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不凑巧了,晚上我要去万老师家里面一趟,改天我请你吃饭!”
又谈了几句,汪曾琦一脸遗憾的去忙活了。
晚上,木樨地公寓楼。刘一民跟着曹禹走了进去,李玉如正系着围裙炒菜,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些干果。李玉如系着围裙一边炒菜,一边跟刘一民聊天。
得知刘一民接下来要去藏地采风,李玉如担心地问道:“你一个人过去,吃住都不习惯,那怎么行。你老师前两年去蒙省,一路上得多亏有小方照应,就这,从蒙省回来的时候,还瘦了一整圈。”
“师娘,我年纪轻轻,自己能够照顾自己。再说了,还有当地的同志们,总不会真的把我一个人扔到雪区。”刘一民语气轻松地说道。
旁边的曹禹正准备附和几句,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曹禹起身笑着说道:“应该是人来了。”
刘一民抢先一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外面站着两名男同志,约莫四五十左右,戴着眼镜,文绉绉的,不像统战部的,倒像是作协的。
“你好,你就是刘一民同志吧?”
门外的两人先打量起来了刘一民,其中一人率先笑着开口,表情随和,说话不紧不慢,声调中夹杂着两分喜悦。不仔细品的话,根本品不出来。
“我就是,您二位是统战部的同志?”
见刘一民点头确认身份,两人的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先说话的人主动伸出手寒暄道:“我是负责涉藏的七局负责人,你叫我老王吧,这位老李,负责民族事务的。”
“你好你好!”寒暄过后,刘一民闪身让两人先走了进来。
“曹院长,打扰了,来的时候乌同志跟我们交代了。”
“坐,你们坐。”曹禹指了指沙发上的位置笑着说道。
两人坐下后,李玉如和刘一民开始端菜,等坐下后,曹禹率先开口道:
“这部话剧是我向文化部和统战部们的同志建议的,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畅所欲言。一民不仅仅是一位作家,现在也是一位成熟的编剧了,他的话剧剧本写作能力,在我看来已经超过了许多的专业编剧。
异地采风是一件大事,当年我到蒙省采风,也离不开乌同志的帮助,你们也可以谈一谈你们的意见。”
刘一民冲两人和善一笑,两人见状,开始了较为正式的谈话:“一民同志,你的创作能力我们是放心的,您又是曹院长的学生。曹院长为我们国家的话剧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曹禹不满地说道:“你们不要戴高帽,再说了一民先是成为的作家,然后才是我的学生。你们这样一讲,好像一民的能力全都是靠我教出来的。”
见曹禹略带不满,两人赶紧将话题谈到了正事上来:“我们得到乌同志的指示之后,立即向川省的有关部门发函请他们进行协助,我相信,等到出发的时候,各方面的工作一定能够做好。
另外,我们希望在内容创作上,体现出来民族团结精神。”
“这是这部话剧的中心主旨,这方面统战部门的同志不需要担心!”刘一民说道。
“另外,我们还想....”
两人说了很多,甚至开始对具体的创作进行指手画脚,曹禹火了:“既然如此,那你们找人去创作就好了,就不必跟我们讲了!我看你们比专业创作的编剧都懂嘛,我们应该向你们学习。”
曹禹夹枪夹棒的话,让两人脸上挂不住,不过面对曹禹,只能说这是领导的意思。
“乌同志当时怎么跟我不讲?我找你们只是协助,协助的意思是,你们不能插手专业的创作,好好的剧本,你们改来改去,那要我们干什么?”
“曹院长,你误会了,我们也是想创作出一部优秀的献礼剧,到时候让各族人民都看一看!”
“还没创作,你们就开始给压力了?怎么写出来不满意,你们就不管了?要是不优秀,怎么办?这样,我看你们也别协助了,写出来的剧本不满意,我们人艺自己排,经费我们拿,不花你们一分钱!”
曹禹以前的剧本改来改去,改到最后自己也不认识了。以前是什么时候都要讲意识,现在自由创作的风气刚起来,一群人又指手画脚起来了,他怎么能不生气?
自己受过的委屈,不能让自己的学生重蹈覆辙!
“曹院长,这不是钱的事情!”
