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并没有再来,消息是宋行长打电话告知的。
如今一百万米刀,对于全国上下只有一百多亿米刀的现状而言,换言之,刘培文一个人的外汇就占据了全国将近万分之一的规模!
尤其是昨天听到刘培文告诉他后续还会有很多的时候,宋行长已经恨不得天天抱紧刘培文的大腿了。
就他一个人存的外汇,就够整个支行完成任务了,这样的大人物,简直就是他命中的福星!
刘培文存款百万米刀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只在银行的工作人员中流传。
很快,不少文艺圈的人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只用了三天时间,整个燕京城的作家圈子就传遍了。
这天,刘培文把何晴送上飞机,回到鲁院,就发现一群人盯着他看,让他忽然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怎么了?都看着我。”刘培文纳闷道。
原本在角落跟人聊天的小郑凑过来好奇地问道,“刘老师,你真的有一百万元的存款?”
“这都谁乱传的?”刘培文辟谣道,“纠正一下,是米刀。”
办公室一片哗然。
周爱若忍不住咋舌,“一百万米刀,按官方汇率,那也是将近三百万人民币啊,八里庄的新学校才花了多少钱?”
顾建资则笑道,“老周你别算了,咱们那点工资,算到天黑也没用啊!”
说罢,他扭过头来问道:“怪不得他们传说鲁院有个刘百万呢,培文,你现在恐怕是中国文坛的首富了吧?”
“这从何说起啊?”刘培文笑道,“也没人统计过啊。”
看到刘培文居然没有否认,大家聊得更热情了。
这时唐音正好进来拿资料,看见刘培文,挖苦道,“哟,百万富翁还亲自上班啊?要不我再给你批一个月假?”
“就这几天,这不是女朋友刚走嘛!”刘培文讪笑着解释。
顾建资此时兴致勃勃地总结起来:“要说培文这条件也真是没谁了,作品畅销海外、收入突破百万,最气人的是居然才二十多岁,英俊潇洒,也就是有女朋友了,不然你这条件要是撒出去,全燕京的媒婆能踏破你们家的门!”
“岂止是媒婆?”唐音摇摇头,“人红是非多,你看着吧!”
在1985年的初夏,属于刘百万的传奇还在延续。
第168章 我要发出一个倡议
等到刘培文再次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他的收入已经从“刘百万”变成了“六百万”。
今天鲁院的课程是读书分享。
由于是短期班,原本教学过程中大量的阅读课程被压缩,如今只剩下一周两节,不过即便如此,鲁院的老师们仍然鼓励所有的学生在课余时间专注于阅读。
对于任何阶段的写作者来说,大量的阅读都是非常必要的。
读书分享课由于课程内容都是学员们自己上台进行书籍分享、解析、推荐工作,所以没有专职老师,而是由所有授课老师轮流代课。
今天代课的是刘培文,上课铃还没响,他已经在教室里等待着,而台下的学员们看着站在台上的人,有的低头私语,有的定神观瞧,有的上下打量。此刻刘培文仿佛成了新来的陌生人。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打铃之后,刘培文维持了一下秩序,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读书分享四个飘逸大字。
“今天的读书分享课,有同学想主动上来分享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按照上节课的分享顺序继续。”
刘培文环顾台下的学员们的时候,于华第一个举起了手。
“于华!”刘培文点名道,“来,讲讲你要分享的书。”
于华拿着书一溜小跑上台,刘培文则是坐在了于华的座位上,跟张国威重新当了同桌。
“今天我要分享的书是一本没有在国内发行的书,甚至可以说是‘禁书’!”
于华把手里的书拿起来亮了亮,同学们听到是“禁书”都睁大了眼睛。
“这本书就是刘培文老师的《情人》,目前由于种种原因,这本书没有办法在国内发表,但是已经被翻译成多国语言,累计在香江、泥轰、米国、法兰西等国相继发表,可以说是刘老师一部畅销世界文坛的佳作!”
