很感激郭家,按郭姑娘原稿编制的画他一幅都没向外卖,想送给郭姑娘,又怕郭姑娘不受,所以不好叫我拿来。本来我要问问郭姑娘意思的,看来不用问了。”

  清哑却抬头道:“当真?”

  刘心道:“刘大哥什么时候哄过你。”

  清哑道:“那下回你带来吧,我收!”

  刘心不敢相信地追问:“真的?”

  清哑道:“当然真的。画稿虽是卖他的,但郭家之前也让了织锦给方家,还让了两次,怎么就不能收几幅画了?”

  这又是她的较真,和上次在各家索要织锦发展资料一样。

  她转让织锦技术给九大家,为的就是扩展人脉。

  这人脉该用的时候就要用,不然不是白转让了。

  她要竹丝画不是贪小便宜,如今江明辉去了,唯有方家在生产竹丝画,这东西凝聚了她和江明辉共同的心血,无论从感情上还是技术上还有艺术审美上,对她都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刘心的话提醒了她,她想收集来珍藏和研究,尤其是按她的底稿编制的。

  当然,她完全可以用银子买。

  可是她偏不,就接受方初馈赠!

  转让价值那么高的织锦技术给九大世家,如今向方家要几幅画还花银子,不是小家子气,纯粹是为了避嫌,她为什么要受谢吟月操控?

  真有私情的话花银子照样是掩人耳目。

  可见人大多时候行事就是为了给人看的,不是为了自己本心。

  吴氏一听可不是吗,也较上劲了,道:“对,就要!”

  跟着又补充道:“刘大夫你带来,不用他们送。”

  她生怕方初多事。亲自送来,那也不好。

  刘心笑道:“好!”

  郭大有一直没多话,这时道:“这鱼不错。娘你尝尝。”

  没有碗和筷子,清哑忙搛了一条。舀了些汤递给吴氏。

  吴氏低头喝起来。

  ※

  清园烟雨阁,方初已经下床了,站在窗边看外面景色。

  残雪化尽,山上山下被压弯的竹梢又挺直了脊梁。

  傍晚时分,刘心归来。将今日之事告诉了他。

  流言方初早知道了,不是新消息,他静静地听着。

  待听到清哑说的话时,猛然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刘心。

  一旁的圆儿也激动得两眼放光,似乎看见郭姑娘坐着花轿,被抬进烟雨阁的正堂,和大少爷拜堂成亲。哎哟,老爷把大少爷赶出来了,大少爷成亲的时候老爷太太会不会来呢?不来的话。拜高堂的时候朝谁拜呢?哎呀,还有拜宗祠,可是少爷被出族了!

  这可怎么办?

  他思绪瞬间被拉到未来,急了起来。

  不急不行啊,他等于是这清园的大管事,少爷的左膀右臂,这些事都该他操心的,必须提早想到,可不能等火烧眉毛了才跳脚。

  他在那里神游天外,刘心还大着舌头对方初说话。

  他今儿心情好。喝得有些多,更疯癫了。

  “我当时也不信呢。哎呦,你是没瞧见——”他把脸上笑一收,扮清哑那安静的神情。嘴巴也撅起来,逼尖了嗓子——“她撅着小嘴儿说,‘说我抢,就算我抢好了,能把我怎么样!’嘿嘿,小丫头挺厉害!”

  方初心情激荡不已。眼眶发热。

  他忙将目光投向窗外,看郁郁绿竹。

  刘心又说清哑要竹丝画,方初再次失态,“当真?”

  刘心笑道:“瞧瞧你这样,没出息!”

