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不会,我也看出来了,陈主编是个好人,立场也很坚定。就是腔调跟风格比起来,有点不搭哈哈哈。”朱霖又忍不住笑了几声。
等笑够了,刘一民伸手将灯拉灭,嘟囔了一句:“过阵子家里的线路得改改,换换开关,电线也换换。家里电器多了,不能再用这老旧电线了。”
“行,改天找个施工队。”朱霖应了一句就钻进了被窝。
家宴举行过后,家就直接搬到了四合院,线路的改造也开始同步进行。
清华大学的交流会是在公开的学术报告厅举行,刘一民没有上去参加交流,而是坐在下面观看。
清华大学和岛上代表团讨论的问题更偏向学术,主要讨论西方文学和现实主义文学。
清华大学有钱锺书坐镇,在唇枪舌战中一直占据着优势,齐邦媛屡屡被钱锺书的观点折服。
齐邦媛自少女时期就佩服钱锺书,她认为钱锺书是宽厚且对写作极其严苛的人。
“钱教授,我昨天晚上读了刘教授的《上帝的签证》,您认为现代华人文学应该关注国内社会和百姓命运,还是应该关注国际华人命运或者说国际人类?”齐邦媛问道。
钱锺书说道:“当然是以关注华人自身命运为主,同时要关注华人与世界的互动。《上帝的签证》我也看了,写的就是华人与世界的互动,以这种独特的视角,讲述了一名中国人在世界性的人道主义灾难中所作所为。”
“我同意您的观点,二战以后,鱿太人为自身的命运哭哭啼啼,日本人也在为原子弹的爆炸声写个不休,我们也应该写。我昨晚看完这本小说,非常震惊。我们中国人遭受了百年苦难,也应该大写特写,我也会写。”齐邦媛提到的就是她准备写的自传。
“哈哈哈,一民还会有更多不错的小说。”钱锺书看了一眼台下的刘一民。
李敖笑着望向钱锺书:“钱大师,我也有一部小说历史背景的小说在写,等写好了,到时候请您或者齐大姐帮我翻译成英文。”
台下顿时乐了,交流会慢慢变成书迷见面会了。清华教授冯至提起了中国文学在英语翻译中的技巧和感情转换问题,认为中国文化背景复杂,很多东西没办法直接翻译。要想翻译好,必须下十足的功夫。
“比如咱们的《道德经》,‘道可道’就不好翻译,成语‘得陇望蜀’还有那‘玩火者必将自焚,’如何生动地将意思传达,又不失去汉语原有的韵味,这是非常困难。
‘玩火者必将自焚’,在西方呢,有人甚至翻译成‘地狱之火’。我们要谨防文章翻译出去后产生歧义,先意思表达准确,再感情表达准确,最后让英文成为文化的载体。”
上午十一交流完毕,钱锺书带着岛上作家参观了一下清华大学,李敖在参观的过程中讲起清华大学的来历和庚子赔款的关系。
“美国人总是说他们帮我们建立了清华,实际上呢,这是咱们自己的钱。用自己的钱盖自己的房子,美国人还得拿走一个顺水人情,TMD。”李敖用手抚摸着清华大学建筑的墙壁,忍不住骂道。
冯至说道:“是啊,当时要不是驻美公使梁诚先生发现了,西方人是不会退的。”
“他们用这这个顺水人情赚大发了,培养了不少亲美的留学生。”李敖说道。
刘一民笑道:“老李,这不是你当初鼓吹西化的时候了?”
“这也没办法,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在新加坡的批评,我全盘接受。”李敖嘿嘿一笑。
下午岛上代表团在清华演讲,除了李敖外,其余人则是蓝博洲等青年人,他们向清华的学生讲述岛上的青年现状以及自己对未来的忧虑。
蓝博洲认为现在岛上统派虽然占大多数,但是一日不统一,则一日不安心。
“不过跟朝鲜半岛比起来,我们是幸运的。”
蓝博洲拿朝鲜半岛进行对比,朝鲜半岛有美国驻军之后,重新走在一起的可能性大减。
台下刘一民对陈映真说道:“你们杂志社的这个年轻人不错。”
“正是因为我们思想相同,杂志社才招的他。刘先生,今晚你有事吗?”陈映真问道。
刘一民说道:“没事,咱们今晚聊。”
“好!”
