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 第95节

  韩希夷悠然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小女子亦如是。”

  方初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眼前浮现那被薄冰包裹的黑瞳,心口有些气闷。

  那些流言,郭家若听到了,会怎么样呢?

  他心里担忧起来。

  他命人给谢吟月送了信,告之这件事。

  第二天织锦大会散后,韩希夷匆匆将他拉上船。

  坐定后,才对他道:“刚才有人来回我,说街头巷尾如今都在议论:谢二姑娘早就跟江明辉勾搭上了,说不定已经珠胎暗结,江明辉又定了亲,他们就慌了,才想出抛绣球这个法子来,掩人耳目。”

  方初气得猛拍桌子:“郭笑脸!”

  这一定是郭笑脸的手笔。

  谢天良这个混蛋,终于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害了自己妹子不算,还害得吟月跟着受累。这脸面要往哪搁?

  韩希夷叹气道:“那些人说得有理有据:郭姑娘可是半年都没跟江明辉见面了,谢二姑娘却常光顾江竹斋,这中间怎么回事,人家不会自己揣想?”

  他一直不愿提这个,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老实说,他就头一个怀疑。

  方初又气又怒。

  这件事就像阴魂一样,没完没了地缠上了他。

  可是,他却想不出一个决断的法子彻底解决。

  每一次以为已经解决了,过两天就会掀起更大风浪,考验他的智慧和神经,挑战他的能力和底线!

  更可气的是,江家和郭家两方人都不在他掌控之内,郭清哑自不必说,他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刻会兴出什么花样,会造成什么后果;江明辉那边也是;甚至,连谢家他也不能掌控,比如这次谢天良的愚蠢行为,比如谢吟风的争风吃醋,而这些人做出的结果,却统统都跟他脱不开干系。

  他把这话发泄出来,韩希夷先是一愣,接着就大笑。

  “这是报应!你抢了人家女婿,就要赔偿。”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戏谑神情,“郭姑娘可是盯上你了:第一次是在谢家,她对谢大姑娘说,‘等你的未婚夫被人抢了再说这话’,可不是盯上你了?第二次是在郭家,她直接写了保证书,言明你若把她的图稿变相让给谢家或者江家,你和谢大姑娘将背道而驰、永世离心离德,你还就乖乖地签字了。我说方兄,你没把图稿给谢大姑娘看吧?”

  “别胡说!”

  方初心跳起来,在他说到“保证书”几个字的时候,就出口喝止;再听他最后一句话,脸都黑了,绷紧得好似刚被人打了一巴掌。

  韩希夷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给她看了?”

  方初艰涩道:“吟月就是看看,又没打算拿给江家。”

  韩希夷瞪大眼睛看着他,半响才道:“你……你真给她看了?”

  方初烦躁地说道:“不过是一个誓言,能耐我何?”

  跟着又傲然道:“我就给她看了,如何?!哼,郭清哑又不是神仙,说我们离心离德,我们就离心离德?我待吟月心如磐石,任它什么诅咒也休想分开我们!”

  韩希夷干笑道:“那是。可是你……”

  方初“啪”一声合拢折扇,指着他道:“不许再提这件事!也不许拿这事说笑!我可以容忍郭清哑诅咒我,却不能容忍你取笑我!”

  韩希夷忙道:“那是自然,你欠她的嘛!”

  方初一听,脸又黑了,“我欠她什么了?”

  韩希夷差点脱口说“你欠她一个夫婿”,好险才忍住了,因咳嗽一声,道:“好了,好了!我不过说笑两句,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别说你,就是我不也受这件事牵连?在下这么受女子青睐,唯独郭姑娘见了我不屑的很。我费了好大心思才哄得她对我笑了一笑。唉!都说‘千金难买一笑’,古人诚不我欺也。”

  方初诧异地问:“你哄她?”

  韩希夷点头道:“对呀!小弟受不了女孩子对我横眉冷对。”

  方初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哄得她?她可不是一般女子,你那些手段未必能哄得动她。只怕是花了什么特别的心思。让我猜猜——”他以扇抵额,蹙眉思索道——“她心里都是伤心事,玩乐是提也不能提的;钱财珠宝也想都别想,拿去了准招她也啐你一口;好吃的她吃不下;穿的么……如今她最关注的莫过于织锦了。难道你许她看韩家的织锦?”

  韩希夷站起身来,指着他道:“你……你不是人!”R1152

  

第118章 对策(四更求粉红订阅)

  

  方初失笑,问:“你真让她看织锦?”

  韩希夷点头,把心中打算说了。

  方初正听着,忽然目光盯着前方一处不动了,且神情异样。

  韩希夷顺着他的目光往前一看,那边有一艘画舫,前舱窗户内几个女子在说笑,正是严未央、沈寒梅和郭清哑。

  “她出门了!”他喃喃道。

  方初不语,只盯着那边。

  那个小姑娘伏在窗边,专注地望着水面,侧影优美而宁静,和身边话语激昂的严未央、含笑倾听的沈寒梅形成鲜明对比。

  她听见那些流言会怎么想?

