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手心疯狂涌出黑色的雾气,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暴怒和杀意,那是对自己绝对权威被挑衅的震怒。
“你问我,人可怕还是鬼可怕?”
下一秒,那些原本从他体内涌出的黑雾开始倒流。他的皮肤从惨白变成青黑,纯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火光。
“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变了。
“人可怕。”
他猛地抬手,黑色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不是像之前那种稀薄的像雾气一样的黑色,而是一种浓稠的黑色。
那东西撞上红衣女鬼的黑色光芒,竟然没有崩溃,反而在空气中僵持。
陆长生脸色一变,红衣女鬼吞了鬼界这么多鬼,董事长竟然还能和她打成平手。
这个老头,能建立好玉石公司,果然不简单。
与此同时,红衣女鬼的脸色也变了。
她能感觉到,董事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他的力量竟然也在层层攀登。
“你以为吞了那些低等怨鬼就能打败我?”他的声音从黑雾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残忍的、居高临下的嘲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往前迈了一步,地面在他脚下裂开,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
红衣女鬼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在发光,黑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朝董事长涌过去。那光里有一千三百二十七个怨鬼的尖叫声,那是被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愤怒和怨恨。
董事长抬起手,黑雾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浓稠的、液态的、像沥青一样的物质,撞上红衣女鬼的黑光。
“轰——”
两种力量撞在一起,会议室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墙壁上的裂纹瞬间炸开,天花板上的灰泥像下雨一样往下落,地面在颤抖,整栋楼都在颤抖。
陆长生站在鬼门前,看着这一切。
他的左肩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整条手臂像一条死蛇一样垂在身侧。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那些从鬼界涌出来的怨鬼还在往外冲,陆长生看着自己手里那枚玉坠。此刻,它已经黯淡无光了,里面的能量不多了。
但还够撑一会,他抬起头,看向冠人杰和张衍。
那个瘦弱的青年靠在墙上,用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准备走。”陆长生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还好吗?”
陆长生看向张衍,张衍咬着牙,点了点头。
“能走。”
陆长生收回目光,看向红衣女鬼和董事长。他们还在僵持,红光和黑雾在空气中撕扯、吞噬、毁灭,谁也不肯退一步。
突然,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陆长生猛地转头,看向那扇鬼门。
门还在。
那个圆形的、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还悬浮在墙壁上。那些低等怨鬼还在从里面涌出来,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逃命一样往外冲。
有什么东西,在鬼门后面,在追它们。
陆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那些低等的、没有意识的、只会凭本能行动的怨鬼,而是一个强悍的力量。
很多个。
一股,两股,三股……七股。七股截然不同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鬼气,正在从鬼门深处飞速逼近。
“你妹的,狩狱,不就是借你几千个低级怨鬼吗!至于亲自带人追杀来吗!”
陆长生暗骂一声,他这个鬼门开的位置正好就选在了鬼王狩狱的领地上。
没想到这畜生竟然如此敏锐,从鬼门打开到现在不过几分钟,就已经带人杀来了,现在的鬼王都这么闲的吗?
陆长生的手在发抖,那是身体已经达到负荷的时候,面对强大气息时,控制不住的战栗。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跑。
但他没有跑,他站在鬼门前,左手握着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玉坠,右手掐着最后一道印诀。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快——”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对红衣女鬼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再撑一下——”
他把最后那点灵气从玉坠里抽出来,从燃尽的油灯里引出最后一丝火苗。
那点灵气少得可怜,但够了。
他把那点灵气灌进右手,用右手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
冠人杰看着空中灵气构成的符箓,一愣,这符箓上的字他竟然也能看得懂。
那个字是——
转。
下一秒,鬼门猛地一震。
那扇圆形的、漆黑的、深不见底的门,在陆长生的操控下,开始旋转。
那扇原本正对着会议室的鬼门,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改变了方向。
门框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蔓延。陆长生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嘴角再度溢出鲜血。
但他的眼睛很亮,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门转过去了,原本正对着会议室的门,此刻对准了董事长。
灵气用完了,玉坠彻底黯淡,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鬼门猛地一震,没有灵气支撑,再也撑不住,开始向内收缩。
下一秒——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鬼门里传出来,像刀锋划过空气,像利箭撕裂风声,像毒蛇吐出信子。
一把勾爪从门里暴射而出。
那勾爪通体漆黑,由纯粹的鬼气凝聚而成,形状有点像鹰爪,又有点像虎爪。
五根弯曲的钩爪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铭文在黑暗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勾爪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从鬼门里射出来的瞬间,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墙壁上的霜花瞬间结成冰,地面的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空气变得粘稠得像胶水。
董事长感觉到了,一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黑雾从掌心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但还是太慢了。
勾爪太快了。
“噗——”
那声音很闷,像钝刀切进冻肉,像钉子钉进朽木,像牙齿咬进腐烂的果实。
勾爪穿透了董事长的胸口。
从他的前胸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五根弯曲的钩爪在他背后张开,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像一个正在拥抱他的死神。
董事长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洞。
那个洞很大,大到能看见里面的东西。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骨头。
“这是……”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与此同时,鬼门再也支撑不住了,猛地合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鬼门彻底消失了,会议室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董事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洞。
那个洞竟然正在慢慢愈合,黑色的怨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他胸口缠绕、编织、缝合。
他在恢复。
陆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董事长,承受了鬼将的一击,竟然还没有死。
虽然董事长胸前的伤口在缓慢的愈合,但陆长生还是敏锐的发现,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下一秒,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董事长的身体猛地动了,朝着门飞快的爆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红衣女鬼一愣,下一秒狞笑起来。
“这就要跑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她回头,冷冷的瞟了一眼陆长生,然后朝着董事长逃离的方向追过去。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还有董事长沙哑的嘶吼。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两头发疯的野兽在楼道里追逐、撕咬、碰撞。
陆长生靠在墙上,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了。”
他试着迈出一步,左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冠人杰一把捞住他,那个瘦弱的青年此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陆长生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撑住了他。
“你比张衍还沉。”冠人杰嘟囔了一句,黑眼圈下面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两个拖油瓶,我一个人架俩,怎么不给我发个见义勇为奖?”
陆长生没力气跟他拌嘴。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空了,那些员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跑开了。
陆长生收回目光。
“下楼。”他说。
三个人像一串歪歪扭扭的螃蟹,从会议室挪到走廊,从走廊挪到楼梯口。
冠人杰在中间,左边架着陆长生,右边架着张衍。他的步子很稳,虽然看着瘦弱,但力气却不小。
楼梯里一片狼藉。
来到一楼的大厅,那里比楼上更乱,陆长生的目光直接落到了公司的大门。
此刻,门是关着的。
陆长生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