晚上吃完饭后,岛上作家又去人艺看话剧,今日播放的是《邓稼先》,他们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帮助大陆造出原子弹。
等话剧播放完之后,一群人眼睛里露出震撼还有质疑的目光,欧阳山尊说道:“这里面都是真实改编,写完的时候邓老还在世,邓老的朋友杨振宁教授,看完之后也只说了‘真实’二字。”
“伟大的事业,伟大的人!”陈映真忍不住说道。
“是啊,伟大的人需要付出伟大的牺牲才能成就伟大的事业。”刘一民说道。
回去的路上,岛上作家都很沉默,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所有人都进屋睡觉之后,陈映真打开门看没有人注意,敲开了刘一民房间的门。
陈映真握住刘一民的手,向刘一民讲起自己的想法。现在岛上文艺人士许多都是大陆过去的,不管政见如何,大家的梦想都是统一。
“陈主编,你要是能将这部分力量团结起来,对于两岸发展来说,可是大有裨益!”刘一民鼓励道。
陈映真听到刘一民的话非常高兴,可是也知道其中有很大的难度:“目前岛上对于言论的管控仍然非常严格,我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来的时候,还有人警告过我,当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也有可能是一些民间团体。”
“管控不可能持续下去,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情况。老兵返回大陆的政策,就是松动的标志。”
FG大陆都知道已经不可能,所谓管控的根基也就当然不存,用不了多久就会解除报禁。
陈映真听取刘一民的理由之后点头说道:“刘先生,我叫你一民吧,这样亲切。”
“好。”
“你也叫我老陈,你的分析有道理,如果那样的话,距离我们成立相关团体的日子就不远了。另外,一民,你们这个两岸传统文化交流的活动挺好的,希望能够一直办下去。经过这几天的看和走,我看许多人的思想又有所改变。
尽管大陆目前很穷,但是展现出来自信和发展潜力是岛上所不能比的。”
“你说的建议我会考虑,长期举办并不是什么难事。老陈,我其实很忧虑。今天蓝博洲所讲的话很对,我希望你们这个文学联盟,可以多多发展教师、教授等教育领域的工作者,这些工作可以通过教学达到宣传的目的。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行业,多行业多层次的联盟。这是一场持久战,老陈你做好准备了吗?”
陈映真抬起胸脯说道:“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几十年了,一直在干这件事情。”
陈映真又讲起来两岸文学交流论坛,并拿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进行举例。
“当得知后面有中情局资助之时,我感到意外又不意外,这种活动,即使不明确的宣传背后所隐藏的观点,通过看和做,也能够影响一大部分人。”
第590章 代我给马场町的烈士送束花
陈映真说的话,刘一民也在考虑,等这次文化交流活动结束之后,就将报告给呈上去。
刘一民也摸清楚了部里和文联的态度或者说是上级的态度,大家没有想到一次交流就起到应有的效果,更重要的是打开交流之门。
交流之门一旦打开就不好关上了,通过各个层级的交流来加强联系。
陈映真跟刘一民一直聊到凌晨一点才回去睡觉,等他走后,刘一民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临走之时,陈映真让刘一民帮他寻找一处合适的四合院,他特别喜欢燕京的院子,准备等以后往来大陆的时候作为常居之所。
刘一民满口答应,等找到合适的立即通知他。不过刘一民不知道以陈映真的身份,购房手续到时候能不能办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上帝的签证》这篇小说在岛上作家手里转来转去,白天跟着刘一民他们游览燕京,晚上回到屋里看稿子。
5月7日,在燕京的行程全部结束,刘一民带着他们到北戴河休养了两天。
在北戴河的日子里,李敖还跟刘一民一起比赛游泳,李敖的游的还行,刘一民询问之下,李敖讲这是当年跟自己老师学的。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老师,叫做严侨。是严复的孙子,我们师生关系很好,曾经一起密谋过P逃,要从岛上走,除了轮船飞机等交通方式外,还得学习一下游泳,我就是那时候学的,可惜,严侨后来被抓了,74年去世。”
严复就是那个翻译《天演论》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引到中国的严复,严侨是他的长孙。
在岛上被捕之后送到了绿岛,绿岛是一处小岛,上面建立了监狱,刚开始专门关押“政Z犯!”
每天都要参加“新生”运动以效忠D国,违反的人重则枪毙,轻则要关禁闭。
74年严侨去世,后来被我们追认为烈士。
刘一民惋惜地说道:“白色恐怖,不知道抓了多少人啊!”
“是啊,我认识一个大特务叫谷正文,他深度参与了当时的白色恐怖,制造了一系列的血案。他邀请我为他的经历写序,我答应了。我就是要将谷正文所做的罪恶印出来,让他亲自还原这段历史,让后来人都知道这份罪恶。”李敖用极为厌恶的语气说道。
李敖知道其中残酷,但是看到谷正文写出来的时候,仍然感到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刘一民拍了拍李敖的肩膀:“老李啊,求你一件事儿!”
