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负责搬运柴火的，肩上还扛着半捆干柴。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没看路，直直地就朝陆长生撞了过来。
陆长生反应极快，侧身想避，但那汉子看似笨拙，角度却刁钻，还是轻轻蹭到了陆长生的胳膊。
就在这一蹭的瞬间，陆长生感到对方粗糙的手指将一个硬硬的、叠成小块的东西飞快地塞进了他手心。
汉子似乎这才发现自己撞了人，连连躬身点头，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对不住、对不住”，然后扛着柴火，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另一条窄巷，步伐快得几乎是小跑。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在旁人看来，只是村民不慎撞了客人一下，然后慌张道歉离开。
陆长生面不改色，手指收紧，将那硬物完全攥入手心。触感粗糙，像是草纸或劣质的黄纸。
他没有立刻查看，只是对身旁投来询问目光的安知鱼和成才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脚下步伐不停，继续跟着队伍往外走。
“陆哥，没事吧？”成才俊凑近，小声问。
“没事。”
众人继续向暂住的小院移动。
然而，刚走出几步，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安知鱼忽然停下了脚步。
第90章 起死回生
“我有东西落下了。”安知鱼的声音依旧清冷，“你们先走，我回去取一下，很快跟上。”
“你一个人不安全。”
凯文也停下来，不赞同地说。
“没事，我知道分寸。”
安知鱼摇摇头，态度坚决。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理，但陆长生注意到，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窄巷方向。
陆长生眼神微动，没有点破，只是道：
“好，自己小心。尽快回来汇合。”
“嗯。”
安知鱼点头，已经转身，脚步迅速，很快便隐没在雾气与土墙的阴影中。
艾米丽看着安知鱼消失的方向，挑了挑眉，嘴里叼着的草茎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走吧。”
陆长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和剩下的人一起回到小院。
一进院子，众人便听到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家都是一愣，屋里除了受伤的黑人壮汉，没有其他人了。
然而此刻，他们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布料摩擦声。
“里奥？”
那是黑人壮汉在陈瞎子算命的时候报的假名。
凯文脸色一变，冲过去推开门！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土炕上，原本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黑人壮汉里奥，竟然已经坐了起来！
他背靠着斑驳的土墙，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豆大的虚汗。
“里奥！你醒了！感谢上帝！”马克惊喜地冲上前。
“嗯，多谢！”
里奥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在看到陆长生、凯文、马克这些熟悉面孔后，才稍稍松懈了一丝，但身体依旧紧绷。
“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腿怎么弄的？你昨晚去哪儿了？”
凯文一边发问，一边走到炕边，仔细检查他的状态。
里奥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颤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条断腿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荒谬。
“我……我太冒失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不稳，“昨天早上，我想自己出去探探，天还没大亮我以为没事。我去了北边，想看看祠堂后面有什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凯文立刻递过一碗水，他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才继续道：
“我看有个很小的偏院，门虚掩着。我听见里面有动静，我凑近门缝想看看……”
里奥的脸上浮现出屈辱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我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点甜，又有点腥……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晕？”陆长生眉头紧锁，“你看清是谁了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里奥痛苦地摇头：“没有，我连人影都没看见，只闻到味道，就失去了意识。”
他握紧了拳头，“但我知道，肯定是村子里的人干的。”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陆长生问道。
里奥犹豫了一瞬间，还是道：
“其实我那天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你们难道没有被人盯上的感觉吗？”
众人都情不自禁的点头。
凯文沉思了一会，沉声问道，“第一天晚上，你和伊万一个房间，夜里发生了什么？”
里奥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被拉回了那个恐怖的夜晚。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汗毛倒立的话——
“伊万.......真的不是我杀的。”
空气在一瞬间沉默，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感觉到了刺骨的含义。
“你说什么.......”成才俊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没‘杀’伊万？”
在床上的里奥看着众人的表情一愣，他瞬间就明白了，试探的开口：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是这幅表情？伊万......怎么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马克在一旁也是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伊万还活着？”
“你说什么？！”里奥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直起身子，因为大力竟然还拉扯到了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他闷哼一声，死死盯着马克，“伊万还活着，我明明看到他咽气了？！”
马克被里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一秒他有些恼火，刚想要开骂，却被一旁的凯文拉住了。
“伊万确实没有死！”
凯文淡淡。
里奥身子一僵。
“你说清楚！”陆长生沉声开口，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到底怎么回事？从第一天晚上，你们回房之后说起，每一个细节！”
里奥意识到事情似乎出现了巨大的、他完全不知道的偏差，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努力回忆。
他声音嘶哑地开始叙述：
“那天晚上我们回房后，气氛就很怪。他几乎不说话。”
里奥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暴躁，他没有解释原因，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们俩的土炕是分开的，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我因为心里不安，一直没敢睡熟。”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大概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旁边有动静。很轻，但我醒了。我眯着眼看过去。借着一点月光，我看到伊万他坐起来了。”
里奥的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再次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他手里拿着他那把匕首。然后他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众人屏住了呼吸，连艾米丽都停止了把玩手中的草茎。
“然后他就那么，慢慢地，用刀尖……划了下去。”
里奥的声音带着颤栗，“我看到了血，暗红色的，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可他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脸上甚至好像还带着一点笑？
我看不清，太暗了。我不敢动，没过多久，他就倒在我身边了，我等了一会，然后去试探他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这也是我早上为什么匆匆出门的原因。”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和死人呆在一个屋子里。”
“所以，”陆长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梳理着这骇人听闻的叙述，“按照你的说法，第一天夜里，伊万在你面前自杀了。然后你独自离开，遭遇不测。”
第91章 暗流
“是。”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惊讶：
“可是你们刚刚说......他还活着？”
“他一直‘活着’，只是变得越来越奇怪。”
凯文接过话，脸色铁青。
里奥的脸上混杂着困惑：
“这不可能！我确认过他没有呼吸了！还是说……”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让他哽住了。
“还是说，你看到咽气的那个‘伊万’，和后来我们见到的‘伊万’，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陆长生缓缓接过话头，他的眼神锐利，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
“‘深潭无波，暗流自生’。”
陆长生低声念出陈瞎子给伊万的批语。
“当时我们只觉得晦涩不明。现在想来，‘深潭’或许指的是伊万这个人本身，或者他的身体？‘无波’，是他表面上看起来平静甚至顺从？而‘暗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
“可能指的就是在他体内的某种……东西。”
“鬼上身？借尸还魂？”成才俊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不确定。”
陆长生摇头，眉头紧锁，在来到这个副本的第一夜，他就做过一个有人要割破自己喉咙的梦境。
他将自己梦到的，后颈被冰冷刀刃缓慢磨砺的恐怖感觉描述了一遍。
“那种感觉，不像是单纯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