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负责东边这片，山本和朴宝树负责西边靠近古槐的区域，艾米丽和安非鱼去北边，陆短命你们往南。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回到院子前汇合。注意安全，保持警惕，随时留意规则。”
分组既定，众人不再耽搁，朝着各自的方向散开。
陆长生和成才俊选择了南边的巷道。
这边的房屋看起来比祠堂附近更加破败，不少院墙已经坍塌，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落。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气似乎也更浓了一些。
两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
偶尔能看到紧闭的门窗后，有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陆哥，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成才俊压着嗓子，目光警惕地扫过一个墙角的阴影，“除了我们，一点活气都没有。那些村民，好像都躲起来了。”
“未必是躲。”
陆长生低声道。
正说着，前方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从拐角处跑了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红花布袄，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粗陶碗，碗口盖着一块同样洗得发白的粗布。
小女孩看到陆长生和成才俊，眼睛一亮，脚步更快地跑了过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仰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陆长生。
“大哥哥，”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甜糯，但仔细听，却缺乏孩童应有的鲜活气，“你们是外面来的客人吧？饿不饿？我爷爷说，食堂的早饭稀，怕客人吃不饱。”
她说着，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粗陶碗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掀开了盖着的粗布。
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香料气味的肉香飘了出来。
碗里是炖得酥烂、色泽红亮的肉块，汤汁浓稠，上面还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看起来比刚才祠堂的“猪食”不知道诱人多少倍。
但陆长生的目光，却落在了那肉块的纹理和骨头上。
那纹理……过于细腻，骨骼的形状也有些奇特，不像是寻常的猪牛羊肉。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陆长生：
“大哥哥，你尝尝？可香了！是我爷爷特意留的！”
成才俊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走了半天，刚才那碗粗糙的粥根本不顶事，这肉香实在太勾人食欲了。但他立刻警醒，看向陆长生，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警惕。
【规则四：不要随便接受好意。】
这碗“特意留的”肉，是好意吗？
陆长生看着小女孩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但坚定：
“谢谢你，也谢谢你的阿嬷。我们吃过早饭了，不饿。”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捧着碗的小手微微收紧。
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委屈：
“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我爷爷炖了好久呢。”
“真的不用了，我不吃肉。”
陆长生重复道，身体微微侧开。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那委屈的神情像潮水般褪去，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甜美却空洞的笑容。
她没有再坚持，慢慢收回了碗，重新盖上了粗布。
“原来哥哥不吃肉啊......”
她轻声说，然后向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仰起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探究。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我叫小莲。”
问名字？
陆长生心中警铃大作，在给陈瞎子算命的时候，他就报过自己的假名。
【规则第七条：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真实姓名。】
他面色不变，同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叫我陆短命就好。小莲，谢谢你。”
小莲眨了眨眼，脸上那甜美空洞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那哥哥，你不吃，可以把这碗肉给小莲吃吗？”
陆长生看着笑容甜美的女孩，眸光昏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在成才俊震惊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不可以哦。”
成才俊一惊，陆哥竟然拒绝了？
小莲的笑容一僵，然后继续道：
“可是小莲今天也没有吃饱，短命哥哥有什么好吃的可以给我吗？”
陆长生笑容亲切，但拒绝的十分果断。
“没有呢，哥哥要去忙了，改天再和小莲玩好吗？”
小莲仿佛没听懂陆长生的回避，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那这位哥哥呢？你是陆哥哥的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可以给小莲点东西吃吗？”
小莲的目光看向成才俊，把成才俊的心都要看化了，但他没忘记自己在副本里面。
“我叫成功，你以后叫我成功哥哥就行了。”
陆长生的嘴角微抽。
成才成俊还成功？
“至于东西，我也没有。”
成才俊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哦。”
小莲点了点头，抱着那碗香气四溢的肉，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道路。
“那陆哥哥再见。”
她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声音依旧清脆。
陆长生对她点了点头，不再停留，拉着成才俊，快步从她身边走过，继续向南边的巷子深处走去。
走出十几米后，成才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第81章 石碑
只见那个叫小莲的小女孩，还抱着碗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脸上那甜美的笑容在昏暗巷道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模糊，几分诡异。
“不是，这小丫头对咱俩的态度差距有点大啊！走了的时候都不跟我说再见的吗？”
成才俊回头，对陆长生嘀嘀咕咕的。
“而且那肉……也感觉不太对啊！”
“不像是动物的肉，”陆长生的声音低沉。
“记住规则。这村子里的每一份‘好意’，都可能标着你看不见的价码。”
“不要收任何东西，也不要接受任何东西。”
南边的巷道走到尽头，连接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陡峭向上的泥土小径，小径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上面是……”
成才俊仰头望去，小径蜿蜒消失在了一片茂密、低矮的松柏林后面。
“上去看看。”陆长生率先踏上小径。
两人爬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整的山坡地出现在面前。
这里便是落日村的坟山。
坟冢的数量比预想的要多，密密麻麻，依着山坡的走势排列。但一眼望去，却有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所有的坟冢，无论大小，都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陈旧，石碑的字迹几乎都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陆长生环视一圈，却发现一件很惊悚的事情——没有一座坟是新的。
整个村子，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停止了正常的死亡与埋葬。
“陆哥，这……”成才俊也察觉到了异常，声音有些发干，“这么多坟，怎么都像几百年前的？村里的人难道都不葬在这里？”
一个延续至今的村落，必然伴随着生老病死。人死了，葬在哪里？
眼前的坟山，像一个被时光冻结的死亡标本，记录着村庄遥远的过去，却与“现在”彻底割裂。
那些现在生活在村子里的“村民”——他们是什么？
“不能草率断定，一个个找，看看去世的时间。”
陆长生谨慎地没有下任何决断。
“好。”
成才俊点头，二人分头一个个看墓碑上的字。
陆长生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座坟冢前，蹲下身，仔细辨认着墓碑上几乎与苔藓融为一体的刻字。
字迹是古老的篆体，早已残缺不全，只能勉强拼出“……氏……之墓”几个字，生卒年月更是完全无法辨识。
找了好几排，累的陆长生腰酸背痛，但都大差不差。
他叹了一口气，又走向另一座坟墓。这座坟的墓碑用的石料也更好些，虽然同样斑驳，但中央几个较大的字还能看出轮廓。
“敕封……落山……守山人……陈……”
落山？守山人？
陆长生心中一动。
他加快脚步，走向周围几座规制相似的坟墓。果然，又辨认出几座刻有“守山人”字样的，且都姓陈。
陆长生精神一振。
“陆哥，快看，这个坟墓是八十年前立的，算是年份最早的！”
成才俊站在老远，挥手示意陆长生过去。
两人汇合，成才俊指着他面前一座不起眼的坟墓。
这座坟冢比周围的要小一些，墓碑也更简朴，但上面的字迹竟然奇迹般地相对清晰！
碑文竖排，右侧刻着“陈守拙之墓”，左侧是生卒年月。
陆长生立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浮土和苔藓，逐字辨认。
“卒于289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