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院子里依旧很静。
朴宝树站在屋檐下,目光扫过那一排紧闭的房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向艾米丽的房门,门是虚掩的。
朴宝树的手指按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焦糊的味道飘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艾米丽。
她坐在炕沿上,背对着门。
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齿已经断了好几根,剩下的也磨损得厉害。
她正在梳头。
动作很慢,很认真,一下,一下。
那把破木梳穿过她凌乱的红发,从发根梳到发梢,梳到发梢的时候会顿一下,因为发梢被血痂粘住了,扯得头皮微微绷紧。
艾米丽浑然不觉。
但她正在把右侧的头发往前拢,拢到脸侧,用发丝盖住那道狰狞的伤。
一下,一下。
每一梳,都把那缕头发梳得更靠前一点,更贴近伤口一点。
遮住。
拼命遮住。
然后她笑了。
朴宝树看到了那个笑容,他看到她的嘴角慢慢咧开。
那个笑容太古怪了。
不是疼痛,不是愤怒,不是任何正常人该有的表情。
是一种……
满足?
朴宝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略过了艾米丽,然后直接来到床前,细细的搜找着什么,突然他把一个东西捏了起来,放在阳光下。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根黑色的头发微微晃动。
他小心翼翼的把这根黑色的头发收好。
自始至终,艾米丽竟然从来都没看朴宝树一眼,依旧一下又一下的梳着自己头发。
第102章 房子的问题
朴宝树没有说话,没有出声。
他只是缓缓后退了一步,把门重新掩上。
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朴宝树转身,走向下一扇门。
里奥的房门虚掩着,和刚才一样。
朴宝树推开门。
里奥依旧坐在炕上,背靠着斑驳的土墙。他的断腿伸在身前,缠着浸透药液的绷带,但此时显然他的注意力不在腿上。
他手里拿着一枚钉子。
很普通的铁钉,大约两寸长,已经有些锈了。
里奥正盯着那枚钉子,用拇指的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钉帽。
沙——沙——沙——
指甲刮过铁锈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朴宝树站在门口,看着他。
里奥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枚钉子上,指腹摩挲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朴宝树的目光从他手上的钉子,移向他的脸。
里奥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断腿处的绷带下面还在渗出淡淡的药渍。
朴宝树慢慢走近,在炕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里奥手里的钉子。
“你在做什么?”
他问。
里奥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朴宝树。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磨。”
他只说了一个字。
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石头。
朴宝树点点头,仿佛这个答案很正常。
他的目光在里奥身上停留了几秒,转身走了。
院子里依旧很静。
朴宝树站在屋檐下,目光扫过剩下的几扇门。
他走过去,一间一间地推门。
进去,寻找,然后再出来。
终于,不过五六分钟,他就去过了所有房间,然后他来到院子中央,缓缓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飞速的离开院子,把门关好,然后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而安知鱼在门关上的一瞬间,从院子后方走了出来。眼神淡淡,气息内敛,像一柄随时出窍的剑。
——
而这边,走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的雾气里,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院墙。
墙上挂着一串干枯的草药,在无风的雾里轻轻晃动,像无数双枯萎的手在招手。旁边插着一根褪色的布幡,上面绣着看不清的符文,被雾气濡湿,软塌塌地垂着。
那就是巫祝的院子。
成才俊的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陆长生也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微微侧身,拉着成才俊闪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道,隐入雾气的阴影里。
成才俊一愣,刚想开口问,就被陆长生一个眼神止住,示意成才俊往院门口看。
成才俊连忙看过去。
院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妇人。
瘦得惊人,像一副披着人皮的骨架。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仿佛风一吹就能把她吹散。
头发花白稀疏,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头皮。
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刻,从额头到下颌,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用刀子在脸上刻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眶里,眼珠浑浊,此时她正缓缓行进。
她的步伐很慢,很轻,脚几乎不沾地。黑色的身影在雾气里缓缓移动,像一个飘浮的幽灵。
她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陆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去见村长?
在这个时候?
老妇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浓重的雾气完全吞没。
院门在她身后虚掩着。
看到这个诡异的巫祝离开,成才俊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陆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声,“她……她走了?”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依旧盯着那个方向,盯着老妇人消失的雾气深处。
又等了足足一分钟。
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他才收回目光,看向那扇虚掩的院门。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从巷道阴影里走出来,大步走向那扇门。
成才俊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雾气,来到院门前。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更深的黑暗。
陆长生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门没有锁。
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