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李良才迟疑着问道:“曹姐,就这些?”
“对!...”曹大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就这些!”
“这...”王得发搓了搓牙花子,有些不忿地道:“小曹,这也太寒酸了!
不瞒你说...
自从你跟闫解放处对象以后,我还特意找人打听过他们家!
闫解放他爸,那可是红星小学的资深语文老师。
一个月光是工资,就有五十多块钱呢!
以他的收入,按理说...
不至于连一份儿体面的提亲礼,都置办不起?”
听了这话,曹大花似乎更委屈了一些。
她哽咽着说道:“二胖哥,你不知道,就是他们拿的这些东西,可能也不是他们自己买的。
那些个花生和瓜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细长、有的粗胖...
根本就不是一个样式的!
就好像是从不同的地方,一点儿一点儿收集过来的。
那袋大白兔奶糖,更是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连糖纸都有些发黄了。
还有那几块桃酥,好像也放了挺长时间。
我妈掰下来一块儿,尝了一口。
结果都没什么甜味了。
他们昨天过来提亲,我本来还挺高兴的。
可等他们走了以后,看到他们拿过来的东西,我又憋屈得不行。
不怕跟你们说...
就他们的那些东西,除了我那几个小侄子以外,我们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想吃一口的。
一想到...他们拿着这种东西,上我们家提亲,我...我就替我自己不值。
今儿早上,我进厂以后,就去找闫解放大吵了一架。
所以...所以才来晚了。”
说到这里,她又是‘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旁胡大翠,赶忙走过去,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曹啊!...”
“你想哭,就使劲哭吧!”
“哭出来了,也就能好受一点儿。”
“要不然,这股劲儿憋在心里头,早晚得憋出毛病来。”
“闫解放他们家也是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办事儿呢?”
“在我们乡下,不管多困难的人家,在给儿子提亲的时候,那也得正经弄几样好东西,撑一撑场面啊!”
......
在胡大翠的安慰下,曹大花很快又止住了哭声。
不过,她一脸悲戚的模样,却又让人看得很是心疼。
胡大翠犹豫了一下后,略显迟疑地问道:“小曹,那...那你跟闫解放的婚事?”
曹大花略显凄然地笑了笑。
“胡姐!...不瞒你说...”
“我要不是有三个扫厕所的哥哥,就闫解放这样的,我都不带多看他一眼的。”
“可现在...”
“我们连亲都订了,我...我也只能是嫁给他了。”
“嗨!...”胡大翠有些心疼地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王兴抬了抬手,弱弱地道:“曹姐!...
闫家提亲用的这几样东西,除了那袋大白兔奶糖外,我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王得发就瞪了过去。
“兴子,没瞧见小曹正难受呢嘛!”
“你就别再往她伤口上撒盐了?”
王兴“嘿嘿...”笑了一下,略显调侃地道:“二胖哥,这您可就错了。
我这可不是往曹姐伤口上撒盐。
我这是让曹姐明白这些事,不让她当一个糊涂鬼!”
“对!...”曹大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兴子,你说得对!
我就算是要死,也得当一个明白鬼!
你说吧...
他们家拿过去的那些破烂,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王兴又是‘嘿嘿...’一笑后,才接着说了起来。
“我们院的三大爷...哦!...也就是闫解放他爸...”
“他的毛笔字写得特别好!”
“每年除夕的时候,他都会在他们家门口摆个小摊子,帮着院里和胡同里的邻居们,写写对联和‘福’字。”
“当然了,三大爷也不会白干这个事儿。”
“他帮人家写对联和‘福’字的时候,摊子旁边还会放一个大盆。”
说着,王兴还双手环抱了一下,向众人说明盆的大小。
“每个去找他写对联,写‘福’字的邻居,都会往盆里扔一把花生,或者是瓜子。”
“要过年了嘛!...”
“再困难的人家,也得备点儿这些东西,谁家也不缺这一把花生、瓜子。”
“所以啊...三大爷要的报酬,还真不是太高。”
“呃!...”曹大花干咽了一口唾沫,涩声道:“也就是说...
闫解放他们家,昨天拿过去的那些花生、瓜子,就是这么来的?”
“对!...”王兴点了点头,“我听我们院里的人说...
每回过年的时候,三大爷家都能攒满满一大盆的花生、瓜子!
来年的时候,三大爷家走亲戚、串门儿,送礼、招待客人什么,基本就不用再买别的东西了。”
这番话软让曹大花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眼角抽搐地看着王兴,涩声问道:“那...那包桃酥呢?
那包桃酥又是怎么来的?”
“这个...”王兴说了两个字后,脸上不觉露出一丝笑意,“那包桃酥,其实于海棠买的!”
“啊!...”曹大花瞪大着双眼,一脸吃惊地看着王兴,“于海棠买的?
于海棠怎么会给他们家买东西?”
王兴笑了笑,解释道:“于海棠的亲姐,不是闫解放的嫂子嘛!
年前的时候,于海棠去我们院看她姐,觉得空手去不太好意思,就买了两包桃酥,带了过去。”
“两包?”曹大花微微一愣,“既然于海棠买了两包,那...”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颊就突然涨红了起来,眼中的怒意更是喷薄而出。
“也就是说...”
“即便是给闫解放提亲,闫家也没舍得把桃酥都拿出来?”
王兴微微点了点头后,说道:“我昨天去什刹海钓了一些鱼。
三大爷就拎着另一包桃酥,去了我那儿,说是要跟我换鱼吃。”
“我...”曹大花已经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王得发,则是揉了揉自己的胖脸,有些好笑地道:“闫解放他们家抠门归抠门,怎么连一点儿常识儿都没有啊?
像桃酥这样的糕点,一般都是现做现吃的。
哪有像他们家似的,一放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小曹,怪不得你妈吃的时候,都已经快没甜味了呢!
那袋大白兔奶糖,应该也是别人送给他们,他们没舍得吃,特意留下来的。
我估计...至少应该放了一年多。
要不然,不可能连糖纸都开始发黄了!”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这闫家是真能算计啊!”
“把好东西都留着,攒着...”
“一直等到给儿子娶媳妇儿的时候,再拿出来。”
“这也算是把好钢,都用在了刀刃上。”
旁边胡大翠有些心疼地,轻抚了一下曹大花的后背。
“小曹!...”
“要不然,咱们还是算了吧!”
“像闫家这样的...哼!...就该让他家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哪有像他们这么办事的?”
“胡姐!...”曹大花一脸凄苦地道:“我...我也想算了啊!
可...我今年岁数不小了,要是跟闫解放吹了,我...我再耽搁一两年,那可就真成老姑娘了。”
“嗨!...”胡大翠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话说了。
对面的王兴则是‘嘿嘿...’一笑,又问道:“曹姐,你结婚那天是在哪儿办啊?”
这话问得曹大花微微一愣后,脸上不觉显出几分疑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