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理说起来不复杂:用符纸为锚点,以灵气为经纬,在扭曲的空间中重新织出一张“网”,把裂缝的影响暂时隔离在网外。
但做起来,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因为空间本身是活的。
它在动。
在扭曲。
在不断地、持续地变化。
他布下的任何一个锚点,如果不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位置、正确的空间曲率下放置,就会在几秒内被裂缝吞没,连个渣都不会剩下。
陆长生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了整个空间的几何模型。
裂缝的位置,空间的扭曲程度,每一块区域的曲率变化率……所有他能够测量的数据,全部代入,反复推演。
三分钟后,他睁开了眼。
第一步,是在裂缝的正前方九步处,布下一个“定”字符。
九步。
这个距离是推演出来的最佳位置。既不会太近被裂缝的直接冲击摧毁,也不会太远导致阵法无法覆盖核心区域。
陆长生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最大的符纸,铺在粉末上。符纸是特制的,用朱砂画满了复杂的符文,边缘用金线加固。
他咬破食指,在符纸中央按下指印。
鲜血渗入符纸,符文开始发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然后,他双手虚按在符纸上方,灵气从掌心涌出,像是无形的丝线,一缕一缕地注入符纸。
符纸缓缓下沉。
他没有停。
第二个锚点,在裂缝的正后方。
陆长生踩着推演出来的路线,绕过裂缝的影响范围,走了大约二十步,来到一面岩壁前。
岩壁上有一道天然的垂直裂缝,他没有犹豫,将第二张符纸塞进那道裂缝。
然后,同样的流程。
咬破食指,按印。
灵气注入。
符纸发出微弱的红光,然后——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往岩壁里钻了进去。
陆长生能感觉到,它已经和岩石融合在了一起。
第三个锚点,在裂缝上方。
头顶是翻涌的雾气和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但陆长生没有抬头看。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他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空冥针”,唯一的用途就是在没有实体的地方,钉入一个锚点。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灵气灌注银针。
针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然后,他将银针向上弹射。
银针无声地没入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灵气沿着无形的连接传递过去,符纸的锚点在那瞬间被激活。
第三个阵眼,也是最后一个阵眼,完成了。
第195章 共鸣符纸
阵成的瞬间,陆长生感觉到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陆长生睁开眼。
裂缝还在。那道垂直的黑色裂口依旧挂在空中,边缘蠕动,脉动不息。
但它看起来不一样了。
它的颜色变浅了,而且边缘不再那么锋利。
之前,裂缝的边缘像是刀切出来的,干净利落,界限分明。
现在,那些边缘模糊了,和周围的空气之间出现了一层过渡带——
一层极淡的、泛着金光的薄膜,那是他的灵气织出的网。
薄膜很薄,但它确实存在。
陆长生盯着薄膜看了几秒,确认它的稳定性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成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指节发出了轻微的咔嗒声。
从布下第一个锚点到现在,他几乎一直在释放灵气,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最先注意到的是雷克斯。
“吾神……那些声音……”骑士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颤抖,“它们……停了。”
陆长生转身。
雷克斯站在远处,手还按在剑柄上,身体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但他的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弛。
“不是停了。”陆长生说,“是被隔开了。”
雷克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但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吾神。”雷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激动,“您看那边——”
他指向山谷深处。
陆长生顺着看过去。
雾气消散后,那条原本被灰白色遮蔽的前路,终于显露出了它真实的面貌。
那是一条狭窄的、蜿蜒的、由深色岩石铺成的小径。
小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石像。
但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那些跪姿的、站姿的、保持着战斗姿态的石化尸体。
这些石像的姿态更加统一。
全部跪着。
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
双手合十。
头颅低垂。
像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无声的祈祷。
“雷克斯。”
“在。”
“回去告诉大主教,回声谷的核心问题暂时压制住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因为这里发疯。”
雷克斯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
“但不要让他们进谷。”陆长生继续说,“我的阵法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之后呢?”
陆长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雷克斯,落在山谷入口的方向。
天快黑了。黄昏已至。
他需要在日落前赶回教堂,完成今日的祭坛仪式。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走吧。”
陆长生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雷克斯跟上,巨剑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灰白色的粉末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雾气在他们的身后重新聚拢,像是试图填补他们留下的空白。
马车在教堂侧门外停稳的时候,陆长生注意到一件事——
雷克斯下车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的身体和意识之间似乎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延迟。
陆长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雷克斯站稳后,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剑鞘、腰带、护腕,每个动作都很熟练,但节奏明显比平时慢。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古铜色大剑上时,停顿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像是在确认这把剑是不是自己的。
“雷克斯。”陆长生开口。
“在。”雷克斯应声,声音正常,反应速度也正常。
但陆长生注意到他的瞳孔。
在侧门烛火的映照下,骑士长的灰色眼珠里,有一丝极细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暗红色纹路,正在从瞳孔边缘向外蔓延。
很细。像是毛细血管破裂留下的痕迹。
但陆长生知道那不是血管。
那是污染。
时间裂缝被屏蔽了,但它之前释放的那些东西,已经在这几个小时里渗透进了雷克斯的身体。
不是故意的。甚至不是攻击性的。
只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已经开始侵蚀。
“今天辛苦了。”陆长生拍了拍雷克斯的手臂,“回去休息吧。明天如果没有紧急事务,你可以在营房待着,不必来侍奉。”
这话说得随意,但意思很清楚——你在营房里待着,别到处乱跑,别把身上的东西传给其他人。
雷克斯没听懂这层意思,但他听懂了“休息”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