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生前为大秦开拓川地，凿离堆、通江水，让昔日水患频发之地，变成沃野千里的天府粮仓。
大秦统一六国，粮草供应半数皆出自川地，若无他，朕未必能如此顺利一统天下。”
“他的功绩，不仅在开拓疆土、滋养生民，更在凝聚川地民心，让大秦的根基深深扎进蜀地。”
“这般功臣，死后竟成了罗酆山判官，掌大秦亡魂审判，当真是名副其实，也算是朕对他生前功绩的一份迟来的敬意。”
林渊闻言微微颔首：
“李冰大人神魂凝实，功德深厚，且对大秦民心了如指掌，由他坐镇罗酆山，确是最佳人选。有他在，秦民亡魂定能各得其所，轮回秩序也能愈发稳固。”
嬴政抚掌大笑：
“好！有仙师主掌大局，李冰辅佐，我大秦人间有国法，幽冥有轮回，生民安身，亡魂得所，这般秩序，足以震慑三界！”
而嬴政了解了罗酆山体系后，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似有谋画已久的念头终于落地：
“仙师既已将罗酆山打理得井井有条，那朕倒要再问一句。
不知仙师觉得，若我要建立一支不死不灭的阴灵大军，可否能行？”
林渊闻言一怔，眼底满是疑惑：
“不死不灭？陛下这是何意？”
“这天下间，除了那些超脱三界的大罗之尊，哪有真正的不死不灭？便是真仙，遭遇大道反噬或强敌围剿，也有陨落之危，更何况是阴灵之躯？”
嬴政却笑了：
“仙师莫急，朕说的自然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朕要的，是能让魂灵不断往生重来的大军，只要魂灵不散，哪怕承载躯体损毁，也能迅速找到新的躯壳，重新发挥实力，这便足够了。”
话音落，嬴政抬手一挥，殿中金光凝聚，竟化作几具陶俑的虚影。
青灰色的陶土躯体，身披简陋甲胄，虽无五官却透着肃杀之气。
“朕知晓一秘法，可将大秦亡魂的魂灵与陶俑强行绑定。让魂灵入驻陶俑之身，借陶俑的坚硬躯壳施展战力。”
“更关键的是，”
“这秘法作用下，一旦陶俑在战场破碎，魂灵不会溃散，反而会被牵引，瞬间归入幽冥之中。
只需稍作休养，再为其匹配新的陶俑，便能即刻重返战场。”
他望着林渊：“
如此一来，只要罗酆山能守住这些魂灵，不让它们在归途中消散，这支大军便能一次次死而复生。
虽非真的不死不灭，却也能做到战无休、耗不竭，足以震慑任何来犯之敌！”
“过去，大秦没有自己的幽冥体系，此法不好进行，但现在，却是有了前提条件。”
林渊凝视着那些陶俑虚影，心中豁然开朗。
先前他就想到的兵马俑，竟真的与嬴政的计划不谋而合。
他沉吟片刻：
“陛下此法，倒是巧妙。只是魂灵与陶俑绑定，需以秘法强行勾连魂体，稍有不慎便会损伤魂灵本源。
且陶俑破碎后魂灵归幽冥，更需罗酆山的引渡司全程接应，否则魂灵在天地间漂泊过久，仍会溃散。”
嬴政闻言，立刻接话：
“这些，朕自然想到了。所以才需仙师的罗酆山相助，勾连魂体的秘法，朕可确保，不会伤害魂灵，这秘法，其实与国运相关。
至于魂灵归幽冥的接应之事，便要劳烦罗酆山多费心力了。”
林渊望着嬴政笃定的神色，缓缓颔首：
“陛下既已将前后关节思虑周全，又能以国运护持魂灵本源，臣便不再多言。
罗酆山这边，我会吩咐好，只需陛下秘法启动，随时可调度鬼差接应归魂，确保魂灵无溃散之虞。”
“后续无论是魂灵与陶俑的绑定仪式，还是战场归魂的实时接引，臣与罗酆山上下，皆可依陛下指令行事，绝无延误。”
嬴政闻言，龙颜舒展：
“仙师果决，甚合朕意。”
“秘法需与国运相契，陶俑亦需按规制烧制，待一切就绪，朕自会遣人传诏。”
“你且回罗酆山，先让引渡司熟习接应流程，静候朕的命令便可。”
林渊应诺：
“臣遵旨。若有变故，臣会即刻入宫禀报。”
说罢，他转身退出宣室殿。
回到咸阳驿馆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他推开窗户，思绪纷纷。
一面是嬴政的人皇气运，一面是昊天的三界权柄，而他身处其间，若只随波逐流，当真要成了两方博弈的工具。
“昊天要护许负，嬴政要建阴灵军，”
林渊暗自思虑，
