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什么时候到?”
“查尔斯在电话里都快哭出来了,应该很快就到。”吉米笑道。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
阿海领着查尔斯走了进来。
仅仅一天之隔,这个昨天还在赛马场意气风发的鬼佬,像换了个人。
他眼眶深陷,面色苍白,金发凌乱。
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眼神里充满惊魂未定的恐惧。
进门时,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赵……赵先生,您好。”
查尔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腰弯得很低,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
与昨日的倨傲判若两人。
“很荣幸见到您。”
赵天威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示意对面椅子。
“坐。”
查尔斯如蒙大赦,却不敢坐实。
只挨着椅子边缘小心翼翼坐下,双手紧张放在膝盖上。
“赵先生,关于工厂的事,我已经充分考虑过了。”
“之前是我的报价不够合理,让您见笑了。”
“我愿意……愿意以市场价,三千万港币,将工厂转让给您。”
“所有设备、地皮、工人合约,一并移交。”
他说得很快,生怕说慢了会惹来不满。
赵天威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没有看查尔斯苍白的脸。
目光落在空中某一点,淡淡开口。
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一千万。”
查尔斯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一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确认。
“一……一千万?”
“赵先生,这……这恐怕……”
“市场价是三千万,就算有些溢价,也……”
“我说,一千万。”赵天威打断他。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目光终于落在查尔斯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查尔斯如坠冰窟。
“你听不明白?”
查尔斯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本能地想讨价还价。
“赵先生,一千万实在太低了,那工厂的地皮就值……啊!”
他话未说完,一个黑影带着劲风袭来!
是赵天威手边那个沉重的黄铜烟灰缸!
烟灰缸精准砸在查尔斯高挺的鼻梁上!
“咔嚓!”骨裂声响起。
“嗷——!”查尔斯发出凄厉惨叫。
他双手捂住瞬间塌陷、鲜血狂喷的鼻子。
痛得从椅子上滚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赵天威慢条斯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走到惨叫不止的查尔斯面前。
他抬起穿着锃亮皮鞋的脚。
然后,毫不留情地踩在查尔斯那只戴名贵腕表的手上。
缓缓用力碾动。
“呃啊——!”查尔斯另一只手徒劳拍打着赵天威的小腿。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鼻涕眼泪和鲜血糊了一脸。
惨叫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既然是我找上你,”赵天威微微俯身。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查尔斯耳膜。
“卖不卖,卖多少钱,就不是你说了算。”
“明白吗?”
查尔斯透过模糊的视线,对上那双冰冷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说半个不字。
这只脚,就会踩碎他的喉咙。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什么工厂,什么金钱,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卖!我卖!一千万!就一千万!”
查尔斯用尽全力嘶喊出来。
声音里充满崩溃和求饶。
“求求你……放过我……我卖!”
赵天威这才缓缓移开脚。
查尔斯如蒙大赦。
顾不得手上剧痛和脸上狼狈。
连滚爬爬缩到一旁,惊恐万分地看着赵天威。
“吉米。”赵天威坐回椅子上,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尘。
“是,威哥!”早已准备好的吉米立刻上前。
将正式合同和钢笔放在查尔斯面前地上。
语气平静无波。
“查尔斯先生,请签字吧。”
“这里,还有这里。”
查尔斯颤抖着手,甚至没敢看合同条款。
沾着自己鼻血的手指哆嗦着。
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每一个动作都像耗尽了力气。
赵天威对春丽点了点头。
春丽转身提起一个黑色行李箱。
走到查尔斯面前,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捆千元大钞。
正是承诺的一千万。
“钱货两清。”赵天威的声音传来。
“拿着钱,离开港岛。”
“我以后不想再在这里看到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查尔斯血肉模糊的脸。
“如果下次再让我见到你,”
“就不会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查尔斯浑身一颤,连连点头。
“我走!我立刻就走!”
“今晚就坐船离开!再也不回来!我发誓!”
他挣扎着爬起来,甚至不敢擦拭脸上血污。
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费力拎起装钱的行李箱。
箱子很沉,但他只觉得轻飘飘的。
只想尽快逃离。
他甚至没敢再说一句话。
不敢看任何人。
低着头,踉踉跄跄冲出了办公室。
背影狼狈仓皇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