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 第678节

  谢吟月怎么没自裁,却被押解进京了呢?

  这要从数天前说起,顺昌帝接到湖州急报:谢家在湖州以北的渝州境内发现一座巨大金矿,已经报给官府。谢天护在八年前谢明理死、谢吟月流放之后,缩减各地买卖,在渝州金燕山买了一片土地,以备家族衰落后耕种度日。谁知那里居然藏着巨大金矿。

  渝州巡抚也传书上奏,谢家已经将金矿上交朝廷。

  这种情形下,去湖州传旨的钦差虽查封了谢家,却不敢赐谢吟月自裁,怕天下人骂皇上卸磨杀驴,忙急报皇上讨主意。

  顺昌帝听后既震惊又欢喜,忙命他们将谢吟月及谢家相关人押解进京。

  好一个谢吟月!

  这当口发现金矿,绝非偶然。

  ……

  御书房内,顺昌帝看着下方跪着的女子,虽是第一次见,心中却根据传闻早对她有了个印象,如今见了,果然符合想象。

  她和郭清哑完全不同:气度雍容,威而不露。

  谢吟月恭恭敬敬向皇帝磕头,没有携功恳求皇上饶命,只求一条:请皇上仔细彻查六年前的案子,给谢家一个申辩的机会。

  顺昌帝沉声问:“若查明属实呢?”

  谢吟月道:“民妇愿自裁。但求皇上饶过谢家。”

  他道:“好,朕就答应你。”

  谢吟月叩首道:“谢皇上隆恩。”

  以一座金矿换谢氏满门自由,并不过分。

  皇上既饶了谢氏满门性命,当然能更进一步,放他们自由。

  他很佩服她:一个女子,能为家族做到这样地步,确实难得。可是,他却不太喜欢她。他一眼看出她心机深沉、谋略非凡,结合以往听到的传闻,他十分庆幸当初放弃了她。

  他喜欢郭清哑那样心思单纯的女子。

  他没有叫起,继续问:“金燕山的金矿是你吩咐买下的吧?”

  谢吟月回道:“是。民妇并不知那山中有金矿。当时民妇父亲身死,民妇被流放,民妇担心弟弟年幼,不能兴盛家族,遂命他缩减买卖规模,买些田地,以防家道中落时,耕种度日。谁知那下面有金矿。”

  顺昌帝道:“怎么不在湖州买呢?谢氏祖籍可是在景泰府。偏偏去了渝州金燕山,偏偏山中就有金矿,偏偏在谢家出事前发现金矿、献上金矿……谢吟月,你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的,还有当年揭发太子私造火器案。

  为何是对他——六皇子揭发?

  方初帮他,那是欠了他人情,不得已才帮;谢吟月的眼光这样毒辣,能看出他是真龙天子?

  谢吟月回道:“谢家在湖州得罪许多人,民妇恐怕谢氏无法立足,才叮嘱弟弟去渝州买地。”

  顺昌帝看着她,不置可否。

  谢吟月被押下去后,顺昌帝思绪起伏,时隔数年,锦绣六少东在京城汇聚了,还掀起了更大风浪:

  方初,宁死不从玉瑶长公主,杀人自伤,气势决然。

  郭清哑,怒斩织机,连他这个皇帝也要退让一步。

  韩希夷,绑玉瑶长公主、救织女,谢吟月被赐自裁,他还托人恳请皇帝:愿将自己名下私产——北方两座棉纺织作坊献给朝廷,作为军工纺织局的起家资源,只换取重新彻查谢家案子。

  严未央,蔡铭提出“三权牵制”定是她的手笔,还有今早乾元殿革新派遭遇打击,若说这件事和方初严未央等人没一点关系,顺昌帝是绝不会相信的。

  谢吟月绝地翻身,以一座金矿寻求出路。

  只缺了一个卫昭……

  仔细一想,真缺了吗?

  卫昭自从数年前失踪,一直未露面,但他接连搅动商场和官场:杀了高巡抚之子,男扮女装从京城逃离,和废太子勾结扶持一个陈老爷,掳了方无适,把江南闹得沸沸扬扬。

  这次,他到底死没死呢?

  这次京城风云有没有他参与呢?

  商场如战场,锦绣六少东绝非平常商贾。

  还有方严等族子弟,这两年参加科举,出了十几个秀才、六七个举人,实在惊人;严暮阳居然连中四元,气势如虹,他才多大?

  织锦世家,底蕴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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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猜谢吟月会遭遇什么。(未完待续。)

  

第913章 死定了

  

  再说谢吟月,出了御书房,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看出来了:顺昌帝并不喜欢她。

  她这样想,并非存了心思想勾*引皇帝,而是这件事让她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当年,就算韩希夷没有阻拦她,她也未必能进宫。

  就算进了宫,也未必能得宠。

  重生,让她掌握了许多先机。

  她利用这些先机,虽暂时收到预计的效果,然每当她插手一件事,事情最后的走向都是她无法预料的,甚至需要付出代价。

  比如她盗用了郭清哑前世的创新,虽然暂时领先了一步,郭清哑却在那基础上更上层楼,最后死死压制了她。

  又比如她揭发私造火器案立了功,恢复了谢家皇商资格,却惹来玉瑶长公主这个强敌,最终为谢家带来了灾难。

  她一路神思恍惚,不觉被带入刑部大牢。

  她涉及的是谋反罪,被关在天字牢房,在大牢最底层、通道最深处,层层牢门阻隔,可谓插翅难逃。

  进去后,听见身后“哗啦”锁链响,牢门被锁了。

  她也懒得打量环境,随意倚墙根坐下,正要继续整理刚才的思绪,就听一阵脚步接近,然后又是“哗啦”锁链响,有人来探望她了。

  玉瑶长公主走进牢房,站在谢吟月面前,仔细打量她;谢吟月也上下打量她,毫无惊讶之色,仿佛知道她会来。

  对视良久,两人心中各有了初步印象。

  玉瑶长公主问:“你知道本宫是谁了?”

