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
李冰的声音带着地祇特有的空灵,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时,才渐渐有了真切的暖意,
“你今日怎会忽然唤我?莫非川地出了什么事?”
他刚成地祇不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还十分生涩,多数时候都需沉眠于神像之中,借香火之力稳固神格,对外界之事知晓不多。
此刻见林渊现身,第一反应便是担心川地安危。
林渊迎上前,目光扫过父亲略显虚幻的身影,心中微暖:
“父亲放心,川地有你庇佑,一派安稳。”
“你既唤我,定是有要紧事。”
李冰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川地之外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沉睡时,总觉心口发闷,似有无数怨气在人间游荡,莫非...天下还未太平?”
他虽困于川地神位,却也能隐约感知人间气运的流转。
此前听闻嬴政一统六国,还曾为天下百姓松了口气,此刻察觉异常,难免忧心。
林渊点头,将人间怨魂滋生、幽冥地祇刻意不作为的情况简略道出,末了道:
“后土皇地祇此举,分明是想借怨魂乱局给嬴政添堵,若任由这些怨魂盘踞,不仅百姓遭殃,大秦的根基也会动摇。”
李冰听得脸色凝重,下意识攥紧了手,却因力量不稳,指尖的香火雾气散了几分:
“竟有此事...幽冥本是收魂之地,怎会坐视怨魂为祸?这般置人间安危于不顾,岂非得不偿失?”
“是为了天界权斗。”
林渊声音沉了些,
“父亲如今已是地祇,也该知晓天界并非铁板一块。
昊天天帝虽为三界之主,却被紫微大帝等人架空,此番嬴政一统天下,本是天帝借人间气运翻盘的机会。
后土皇地祇猜疑其中关联,才故意拖延处理怨魂,想打乱天帝的计划。”
李冰一惊。
又恍然,沉默片刻,望着林渊道:
“那你打算如何?天帝派你下凡,是要你入朝辅佐嬴政?”
“我并未打算入朝。”
林渊抬手,
“嬴政心性多疑,我若以天神身份或官员身份接近,反倒容易引发猜忌。
不如做个云游高人,执剑扫尽天下妖邪怨魂,既解了百姓之苦,也能暗中为嬴政扫清阻碍,不违天帝之命,也合我心意。”
他顿了顿,看向李冰,眼中多了几分期许:
“川地是大秦的粮仓,也是父亲的根基之地。
我走之后,还需父亲多费心稳固川地气运,莫让外界乱局波及此处。待我扫平天下妖邪,再回来与父亲细说。”
李冰闻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周身的香火雾气似乎都凝实了几分:
“好!好一个执剑扫邪!
你既已有决断,为父便帮你守好这川地。你放心去,若川地有任何异动,我便是拼着耗损神格,也会传信于你。”
他虽力量尚弱,却也知晓儿子此行的凶险。
怨魂之中,难免混杂着借怨气修炼的妖邪,甚至可能有其他仙神暗中派来的阻碍。
但见林渊眼神坚定,又知他身为天庭战神的实力,便也不再多劝,只将一份牵挂藏在话里。
林渊对着李冰深深一揖:
“多谢父亲,不过父亲,我来唤你,除开这件事,还有一件事需要父亲帮衬一下。”
李冰刚要转身回神像沉眠,听见林渊这话,脚步猛地顿住,虚浮的身形微微晃了晃,眼中满是疑惑:
“帮衬?为父如今困于川地神位,连自身神格都未稳固,除了守着这一方水土,还能帮你做些什么?”
他现在不过是个刚成地祇的“新人”,连调动香火之力都需小心翼翼,实在想不出能帮上什么忙。
林渊上前一步,语气笃定:
“幽冥不收,那我们便自己建一处‘安魂之地’。
川地安稳,百姓心善,本就有供奉地祇的根基,若能借此处香火为引,将散落在外的怨魂引回。
既能解他们的痛苦,也能让父亲借这份功德稳固神格,岂不是两全其美?”
“自己建安魂之地?”
