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闫解成,另一个则是科里给闫解成安排的师父--黄二河。
黄二河黑黑瘦瘦的,大概四十多岁。
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老小子在采购三科,已经干了七八年的时间,算是采购三科最资深的采购员。
在紧俏物资采购这一块儿,还是非常有办法的。
他也算是鲁大民最得力的一个采购员。
要不是家庭成份不太好,鲁大民早就给他弄个‘以工代干’的身份,把他提拔成采购三科的副科长了。
黄二河中午吃完饭后,就回到办公室,趴在桌子上眯瞪了起来。
坐在前面的闫解成,这个时候突然站起了身。
他挪动桌椅的声响,立刻就把黄二河给吵醒了。
闫解成见状,赶忙小心地解释道:“师父,我去一趟厕所!”
黄二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去吧!”
说着,他就端起桌子上的大茶缸,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不过,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盯着闫解成。
等闫解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时候,他眼中精芒一闪,立刻放下手里的茶缸,快步走向里面的小办公室。
同样在小办公室里打盹的鲁大民,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给惊了一个激灵。
他抬起头,醒了醒神后,便朝着门的方向喊了一声‘进来’。
看到推门进来的是黄二河,鲁大民用手搓了搓脸颊后,便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扔在了办公桌上。
“二河!...”
“你来得正好!”
“咱们哥俩一块儿咕嘟两口,提提神!”
“要不然,真的要瞌睡过去喽!”
黄二河倒也不跟鲁大民客气。
他拿起烟给鲁大民和自己各发了一根后,就顺势把烟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对此,鲁大民非但不介意,反而还掏出火柴,给自己和黄二河把火点上了。
鲁大民的办公室并不大。
两人咕嘟了几口,办公室里就烟雾重重。
鲁大民看着眉头紧皱的黄二河,‘嘿嘿...’一笑后,问道:“二河,有事啊?”
“有!...”黄二河一脸肃然地点了点头。
“科长,闫解成这小子,不能留在咱们科里了。”
“呃!...”鲁大民楞了一下,“二河,这话是怎么说?”
黄二河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憎恶的表情。
“闫解成这小子,抠门都要抠到家了。”
“这次下乡之前,我就特意交代过他...”
“身上一定要准备两包好烟!”
“在乡下,不论普通农民,还是大队干部,跟人家打交道前,给人家递上一根烟,话也就好说一些。”
“对啊!..”鲁大民点了点头,“这不就是你们采购员拉关系的常规手段嘛?”
“不错,科长!”黄二河怨气满满地道:“可闫解成这孙子!...
他居然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他是什么都没买啊!
而且,这事他还没跟我通气。
红星公社的马家大队,是我的一个老关系户。
这次下乡,我就领着闫解成先去了这个大队。
我原本是想着...
在老关系户那儿,收购工作好开展,也能让闫解成尽快熟悉,下乡采购的流程。
结果可倒好!
我的一番好心,全都被这小子当成驴肝肺了。
在马家大队的大队部,我介绍完了闫解成,就让他给几个大队干部,挨着个地上了一根烟。
这也算是让他跟人家认识一下,拉拉关系嘛?
可这孙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楞说‘自己身上没带烟’。
我当时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么的嘞!...
我黄二河干了这么多年的采购员,就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这番话让鲁大民的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个...二河...你先别生气!”
“兴许...兴许...”
“闫解成不抽烟呢?”
“不!...”黄二河摇了摇头,“这孙子抽烟。
只不过,他抽的烟比较次。
在乡下的时候,我就看到过好几次...
他背着我偷偷摸摸地抽经济烟!”
说着,他又不觉苦笑了一下。
“科长,不瞒您说...”
“在乡下这么多天,我这个当师父的,楞是没捞着抽他一根烟啊!”
“呃!...”鲁大民一脸的懵逼。
他没想到,闫解成居然能抠到这种程度。
这时,黄二河的脸色,似乎更凝重了一些。
“科长!...”
“闫解成这么抠门,那些老关系、老客户,根本就不能交给他。”
“要不然,这小子只要跑上一趟,就能让把人都给得罪光了。”
“所以,离开马家大队后,我就想着...”
“等这小子熟悉了采购流程,就把那些不需要维持关系的散活交给他。”
鲁大民略一沉吟后,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所说的。
可黄二河却在苦笑了一下后,满脸无奈地接着道:“可闫解成这小子不光抠门,他还心黑啊!
昨天从乡下回来以后,我就想着...
他跟我在乡下跑了这么多天,也算是有点苦劳了,就告诉他...可以从采购回来的物资里面,给自己留下来五个鸡蛋。
就算是让他沾一沾甜头了。
可这小子呢…
光是从那半扇野猪里面,他就扣出去五斤肉啊!
其他的东西,他或多或少地,也都密下了一些。
这些事,这小子做得虽然比较隐蔽,可后勤老朱是干什么的。
交上去的东西,只要一过他的眼,就能让他瞧出个八九不离十。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偷偷跑过来,把事情跟我说了。”
鲁大民‘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脸急切地问道:“到底少了多少东西?老朱说了准数嘛?”
“科长,您放心!”黄二河宽慰道:“少的最多的就是那半扇野猪肉。
其他的东西,也就是一成,或者是半成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跑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隙后,又把头探了出去。
确认门外没人后,他才又跑回来,压着嗓子,小声道:“科长!…
闫解成这一次吃得太多了,已经把咱们和后勤的份额,都给吃没了。
不论是后勤那里,还是咱们这儿,都不能再扣了。
后勤老朱的意思是…
我这一单,就算是咱们两家白做了。
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听了这话,鲁大民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猛吸一口烟后,又缓缓地吐了一口烟气出来。
之后,他才语气幽幽地说了起来。
“咱们采购三科,采购的都是计划外物资。”
“采购这样的物资,是不可能留下台账的。”
“就算咱们想留,厂里也不会让。”
“要不然,以后真有翻车的那一天,这些台账就都是咱们罪证!”
“按理来说,既然没有台账记录,那采购回来的物资,咱们完全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可咱们却不能这么干啊!”
“要真这么干了...哼!...那就得跟劳保仓库之前的那帮人似的,让厂里来个一锅端!”
“不过,东西既然从咱们手里过,只要不太过分,咱们沾一沾油水那也是应该的。。”
“厂里对这种事情,一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连这点好处都没有,谁他么一年四季在外面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