  他忍不住试着揣测她的心思。

  然这一次,他的心里却没有自动浮现任何想法。

  看来,必须面对她,他才能知道她想什么。

  “可要过去?”韩希夷问。

  “不!”方初道。

  他可不想见她,躲还来不及呢,这时候倒凑上去。

  韩希夷笑道:“也是,去了保不准要挨骂。”

  也不知他是说严未央呢,还是说郭清哑。

  方初也不追究,也不辩解。

  韩希夷便命人将船往另一个方向划去。

  “如今你打算怎么应对?”他问方初。

  “还没想好。这时候轻举妄动不得,动一动则流言更甚。譬如那水,总是越搅越浑的;若不理会,过会子它便沉淀清澈了。”方初道。

  韩希夷听了沉吟。

  忽然他用扇子一拍手心,道:“有了!眼看就是七夕,咱们出个彩头,让各大花坊评选花魁。这么一闹,那件事也就遮盖过去了。”

  方初眼睛一亮。赞道:“到底是希夷,出个主意也是风流的。”

  韩希夷笑道:“我倒为你分忧,你倒取笑我。”

  方初目光炯炯道:“这事你先找花坊主事的来谈。彩头却要等去郭家的那日,拉上其他几家加入才好,也顺便告诉郭家一声。”

  韩希夷会意,道:“这是自然。”

  这是要卖郭家人情。

  他们这么做固然为了谢家,也是为了郭家。费心巴力的。总不能白干,总要让人知道,他们是在替双方调和。

  商议定后。两人便分头张罗起来。

  ※

  再说严未央,她见清哑身子好些了,便偷空带她出来游田湖。

  等上了严家画舫,没有别人在跟前。她便大骂谢家无耻、行下流手段散布流言、毁人清誉等等,“谢吟月我原先还算佩服她。这次我瞧不起她!行这等龌龊手段,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风范!且自取其辱,如今外面连她妹妹也给编排上了。”

  沈寒梅见她气得俏脸黑红,壮胆道:“这事应该不是谢大姑娘做的。”

  严未央道:“我当然知道不是她干的。我就是觉得她无能:连自家弟妹都管不好。出了这等事,还有什么脸面!还敢自诩行内第一女少东、‘巾帼不让须眉’?”

  这话倒是,沈寒梅不说话了。

  因偷偷看向清哑。眼里有深深的担忧。

  在她想来,清哑遭遇的事。换做她碰见其中任何一桩,只怕都活不成了,就算活着,也不敢出来见人;可清哑看上去总是那么安静,像没事人一样,她着实敬佩,又心疼她可怜。

  严未央自然也想到这点。

  她抱着清哑肩膀安慰道:“清哑,你别难过。我还没见你时,听见你和江家谢家的事就十分敬佩你,就因为你有志气。我虽与你性子天差地别,志趣却是相投的。我也是这样倔强的。等闲人别想让咱们屈服。你听我的,别把这些龌龊事放在心上。气坏了身子,白让那些人高兴。”

  清哑转脸,看着她微微一笑,点头。

  严未央见自己劝动了她,十分欢喜。

  她便不再说这伤心话题,转而向她指点田湖风光、各处古迹来历等等,一路赏玩。

  清哑看着在夕阳下的湖面上下翻飞的白鹭,思绪落寞。

  跟失恋相比,流言对她并无多大影响,只给她添了些感慨。

  这些日子她所经历的,比她前世二十多年经历的加起来还要多,让她深深体会到人心诡谲和险恶,感受到世情的变幻莫测。

  失恋在这些事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七月六日,郭大有将新织机做了出来,九大锦商便各带了一名熟练织工和一名意匠到郭家,学习织锦和绘图。

  来的人很齐全,该来的都来了。

  比如沈亿三,沈寒梅已经在了,他还是来了。

  方初在来之前很是踌躇,有些不想来。

  可他又想:前次拍卖和织锦大会,郭清哑可都是兴出了花样的,这次不知又有什么新招对付谢家,他不能不去。

  韩希夷就怕落单,闻言立即道:“是该去。你还怕她不成!”

  方初竖眉道:“我怕她?笑话!”

  韩希夷忙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怕她。只不过你看她是女流之辈,不与她一般见识。再说,咱们今天不是还要说那选花魁的事么,你要不去,这个人情让我卖?”

  方初沉脸不语,和他不早不晚来到郭家。

  郭家,郭守业先行回乡去了,只吴氏和郭大全兄弟等人在。

  见面后,大家寒暄客套,十分热闹。

  因郭家没有下人,大家很体谅,凡事自己动手。

  新做好的织机就摆在堂间,共众人观看。

  传授技艺的是吴氏和阮氏,两人共同操作那织机。

  阮氏学艺也算精湛的了,然她终究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对于织工提问都能解答,对意匠所问却说得含糊其辞。

  每当这时,就得清哑来解答。

  这时,大家算是领教她惜字如金的秉性:少则一两个字,多则四五个字,那真是多一个字都不肯说。若非众人已经知道她脾性如此,还只当她藏私不肯教人呢。

  好在阮氏只要经她提示,马上就能进一步解释,众人才感觉好些。

  看了约一个时辰的实际操作,众人已基本明白突破原有技术桎梏的关键在哪里了。

  然明白是一回事,做出来又是一回事。

  大家便眼巴巴地看着清哑,希望得到进一步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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