李冰彻底愣住,下意识摇头,
“可...可为父哪有那个神通?就算你亲自出手,又能将怨魂引来,我也护不住他们,更别提渡他们入轮回了。
二郎,这法子怕是行不通。”
他并非不愿帮忙,而是清楚自身实力的局限。
地祇的力量源自百姓香火,可他成地祇时日太短,香火之力只能勉强护住川地,哪有余力去管怨魂之事。
林渊却不慌,抬手按住父亲的肩膀,掌心传来温温的神力,稳住了他虚浮的身形:
“父亲不必担忧,你缺的是力量,这些,孩儿都能帮你补上。”
话音落时,林渊眉心忽然亮起一点金光,原本隐去的天眼悄然睁开一线。
不同于在天界征战时的威严肃杀,此刻天眼之中流转的,是一种混沌漩涡。
其正是轮回之力!
“父亲闭眼凝神,莫要抗拒。”
林渊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
李冰虽不知儿子要做什么,却本能地选择信任,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秒,他便感觉一道温暖的光芒从眉心涌入,顺着周身的香火雾气蔓延开来。
那光芒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像是春雨润田般,一点点滋养着他虚浮的神体。
原本稀薄的香火雾气,在光芒的包裹下渐渐变得浓郁,甚至开始凝聚成实质般的光晕。
体内原本滞涩的神力,也变得畅通无阻,仿佛有一股新的力量在神格深处苏醒。
更让他震惊的是,无数关于轮回的感悟,如同刻在神魂里一般,瞬间涌入脑海。
如何勾连散佚的魂灵,如何护住怨魂不被戾气吞噬,如何安抚怨魂的躁动...
乃至于...
直接送魂灵入轮回!
不过数息之间,李冰猛地睁开眼:
“这...这是...轮回的力量?!”
他有些不可置信。
虽然刚成地祇。
但他还是有点见识的。
知晓这种力量到底具备怎样的含义!
从大了说...
这完全就是在窃取幽冥的权柄!
他怎么敢?!
林渊微微一笑:
“父亲,我说的要建立一个安魂之地,可不是为了帮助幽冥承载怨魂,然后后面统一讲这些怨魂超生度化,送入幽冥轮回。
而是...”
“我欲自启一方幽冥轮回体系!”
李冰闻言,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幽冥是后土皇地祇的根基,是三界魂灵轮回的唯一通道!你要另立体系,这是在刨幽冥的根,是在跟整个地府为敌!
别说你我,便是昊天天帝,也不敢轻易动这个念头!”
“你这不是在做事,是在疯!是在拿你自己、拿川地百姓的安危去赌!”
他这辈子循规蹈矩,治水时不敢违逆天时,成地祇后不敢逾越地祇本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儿子会说出“另立幽冥轮回”这种颠覆天地规则的话。
在他看来,这比当年面对岷江的滔天洪水还要凶险。
洪水能治,可触怒幽冥的后果,是万劫不复。
林渊道:“父亲,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您还记得我眉心这枚天眼吗?”
“它并非天生,这是我从蚕丛遗迹获得的。”
那时候还是他们刚到川地,水患都没有治理好的时候。
李冰自然会记得。
“当年蚕丛以这枚天眼为引,在川地开辟了一处独立的幽冥空间,用来安置蜀地先民的魂灵。
那处空间,如今有个名字,叫罗酆山。”
李冰一愣,他只知晓林渊的天眼来自蚕丛。
但并不知晓这些。
“罗酆山?我曾在百姓的祭祀祷词中听过这个名字,只当是传说中的神山,竟...竟是蚕丛开辟的幽冥?”
“是。”
林渊的语气带着笃定,
“罗酆山本就是川地的‘本土幽冥’,只是后来蚕丛被镇压,这处幽冥才渐渐沉寂,被天地规则掩盖。
但它的根基还在,这枚天眼,就是开启罗酆山的钥匙。”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冰:
“天帝默许我取走蚕丛的天眼,您以为这些都是巧合吗?”
“他从未明说过要我做什么,却处处在铺路。
直到今日,他让我下凡辅助秦王,梳理人间,却不限制我的手段。”
林渊的声音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