“咱俩这关系用得着求啊!什么事儿?”李敖轻松地说道。
“回去帮我看看吴石将J,陈宝仓将J,朱枫以及聂曦等上千名烈士。”刘一民沉重地说道。
李敖点头说道:“行,我一定代你去看看。我其实很佩服他们,我整天骂来骂去,搞得好像谁也不怕。但我看完谷正文的回忆录,我就在想这是何等的勇气。
岛上的地形太特殊了,隔着长长的海峡,一旦出事儿,跑都没地方跑。我在想要是我进了军统的监狱,我能嘴硬多久呢!”
“不长,一点都不长!”刘一民说道。
李敖点头说道:“不长,不长!”
李敖大概向刘一民讲述了一下回忆录里记载的事情,所有人被捕后都遭到了严刑拷打,吴石烈士的一只眼睛被打到失明。
“特务也可恨,叛徒更更可恨!”刘一民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一次,岛上的地下党被一网打尽。”
“我相信,肯定会有活着回来的同志。”
在允许老兵返乡之后,有少量同志历经艰难险阻回到了大陆。他们在白色恐怖之后,跑到深山老林,几乎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
两人游了一圈之后回到岸上,其余人正坐在沙滩上休息。五月份的北戴河沙滩上非常凉爽,几人还需要浴巾来维持体温。
齐邦媛说道:“当年父亲在奉系工作时,他曾带着我来到北戴河。如今的北戴河物是人非,比以前更漂亮了。以前这边除了别墅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荒野。”
“张学良也来过吧?”李敖问道。
刘一民说道:“来过好几次。”
“大家都骂张学良,但是这人一生至少做了两件对事,第一件就是改旗易帜,从地方王到诸侯的转变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虽然金陵方面不怎么样,至少在关键时候维护了国家统一。
另一件事情就是西安事变。其余地方办错事情不少,但这两件事情做得好。”
李敖认为张学良只此两件就可以称为民族英雄,只可惜其余方面能力欠佳,东北军一枪不放就跑回关内,实在是丢人。
“当年奉系没有中央支持,实在是打不过。”齐邦媛说道。
“就算是打不过也应该血战到底,若是日寇在东北损兵折将,不说迟滞侵略的步伐,至少嚣张的气焰会被打掉一大截。”刘一民说道。
陈映真说道:“他虽然改旗易帜,但是他的军阀本性改不了,对于军阀来说,保存实力是第一。东北没了,只要有部队过了山海关,还是有饭吃。另外,光头确实不顶用,在民族危亡的关头,还想着攘外必先安内,不但想消灭红军,还想灭了军阀。
就算是得逞了,最后中央军没损失吗?中央军能抵抗鬼子吗?后来的战绩证明,杂牌军打的不比中央军差。”
众人在沙滩上谈论了半个小时后,回到了附近的酒店。
接下来的行程是到沪市,沪市之后到鹏城。
在沪市,他们等到了三毛。
三毛没有在岛上,来的路上出现了意外,航班因为大雨延误,等抵达沪市之后就没有再前往燕京,而是住在了干爹张乐平的家里。
张乐平这阵子高兴的嘴都没有合过,逢人就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干女儿”。
“三毛女士,好在有惊无险。”刘一民握着三毛的手说道。
三毛开玩笑道:“是啊,要是飞机在天上出事儿,大家就见不到我了。”
“你最近怎么又跑到欧洲了,前阵子去拉美,我还以为能见到你。”
“我在欧洲处理一下事情,接下来我准备回到岛上了,过一段安定的生活。”三毛坦然地说道。
李敖握手道:“三毛,欢迎你回岛,咱们以后倒是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岛上代表团都知道李敖和三毛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对于这一幕倒是不太奇怪。
他们在沪市待了两天,参观了一下复旦大学,又去看了看沪市的发展成就。
复旦大学中文系研究传统文学的教授比较多,尤其是以前见过面的陈子展教授,将先秦文学讲的比燕大的教授还好。
在复旦大学,众人上了一堂生动的传统文化课。
齐邦媛甚至邀请陈子展有机会的话到他们大学做讲课交流:“陈先生,我们就需要像您这样的人。岛上也有您的学生,相信您过去讲课,一定是座无虚席。”
“齐教授,我老了,怕是看不到交流的那一天了。如果身体可以,我倒是真想去看一看,真想跟岛上的同胞说说话。”陈子展遗憾地说道。
“一定会有机会的。”齐邦媛肯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