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俊杰鄙夷道:“老李,你要是国际大导演,你老婆也不跟你吵架。”
“哈哈哈,两位,生活嘛,你让我,我让你,别较那么真,烦恼会少很多。”刘一民向他们讲起自己的秘诀。
翟俊杰说道:“但上嘴皮和下嘴皮,碰到一起是常事儿啊!”
“嗐,吵架我们能当着你们面吵吗?”刘一民没再解释,跟这些“妻管严”说不明白。
等《南侨赤子》剪好之后,刘一民去看了一眼让他们直接送电影局。
电影局的人看完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宣布顺利通过审核。
中影听到消息后,立即安排看片工作。《绣春刀》和《南侨赤子》一起订购,但是上映时间不一样。
《绣春刀》12月底上映,《南侨赤子》在元旦上映,并同时安排在港澳、东南亚上映。福清会馆得知已经拍好,中侨恨不得中影马上把拷贝送过去。
刘佩然邀请刘一民去参加看片会,但是他并没有去,他觉得这两部都是好片子,他去不去意义不大。
下午,刘一民正在上课,刘佩然迫不及待地跟刘一民打来了电话,《绣春刀》拷贝卖出去了一千七百个,《南侨赤子》少一点,卖出去了九百个拷贝,比《绣春刀》少了八百个。
听刘佩然说,导演李俊有点失落。刘一民说道:“这没啥失落的,《绣春刀》这种类型的电影确实很有市场,《南侨赤子》卖这么多已经比同类电影好多了。”
“是啊,但两相对比,差距实在是太明显。”刘佩然自然没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左右都是他们八一厂的光荣。
挂断电话,刘一民摇了摇头,李导的胜负欲实在是太强了。
晚上下班,朱霖看到刘一民回来了,指了指桌子上的电报说道:“兰勇回电了,他接到消息就往燕京来了。”
“这么快?厂里的事情不用交代一下啊!”刘一民将电报的内容看了一眼,电报上面只有四个字。
【好,已上车。】
“真够省钱的。”刘一民将电报放在了桌子上,也不说什么时候到,好去接他。
朱霖说道:“我打电话到火车站查了一下,明天下午有一趟经过汝县过来的车,应该是这辆。其余的都需要中转,这趟最方便。”
“几点的?”
“六点。”刘一民闻言准备明天去接一下,接着看了朱霖几秒,好奇地问道:“你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早?”
“嗐,我下午身体不舒服就回来了。”
刘一民坐在朱霖的旁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可能是有点感冒,回来喝点姜茶,睡了一觉好多了。另外还有一份电报,是美国寄来的,说让你去美国签字儿呢!”朱霖说完准备起身去收拾一下客房,到时候让李兰勇住。
“我去吧,你们两个陪妈妈在客厅待会儿。”
另一份电报是弗兰克发来的,公司准备成立,邀请刘一民到美国签合同。
刘雨和刘林听话地爬上沙发坐在朱霖旁边,朱霖拿起桌子上的《童话大王》给两人读起了故事。
房间搬回来的时候打扫过一遍,基本不需要怎么打扫,只需要把被子拿出来就行。
翌日,下午五点半刘一民在站台上特意举起了一个大牌子,六点十分列车抵达车站,刘一民等到六点半硬是没找到人。
刘一民觉得可能是选错车次了,摇了摇头准备走,看到在背后笑眯眯的李兰勇。
“我”刘一民笑骂道:“你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的?”
“嗐,我可是当过侦察兵,伪装是我的强项。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来了?我找你就行,你事儿多,别耽误你的事儿。”
“哎呦,你这是骂我呢,再忙也得来接你。”刘一民搂住李兰勇的肩膀,接过他的手提包。
刘一民轻轻一晃,知道里面全都是干果之类的炒货:“走,回家。”
走出车站,李兰勇还在找摩托车呢,被刘一民塞进了轿车里:“看啥?这个就是!”
“咦,你又升级了?我刚买了摩托,你可就成四个轮子了。”
“配车!”