  谢吟月起来跪下,道:“见过长公主。”

  玉瑶道:“当初立功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谢吟月淡淡道:“抱歉。”

  好像陈述一个事实,而非诚意道歉。

  玉瑶并不在意,道:“你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若是安分守己,早嫁给方初,也没有后来这些事了。既做出这些事,就要有担当。听说锦绣女少东都很不凡呢。郭清哑我见过了。别看她不大说话,那气势可足的很——”看看谢吟月,毫不吝啬地赞道——“你也不差。”

  如何不差,谢吟月没有问。

  玉瑶不需要她问,自说自话。

  玉瑶嫌牢房太狭窄,便在里面转圈,“你居然能先一步献上金矿,让皇兄忌惮,还算有些本领。不过,这也救不了你,你死定了!”

  谢吟月抬眼,很认真地看着她,目光随着她脚步移动。

  不是被她吓住了,而是疑惑她怎会如此笃定。

  重活了一世,再大的事,也不能令谢吟月张皇失措,只除了韩非花失踪那次。她是个母亲,儿女是她的软肋,最牵挂她的心。

  玉瑶转到谢吟月面前,停下,认真道:“你死了,他就轻松了。”

  谢吟月蛾眉微蹙,心里很不舒服。

  这一动作被玉瑶看见了,弯下腰,盯着她眼睛问:“你不会以为,他还爱你吧?”说罢又直起腰走开,又开始转圈。

  “听说当初你死活不肯嫁他,宁愿在族中孤独终老。你不会以为,他坚持娶你是因为爱你吧。他是怕你进宫。”

  她口气很嘲讽,借此打击谢吟月。

  谢吟月怜悯地看着她想:“他也不爱你。他爱郭清哑。你做这些都白做了。他不会娶你的。”

  玉瑶仿佛看出她心思,道:“我不会嫁他。我不像你,你是一个自私自利、不懂爱的女人。我看不惯他被你死死拖着,所以帮他解决你。你死了,他就自由了。你放心,皇兄不会祸及韩家,你的儿女都会没事。他以后会再娶一个,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说完,毫无预兆地转身出了牢房,并没有恶毒的咒骂,也没有指使人折磨谢吟月,没有“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仿佛她就是来看望谢吟月、告诉谢吟月真相。

  牢门又锁上了。

  谢吟月看着玉瑶的背影,忽然流下两行热泪。

  玉瑶长公主最后的话触动了她心底某个阀门,令她霍然贯通——重活一世,她发现自己依然错了。

  重生后,她不该想着进宫,不该想着嫁崔嵋,那都是不可预知的,唯有韩希夷是她熟知的,只有嫁给他,并安心生活,才不会重蹈覆辙。甚至,若她稍微用心些,会有意想不到收获。

  今世,她发现雀灵不是韩希夷养的外室。

  今世,她发现韩希夷没有纳陶女为妾。

  今世,她没有陷害适哥儿和郭清哑,韩希夷屡次维护她。

  她把头埋在双膝间,低声哭泣……

  现在明白也晚了,上天不会再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既然不能重生,那就想法子活下去!

  她开始思索,玉瑶公主为什么笃定她没有翻身的机会。

  谢家并没有参与私造火器,朝廷是如何定案的?

  ※

  刑部升堂审理谢家参与资助废太子私造火器一案。

  韩希夷和谢天护不得上堂,在外密切关注。

  方初和严未央也密切关注,因为他们怕这案件不单纯,担心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此事,牵扯到其他织锦世家。

  连清哑都在家心神不宁地等待。

  她直觉此事会牵扯到她。

  这直觉有些匪夷所思。

  一直以来,她经历的所有事都离不开谢吟月,上次适哥儿被掳,对手都要凑热闹把韩非花也给掳去了,硬让适哥儿演了一出洞下救人的戏码。

  谢吟月陷害她,也成就了她。

  这次,会是什么事呢?

  刑部主审此案的是刑部尚书王大人,正是当年在湖州审理清哑妖孽案的钦差,对锦商来说,是老熟人了。

  刑部大堂上,当谢吟月看到跪在堂上的二叔谢明义,再听王大人宣读谢明义的证词,证实数年前谢家每年都有大额不明银两不知去向,由家主谢明理和少东谢吟月支取,心下霍然明朗,明白了玉瑶长公主为什么笃定她不能翻身,因为谢家出了内奸。

  玉瑶长公主威逼利*诱谢明义:谋逆罪,罪不可恕,即便因为谢家献金矿有功,谢吟月也难逃律法惩治,谢天护也不可能再任家主。

  长房没了,谢明义就是当之无愧的家主。

  不费一点力气继承偌大的家业,这个伪证,谢明义做的心安理得,因为他有个堂皇的理由:要保住谢氏一族,祖宗不会怪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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