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你去湖边。”他说,“把她们都送走。”
“送走了之后呢?”陆长生问。
主人转过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显得毫无温度,陆长生注意到他的脖子侧面有一道很细的疤,从耳后延伸到衣领下面,颜色很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伤了。
“为了表示感谢,我可以给你一笔报酬,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哦?”
陆长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副本?
通关条件——“活着离开副本”就这么轻易完成了?
不对,陆长生在心里飞速的盘算着,通关这个副本的隐藏条件还没有触发,到现在为止,系统也没有给他任何的提示。
这说明,这个副本可能连基本信息都没有掌握全。
但此时出言否决,显然会打草惊蛇,毕竟规则中明确提到过。
【规则3:主人永远是至高无上的】
“还是贞人厉害啊,我们古堡何其有幸,终于迎接到了一位贞人。整个帝国都未必能出几个贞人。今天贞人降临,让古堡蓬荜生辉。”
陆长生敏锐地捕捉到古堡主人话中的关键信息,他在之前的副本其实就意识到贞人身份的宝贵性,但是听古堡主人的意思,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宝贵。
“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出手?”
陆长生从善如流地答道:
“我需要准备一下,要知道湖里的怨灵很多,而且实力强大,即使是我处理也有些棘手。”
“最好是今天结束,明日将有一位远方的友人来到这里。”
古堡主人虽然嘴里说的是客套话,但是语气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和强势。
第163章 耐人寻味的意图
明天将会有朋友来到别墅?
陆长生一愣,明天会有重要NPC,所以今天让我处理好湖里的冤魂?
这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自己昨天晚上刚去湖面探查过,今天早晨眼前的男人就让古堡内的所有人挨个排查湖面。
要不是自己真的有些手段和东西,那个女鬼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自己早就死了。
要说这个男人和湖里的怨鬼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不信的。
但是他现在是古堡的主人,自己不能违抗他的命令,至少在当面不可以。
但是陆长生也认识到了,古堡的主人并不是绝对的权威。古堡的主人也需要受到分数的调控和制约,如果古堡主人额头上的分数跌落,那么他将不再是这个古堡的主人。
也就是说,这个副本真正能够决定每个人命运的,其实并非古堡的主人,而是操控他们评分的观众。
自己刚刚在湖面露出的那一手,不仅震慑到了面前的男人,而且也受到了观众的青睐。
在没有绝对好的理由下,古堡的主人是不会轻易对他出手的。
当然,陆长生也不会跟他撕破脸。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的开口道:
“我需要准备。”
“尊敬的主人,想必你也清楚,只有晚上的湖面,怨鬼才会聚集,所以我需要今天晚上前去探查一番。”
“并且在明天进行相应的准备,最快也需要后天才能解决这件事情。”
陆长生直接用上了拖字诀,他在赌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并不清楚贞人真正的手段。
主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一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陆长生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又开始敲,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钟摆。
“后天。”主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也可以,但是不能再拖了,后天必须要解决掉。”
男人的脸色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但是语气却冷了下来。
“我相信贞人是有这个手段和能力的,要不然也不会一击就击碎了那些冤魂。”
陆长生知道,他在引导周围的观众,但是陆长生对此丝毫不惧。
因为眼前男人的这句话,正是暴露了他根本不清楚真人实力的短板。
“那是我保命的东西,制作一张符纸也并不容易。”
陆长生态度依旧保持不卑不亢。
“后天可以,”眼前的男人似乎也知道很难去说服陆长生,于是他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需要今天晚上去湖边。”陆长生说道,“我一个人去。”
古堡的主人看了他两秒,却出乎陆长生意料地点了点头。
“当然,你的请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还有,”陆长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些东西来准备法术。朱砂、黄纸、毛笔、罗盘。”
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配上他那张干净的脸,看起来却是温和极了。
“好,我让人去找,天黑之前送到你手上。”
“只要您肯出手,帮助那些怨魂解脱超生,让他们也能早登极乐。也让我古堡的下人们能睡一个好觉。”
古堡主人的模样十分诚恳,至少陆长生挑不出来丝毫的错处。
不愧是古堡的主人,高达96分,陆长生自己都无法想象,在这全天都被监视评价,竟然有人没有多大的错处。
“天黑之前,东西会送到。”
主人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那本书。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额头上那个96上,照在他脖子侧面那道从耳后延伸到衣领的细疤上。他低下头,开始看书,不再看陆长生。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陆长生转身走了出去。
管家还在走廊里等着。
他看了陆长生一眼,然后道:
“您现在是67分,自然不用住在地下室,可以入住三楼客房。”
陆长生点头,他知道自己的额头上的数字会暴涨,但这个评分涨幅,还是和他预料中的差了一些。
陆长生仔细琢磨,立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自己虽然一击击碎了冤魂,但那毕竟只是一击,观众们虽感惊讶,却难免认为他有侥幸成分或仅有这一击能力,因此他的分数没有很高。
陆长生跟在他身后,经过那扇典雅的木质门时,他又看了一眼。门缝里黑洞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管家把陆长生带到三楼。
走廊比地下室明亮得多,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温暖而柔和。脚下是深红色的地毯,厚实到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两侧的木门紧闭,门把手被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管家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
“这是你的房间。东西天黑之前会送到。”
陆长生走进去,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古堡的内院,能看到下面的花园和远处的围墙。
管家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陆长生叫住。
“我想问一下,我现在有什么权限?”
“您现在可以在三层以下自由活动,您只需要不入侵个人空间和隐私,低于您等级的,您可以随意差遣。”
“好的,多谢。”
陆长生点了点头,黑袍管家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陆长生站在门口,目送着黑袍管家离开,正要关门,走廊尽头传来另一扇门打开的声音。他抬头看去。
安知鱼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两个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了一瞬。
安知鱼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停顿,没有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分。她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陆长生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后,听着安知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很平静。不是不想认,是不能认。
不过一会儿,一阵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陆长生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侍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陆长生要的东西。
“这是您需要的东西。”侍从低着头,把托盘递过来。
陆长生接过托盘,看了一眼侍从额头上的数字——45。不算高,但在侍从里也不算低。
“你在古堡待了多久了?”
侍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长生会跟他说话。“五……五年了。”
“一直是侍从吗?”
那侍从摇了摇头,陆长生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在这五年期间,城堡的主人有变动过吗?”
那侍从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然后连连摇头。
陆长生也没有为难他,只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见过湖里的东西吗?”
侍从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正面回答,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走吧。”
那侍从连忙鞠了一躬,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
是夜。
陆长生站在三楼的窗前,看着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古堡内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从底层的窗户里渗出来,把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他没有急着出去。
从侍从离开到现在,陆长生一直在房间里做一件事——画符。
他没有选择一下子画很多符纸,但他选择把所有灵气汇聚在一张符纸上。
朱砂研开,黄纸铺平,毛笔蘸饱。他屏息凝神,一笔一划,随着他画符的过程,陆长生能感受到自己额头上的分数在不断的上涨,这是越来越多的观众相信自己的身份了。
等到晚上,他把画好的符纸收进玉坠,又从玉坠里取出了那根短棍。
顶端的蓝色圆圈原本已无一丝光亮,经过一天时间,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光亮,但这点光亮完全不够用。
陆长生想到了那天晚上那个老头对他说的话。
30分以上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短棍,蓝色圆圈是随着天数而不断积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