“配车更了不得。”李兰勇笑着趴到主驾驶的靠背旁:“咱俩要不是朋友,你这级别我都见不到。”
“别介,也没啥级别。走吧,带你去华侨公寓。”
“我住附近招待所吧!”李兰勇犹豫道,怕住进华侨公寓打扰他们。
“笑话,来了还能让你住招待所,回家我爹妈能揍死我。”
刘一民一脚油门离开了火车站,回到华侨公寓,李兰勇满面笑容地搂住刘雨和刘林,可惜两人不认识,害怕的往里面跑。
“这是你们兰勇叔叔,爸爸最好的朋友,过来问叔叔好。”
“兰勇叔叔!”
“哈哈哈,真聪明。”
“这是喜梅,平常在家照顾他俩。”
喜梅倒了一杯茶说道:“兰勇同志请坐,我看到过你的照片,你是边境英雄。”
“啥英雄不英雄的,都过去了。”
李兰勇跟以前比起来,身上有了领导的气质,走起路来雷厉风行,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自信。空荡荡的左袖塞在腰间,显示着他不凡的经历。
刘雨和刘林跟李兰勇熟了之后,好奇地询问李兰勇胳膊的事情,李兰勇怕吓到两人,于是编了一个拙劣的故事。
朱霖回来后,热情地跟李兰勇打着招呼:“兰勇,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嫂子,放心,我不跟你们客气。不过你们好像跟我客气,做这么一大桌子菜。”兰勇咧着嘴说道。
知道兰勇要到,特意嘱咐喜梅加了几道硬菜。
“哈哈哈,你来了,当然不能简单。”刘一民说道。
李兰勇一边夹菜,一边跟刘一民聊大队瓜子厂的进展,今年年初遇到了点困难,不过解决后瓜子厂的规模不断扩大,又建了一个生产厂房。
“你们现在产量怎么样?”刘一民问道。
“产量,要是机器不停的话,产量能翻一番,一个月能做十吨左右。”
“四十吨啊。”
“四十吨还不够啊?”李兰勇向刘一民解释,这四十吨已经能挣不少钱了。
刘一民摇了摇头,不过随即又说道:“稳步发展吧,我主要是想,这一次上电台是次广告,说不定接下来需求飙升,到时候产量要是满足不了,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你说的我想过,但是再多也不能翻一倍吧,不过咱们也有存货,要是突然之间销量增加,还可以再想办法。”李兰勇说道。
吃完饭,刘一民和李兰勇在书房谈论了一会儿。他稿子还没写,准备写写稿子,到时候念。
“不能光念,这样吧,咱俩对对词儿。”
让兰勇上去随机发挥肯定是不行,只能两人提前排练一下。
“行!”
刘一民写问题,李兰勇自己写回答。谈到战场上,李兰勇情绪不高,谈到退伍后的情况,李兰勇来了劲儿,讲起来滔滔不绝。
“一民,我这样行不?万一到时候紧张咋办?”李兰勇问道。
“没事,后期可以剪,你对这稿子念,只要痕迹不明显都可以。”
“真的?”
“真的,当然脱稿最好。”
李兰勇听到这话放下了心,但背稿子的劲头仍然没有衰减。他心里面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讲好。一方面为了和他一样伤残的战友,另一方面是为了大队的发展。
12月20号,刘一民和李兰勇走进央广电台。刘一民没有直接提问李兰勇,而是先讲了讲自己在前线的所见所闻,将李金省英雄和前线其他战士们的英雄故事一一讲了出来。
最后由野战医院见到的伤残战士,引到了李兰勇身上。
“今天给带来请来了一位退伍战士,他是一名炮兵,跟着侦查小队前出侦查的时候被敌人追击,掩护撤退遭到迫击炮炸伤,失去了一条胳膊。
欢迎自卫反击战一等功臣李兰勇!”
第541章 战友,好好地活下去!