“你们还知道创作不是钱的事情,你们双手一指挥,就想要一部好作品,编剧是人,他有自己的创作思想,不是你们涂涂画画就能改变的。我想问问,这是你们的意见,还是乌同志的意见。”
两人支支吾吾没有说话,最后说这是开会研究决定的。
曹禹指了指房间里面的电话,让他们打电话给乌同志,如果说这是他们整个部的意思,那人艺就不奉陪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以前写这类剧本都是这样啊,怎么这次偏偏发起了火。
见他们不打,曹禹拿起电话打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挂断电话说,你们回去吧,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剧本创作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那什么时候开始前往川省?我们也好提供帮助!”
“刘一民同志暑假后,具体的时间到时候他会给你们说。”曹禹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还是带着几分冷意。
两人刚走,电话再次响起,对面是夏言:“老万啊,少见你发火啊,刚才老乌给我打电话了,交流了一下意见。他说你肯定是误会了,我明确向你表态,你们人艺管创作,我们不插手。经费和补贴,完全由我们文化部来出。
到时候不管怎么样,他们又没花多少钱...”
夏言的话很简单,吃人饭听人管。这个剧本人艺、文化部、统战部们是甲方,刘一民是乙方。甲方里面,文化部和人艺占据创作的主导地位,一方出采风经费,一方出剧本稿酬,出钱自然话语权就要大,如此一分,便明白多了。
挂断电话,李玉如说道:“不写就不写,不用发那么大的火。”
“有些人的手也伸的太长了。一民,这次文化部给的经费是五百元,另外每天补贴两块钱,稿酬的话另算。你不要被刚才的事情所影响,一些同志,思想没转过来也正常。”
曹禹和气地说道,看到饭菜还没怎么动筷子,又喊着李玉如和刘一民吃了起来。刚才那两人,被骂了一顿,筷子都没动。
五百块的经费,说多也多,说少也少,看怎么算。没办法,现在就这么个情况,不过肯定够他的花销。
“你到了之后,一定要尊重当地的风土人情,不能骄傲自满,做事要处处小心,注意不要伤害民族感情。”曹禹嘱咐道。
李玉如也谈起自己的担心,听说那边的民风剽悍,可得小心点。
“放心吧老师、师娘,我年纪轻,多出去走走,开阔一下视野,对我有好处,我各方面都会注意的。”
刘一民表态后,曹禹这才放心。当然他也感觉到身上沉甸甸的,说没压力,那是不可能的。
送走朱霖后,过了几天,又送曹禹上了飞机。这位号称“东方莎士比亚”的剧作家终于要去英国,见西方的莎士比亚了。
.......
燕京高楼稀稀拉拉挡不住仲夏时节的太阳,走在路上,太阳毫无遮挡的照在刘一民身上,晒的他头疼。
“一民,这里!”上影厂的张孟昭和黄祖默、徐桑楚三个人远远地冲着刘一民招手。
刘一民走过去后调侃道:“张编,去年也是最热的时候来找我,今年也是,咱们跟这大日头挺有缘啊!”
张孟昭也是热的一头汗,伸出手两人手上的汗液来了一次亲密的交换。
“徐厂、黄导咱们就别握手了,张编当个代表算了,我手上黏糊糊的。”
“一民,走走走,找个凉快的地方坐会儿,打扰你午休了。”徐桑楚带着刘一民来到未名湖的湖心亭,周边绿树成荫,环抱着半岛。
中午没什么人,十分安静,湖面上的风经过几道水,驱散了几分身上的暑气,凉快了不少。
“三位今天联袂而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刘一民问道。
“有事情,《庐山恋》已经剪出来了,正在交由电影局审查,但是异议不少。有的人没看过,就开始攻击,说里面跟小说相比,增加了不少没有政治站位的剧情,还加入了跟宝岛搞通婚的....你说这不是污蔑嘛!”
徐桑楚生气地说道。
刘一民开口道:“确实,那厂里给他们放一遍看看不就行了?”
“要真这样就简单了,我看呀,都是别有用心。”张孟昭冷哼了一声。
三人都很着急,最急的是黄祖默,他将自己的半辈子名声都压上面了,就指着这部电影扬名立万呢!
徐桑楚急是因为他不想让一部好片埋没,投资70万拍摄倒是小事,以前拍电影,大投入,每年也有过不了审核的。
“你们找我也没什么用啊,你们该拜的佛不是我!”刘一民无奈地说道。
徐桑楚直截了当的问起刘一民:“听说,你跟夏言夏老关系不错?”