“两人各有算计，却都要借我的力。我若只乖乖听话，今日为嬴政接应魂灵，明日为昊天照看女童，何时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其他世界的我，早就在琢磨如何凝聚太乙位格，冲击更高境界了。偏我在此处，还得为他人做嫁衣裳，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工具人。”
林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从其他世界的我的经验来看，想要凝聚太乙位格，归根结底，是一种...对天地的弥补，如此，方得真正的超脱。”
说离开就离开。
是不行的。
哪怕明面上天地之间似乎与你没有了因果。
但冥冥之中，你与天地的因果，其实从未断绝。
只因你的一切。
都源自这方天地，大道。
必须得做出弥补，才能彻底超脱。
这种弥补。
光之魔神林渊以做减求空，将自己的因果转移到另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身上。
关羽林渊则以自身彻底融入天地之中，壮大天地，让自己化作为天地的养分。
至于西游林渊，他所要做的是最简单的。
等纪元终末，破灭天地，重塑秩序就好。
而自己呢？
“我身上背负的因果，已经极大。”
“天上有昊天的，地上有嬴政的，幽冥里，还可以算上后土的，从自身血脉中，还有那太上的。”
可以说。
林渊身上所占然的因果。
个个都涉及了这天下间最为顶尖的存在。
“如果我能超脱，凝聚太乙位格，哪怕只有太乙境界，也能与这些大罗境界的存在，抗衡吧？”
太乙位格的强者能否与大罗境界的强者抗衡？
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方向。
后面可以让小麻雀去问问。
“可是要如何做到超脱？”
天快亮时，窗纸已透进浅淡的晨光，案上的烛火燃到尽头，只剩一小截焦黑的烛芯。
林渊坐了一夜，眼底没有倦意，反倒凝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锐光。
一夜思虑，那些零散的念头终于拧成了一根绳，虽仍模糊，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自然知道一条最稳妥的路。
其他世界的自己已在凝聚太乙位格的路上，待其中任何一个功成，他都可以共享。
这路安全、省力，不必直面昊天、嬴政、后土这些顶尖存在的因果纠缠，像个藏在身后的受益者，安稳得近乎无趣。
但林渊不愿如此。
“我偏要自己争一争。”
林渊暗道。
而他的想法，比之其他世界的自己，可能要更为激进。
他已经想明白。
昊天特意让他护着许负，绝非仅仅是照拂那么简单。
如果他没预料错的话，这怕是和其要制定的天命计划有关。
天命。
这是林渊在另一个世界所听过的东西。
那是将众生原本飘忽不定的命运，与天上星宿强行绑定，用星轨划定宿命，一旦宿命成网，掌星宿者便能握住众生的命门，这便是所谓的天命。
虽如今这世界略有不同，但昊天作为三界共主，要的定然是类似的权柄。
许负身负特殊使命，多半是昊天用来锚定天命的关键，借她的相术，将星轨与众生命运勾连，最终让昊天彻底掌控天命。
具体如何操作。
林渊也不懂。
也不敢贸然去窥测。
他对命运之道的掌握，肯定是不如昊天的。
而嬴政，后土，这两个不必多说。
这三方看似各有目标，实则都在编织一张因果大网，而他林渊，恰好卡在这张网的节点上。
“既然躲不开，便索性斩断。”
林渊猛地起身，驱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昊天要天命，嬴政要王朝永续，后土要幽冥独霸，我便以我之法，破了这三方的局，断了这些缠人的因果。
或许这般激进，反倒比按部就班更易凝聚太乙位格。”
他当然知道这路有多险。
直面三位顶尖存在的谋划，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可比起做个被因果推着走的工具人，这点风险反倒让他觉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