  方初没理会他嘲笑,呆了一会,脸上露出笑容来。

  “这就足够了!”他心中道。

  她没有对他避如蛇蝎,如平常一样待他,他就知足了。

  “大少爷,那我去把画儿打点出来。”

  圆儿也从未来瞬移到眼前,尽职尽责。

  “嗯,先弄到我房里来。”方初吩咐道。

  圆儿答应一声就匆匆出去了。一时将竹丝画都弄来了,总共有五套:有整面壁画式样的,有条幅式的,有屏风式的。屏风有六扇、八扇围屏,有大插屏,一齐都搬了来,摆在屋子中央。

  方初便命多点灯,摆笔墨,又将记录的相关工序资料都拿来。

  圆儿忙一气都弄好了,又亲自磨墨伺候。

  方初首先走到悬挂的《春江烟雨图》前,凝神细看。

  这一静心,仿佛觉得郭清哑和他并肩站在烟雨图前,一面细看,一面轻声询问。他便娓娓述说,从她画稿的立意开始,为了凸显主题如何整体布局,然后到选材用色,以至于编制的工序和手法,哪些用的是以前的,有哪些改进等等。

  她认真听着,不断点头,然后又提出新的问题。

  他便回身走到桌旁,笔随心走,将所想均落于纸上。

  一色的小楷,笔力刚劲,端正中隐隐透出锋棱。

  这篇文字类似题跋,涵盖了对这幅竹丝画的鉴赏、品评、编制工序等记事内容。

  写完这幅,又转向那套屏风。

  他心里是领着清哑走过去,述说这屏风的形成。

  有她在身边,他丝毫不觉疲累,也忘记了手上伤痛。

  寒冬的深夜变得迷人起来,因为寒冷,便少了春夏的喧嚣,寂静中只有他们沉浸在画中世界,探索和感受艺术的魅力。

  灯火不断跳跃,不知不觉已经是夜深。

  圆儿见方初没有停歇的意思,心下着急,又不敢出声打扰。他看得出来,大少爷完全沉浸在奇妙的世界中,倘或这时打扰了他,后果很严重。

  直到五套竹丝画都编写完,方初才搁笔。

  这一松下来,顿觉精神疲累不堪。

  他之前太全神贯注了!

  圆儿急忙扶他去罗汉床上靠着,道:“大少爷歇歇吧。我让人煎了药,大少爷喝了。再吃点宵夜睡去。剩下的事就由小的做。”

  方初闭着眼,微微点头道:“把那题跋裱糊起来,用匣子另装。”

  圆儿答应了,自去忙碌。

  有婆子端了药进来给方初喝。

  方初把药喝了。又喝了两小碗红枣紫米粥,漱口毕,婆子才退下。

  圆儿收拾了画等物事,又伺候他热热地泡了个脚,扶他睡下。方关了门,轻手轻脚离开。

  方初眼一闭,似乎和清哑乘船往郭家去。

  船到郭家门前水上,远远看见那连绵的碧荷,他忽然死活不肯去了,因为想起了郭家上下对他的暴打和折磨。

  她瞅了他一眼,说“胆小鬼!”自己便走了。

  他不服气起来,他怎么会害怕呢?

  于是,他恍惚又上了一条船,往郭家划去。

  划了许久。那水道仿佛没有尽头,总也追不上她……

  次日,刘心诊脉时见方初精神不如昨天,皱眉道:“伤还没好就这样熬神,熬得病情加重又害我费心!诊费要加!”

  方初歉意地对他笑笑,道:“往后不会了。”

  刘心看看他早准备好的酒菜,嘀咕道:“怪不得早上有酒,你拿定了我!”

  早饭后,黑石回来了。

  方初歪在罗汉床上,听他回报各处情形。

  听后。他道:“不用理会。留心京城消息。”

  黑石应道:“是。”

  又说方家的情形,说织锦坊已经封停了。

  方初神情微冷,却依然没有大反应。

  “封就封了。世上人只知争名夺利,却不知往往在断了别人生路的同时。也断了自己的后路……怪不得人!”他轻声道。

  “还有一事:夏流星找过谢大姑娘,不知说些什么。但很快夏家就向郭家提出,要提前接郭姑娘进府。郭大爷好像回绿湾村找郭姑娘商议去了。”黑石又道。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方初冷笑一声。

  黑石没说话,等他示下。

  “你去吧。”方初淡淡道,没再吩咐他。

  “是。”黑石退了出去。

  方初仰靠在枕上,闭目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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