刘一民立马警惕地说道:“徐厂长,关系是有的,聊过几句,不错称不上,那是对后辈的关照。”
“你别给我打太极,上次电影家协会开会,夏老专门让你上去发言,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后辈了。”徐桑楚咽了口吐沫,又苦口婆心地说道:“这不是我们的事情,也是你的心血啊!”
别,我的心血已经结过账了!这部电影的未来,刘一民是一点都不担心,最终肯定会上的。
“一民,我们准备去找夏言同志,徐厂长的意思是,你跟我们一起去。上次会上夏言同志让你发言,证明对此是看好的,咱们请他出来说句话就行。”
黄祖默急切地补充道。
第173章 嘚瑟的刘振云
面对上影厂的请求,刘一民点头答应。看三人急都快嘴长泡了,于是安慰道:“你们也别急,肯定能够顺顺利利的上映。我可以说,有人比咱们更想让这部片子上映。”
黄祖默哭丧着脸,看着未名湖中的碧波荡漾,带着几分明了的绝望:“一民,我们来燕京几天了。我们上影长虽然离燕京远,可也不是后娘养的,好不容易拍的片子,有的人看都不看就发牢骚。”
见他这样,徐桑楚背着手生气地说道:“老黄,你干什么呢,净说些没原则的话。谁说咱们是后娘养的了?同志们有意见,咱们讲清楚不就行了。”
“对,咱们讲不清楚,让别人讲呗!”刘一民安慰道。
黄祖默的憋屈如同后背的汗水一样,早已经浸湿了的确良白衬衫。
见他们这样,刘一民再次开玩笑说道:“要不然咱们打个赌,我赌必定能过审,怎么样?”
张孟昭说道:“一民,看你这么有信心,我就放心了。我也赌,赌能过!”
“我也赌能过!”
“看吧,咱们都对能过有信心,所以别担心了!”
晚上,刘一民跟着三个人来到了六部口14号院夏言的家里面,六部口胡同就在长安街上,正儿八经的皇城根儿,刚进胡同口就能看到邮电大楼,旁边是首都电影院。
胡同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是一名电影放映员,徐桑楚专门借来给夏言放《庐山恋》的。
看到他们后,放映员走过来冲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个子很高,说话的时候不断地低头:“徐厂长,咱们是给哪位大领导放?”
“哪位领导你就别管了,你只管放就行,你们领导说过了吧,听我的指挥!”
“对,一切听您的,您让我怎么放,我就怎么放!”
“这就对了!”
徐桑楚轻轻扣响四合院的门,一个女孩儿快速地跑了过来打开门,看着几人,笑着问道:“你们是谁呀?”
徐桑楚笑着说道:“小沈云,你不认识我了?”
徐桑楚弯下腰,让女孩儿看仔细一些,对方想了想才说道:“你是徐爷爷!”
“对喽,我们来找你爷爷,约好的。”
女孩儿是夏言的孙女沈云,一群人进去后,夏言抱着猫走过来迎接,跟平常工作的时候很不一样。
“老徐,一民,你们来了!”夏言赶紧让大家进。
沈云止住脚步,好奇地看向刘一民:“一民?”
夏言哈哈大笑,看着沈云说道:“我能叫一民,你不能叫,你得叫哥哥,这就是你喜欢的刘一民哥哥!”
“刘一民哥哥!”沈云跑过来喊了一句,立马拉着刘一民的手往里面进。
夏言又笑着说:“一民,你在我这宝贝孙女的心中比我更受欢迎。”
徐桑楚看了一眼刘一民和夏言,嘀咕道:“这关系还不好?”
夏言的孙女沈云才十一岁,平常读刘一民的诗歌比较多。刚到客厅里面,沈云就拉着刘一民去看自己的小书桌。
夏言一直抱着自己的猫,他非常喜欢猫,用后来人的话说是“猫奴”。
专门找了一个房间放电影,夏言知道这是爱情电影,于是不让沈云进去看,搞得沈云闹了起来。
“好好好,看吧看吧,你也不一定能看懂。”夏言说道。
放映机打开后,几人认真地看了起来,除了沈云外,还有夏言的女儿和几位家属。
沈云坐在刘一民和夏言中间的位置,时不时地低声询问刘一民,让他剧透一下。
“说出来就不好看了!”
“刘一民哥哥,你就稍微说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