录制室内,李兰勇本身就紧张到手心出汗,听到刘一民对他的介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慌忙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水。
刘一民看着他这副样子,赶紧说道:“别紧张,慢慢来。”
“一民,我大脑一片空白,记得都忘了。”李兰勇哆嗦着说道。
“加把劲儿,你就当是谈生意,你跟别人谈生意的时候就不紧张?以后你是要将队办企业做大做强的,见的人更多,这种心态可不行。”刘一民打趣道。
“刚开始谈生意我也紧张,我在别人门口吸了三根烟才壮着胆子进去。”
“还有这事儿?”
“刚开始的时候,咱也没有经验,去之前心里面有个底价,又怕对方觉得贵。我就心里边将各种状况都想了一遍,到了地方,抽了三根烟才冷静下来。”李兰勇露出腼腆的笑容,就像是刚开始做生意的小白。
“你要是现在想抽烟,也可以抽烟。”
李兰勇听罢,立即掏出一根烟,不过没有吸,而是夹在耳朵后面。
刘一民扯东扯西,终于让李兰勇放松了下来。刘一民写的问题大多是稀松平常的问题,中间会夹杂着几个较为深刻的。
李兰勇的稿子也没写什么壮怀激烈的词汇,倾向于口语化表达,普通的句子中流露真实的内心情感。
李兰勇缓缓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由从军的念头到退伍,之后再引出后来的故事。
“我从小就想当兵,我爹以前是民兵,也有个当解放军的梦。初中结束后,因为名额原因,数次没有走成。1978年底军队招兵的名额大增,我才终于圆了当兵的梦。”
“这跟李金省同志的参军出发点是一致的,现在社会风气变化大,很多人说战士们打仗是为了钱,你怎么看?”
“放屁,为了钱?哪里挣钱不可以?非得去拿卖命的钱?要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哪个孙子愿意在战场上呆一分钟?没有人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对得起自己的那身衣服。”
从今年开始,一次性抚恤金的标准发放变成了按照工资基数、津贴等总金额乘以月数发放。
刘一民见李兰勇情绪激动,出言安抚之余,又痛骂了此类言论,将自己见到的真实情况讲了出来。
“我们的战士是可爱的,一个国家不能没有英雄,只有敬仰英雄,才能有无数的英雄。我们的战士都是英雄,他们知道有人不解,但是依然义无反顾将自己的胸膛对准枪口。”
等李兰勇的战场经历讲得差不多,刘一民迅速将话题带到战后,听他讲如何迷茫不安地来到燕京,看着社会的变化,一步步振奋起自己的精神。
“我来到燕大,感觉大学跟战场完全是两个样子,我们年龄差不多,但这是两个世界。我晚上当门卫,白天如饥似渴地学习着知识,想在变革的时代有一番作为。
我底子太差,学不了多少。”李兰勇笑着说道,此时脸上已经没有汗水。
“其实现在国家正在普及教育,自学考试成为很多在职青年的首选。1984年开始,部队开始推广自学教育,我觉得战士们应该踊跃报考,提高知识文化水平。”
这时候自考学历价值高,有了这个学历就算是退伍自己找工作,也能更好找一点。
等讲到自己带领大队致富的经历,李兰勇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曲折和成果一一讲了出来。
最后以伤残军人的身份来劝从前线下来的伤残战士:“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不好受,我醒来发现自己没有胳膊的时候,我恨不得那颗炮弹能够把我炸死。
白天晚上,心如死灰,后来我想明白了。相比牺牲的战友,至少咱们还活着。
或许咱们因为伤残,只能坐在家里,透过窗户远远地观察这个时代;无法适应这快速进步的时代;但相比那些牺牲的战友,我们幸运多了。
我们的父母还能看一看他们的儿子,回家还能喊一声‘爹娘’。
我被炸伤,是战友拖着我回来的,也有战友为保护我牺牲了。我们可能被遗忘,但别忘了,我们应该替牺牲的战友活着,帮他们看看咱们守护的家。
李兰勇说完看了眼刘一民,刘一民冲他点了点头,李兰勇定了定神说道:“战友,好好地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李兰勇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无穷的力量,没有多少情绪,但又全是情绪。
刘一民起身轻轻地抱了抱李兰勇,冲着外面竖了一个结束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