课堂里的学员们闻言都扭头朝着刘培文望去。
他们很多人都是通过国内发表的刊物和单行本了解刘培文的作品,对于《情人》并不知晓。
其实于华也是现学现卖,他手里这本《情人》还是昨天跟刘培文讨要来的。
就在昨天上午,于华请假去了六部口的燕京文学编辑部,把《十八岁出门远行》交给张德宁,果然收获了非常高的评价。
正当他不无得意地吹牛说“我在鲁院的导师是刘培文,这稿子可是他帮我看过的,肯定没问题!”的时候,没想到张德宁却是眼睛一亮,跟他分享起刘培文的最新八卦。
得知自己平日里相处的青年教师居然拥有百万米刀稿酬的时候,他被震惊到说不出话,而听到张德宁告诉他这是一部在国内不允许发表的小说之后,更是激起了他无限的好奇心。
很多东西本来其实没什么,可一旦打上“禁播、禁刊”等标签之后,反而摇身一变,同时拥有了被害者同情与神秘主义两个标签,于是成了大众吹捧的对象。
当然对于于华来说,《情人》并不在此列。
昨天回来之后,他死乞白赖地跟刘培文讨到了一本香江出版的《情人》,连夜攻读,今天干脆拿出来分(装)享(逼)一波。
还是我牛吧?你们都没看过!
于华对于《情人》的分享非常丰富,在讲述完小说故事内容本身之后,他又从叙事方式的角度吹了起来。
“这种文字的散漫流淌、口语化的第一视角叙述方式,是作者刻意构筑的现实主义幻觉,是用话语和声音创作小说的杰出典范!”
他对着刘培文总结道,“要不是刘老师是个男性,而且时代不符,我都要怀疑这是作者的自传!”
在于华终于吹完之后,刘培文再次上台,正准备询问下一个分享者时,忽然有学员举起了手。
“刘老师,我不是想做读书分享,而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吧。”
“我听好多作家、编辑朋友跟我说,您这篇《情人》在海外销量很高,稿酬有六百万,这是真的吗?”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刘培文的表情,等着他开口。
刘培文是没想到流言越传越离谱了。
“首先我要澄清一下……”刘培文看着一片求知眼神的学员们,心想吃瓜果然是信息传播的第一推动力。
“我目前并没有六百万的稿酬。”
“啊……”众人的脸上都是“果然如此”。
“传言并不准确,原来传的是‘刘百万’,而不是六百万。”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字。
“哇!”众人的眼神重新亮起。
“当然,《情人》其实没这么高的稿酬。”
“啊……”众人失望。
“但是海外稿酬确实有百万米刀。”
所有的学员此刻都欢呼起来,教室里直接炸开了锅。
在人均月收入几十元的1985年,在万元户还是十里八乡的稀罕人物的时候,他们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居然有超过百万米刀的稿酬!
那可是稿酬啊!是无可争议的干净钱!
张国威此刻在于华旁边喊道,“介尼玛铁扇公主夸自己老公——真牛啊!”
早有心理准备的于华,此刻听到刘培文亲口说出来,依旧是无比震撼。
众人欢呼过后,一群学员又开始说“老师您放心我们会帮你保密的!”
刘培文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转天到了周日,李拓组织的聚会再次到来,不过这一次,大家的由头变了。
“培文!恭喜你乔迁新居啊!”上午十点钟,李拓带着礼物走进了晴园。
“培文!恭喜你稿费百万啊!”大冯跟在他身后有样学样。
借着给刘培文乔迁贺喜的理由,这次李拓直接邀请了十几位相熟的作家、编辑。刘培文一看这阵势,干脆又把弟弟刘培德以及自己相熟的一些朋友也一起叫来,,足足二三十人,一次把温居的饭吃完。
人这么多,再让老汪下厨就有点难为人了,所以刘培文干脆去请了厚德福的大厨来做家宴。
餐厅一出手就跟作家们这群业余爱好者不同,连带着桌椅板凳、专用餐具、炊具拉了一车,早早的就在二进院里摆下两张大圆桌,大厨带两个小伙计进厨房就开始忙个不停。
朋友们陆续驾到,刘培文一时间只顾着迎来送往。
“哟!这不刘百万嘛!这么大的腕儿还亲自开门呢!”汪硕带着沈序佳出现的时候,张口就调侃起来。
“不亲自开门,我怕硕爷不给我看你的新作品啊!”
一句话汪硕没了脾气,没好气地伸手指了指刘培文就往里走。
进了院子,垂花门前,汪曾其、邓友梅和冯骥才正在点评老汪的书法作品。
“要我说你这晴字写得太正,应该写得似是而非一些,有点跟‘情’字相近,反而更妙。”邓有梅说道。
“确实妙啊!”汪曾其笑道,“可谁让培文没找你呢!”
此时刘培文带着汪硕进来,招呼过几人,刘培文又叫过马未督陪着汪硕,自己又回转到门口。
“导师!”正巧于华推着石铁生走到了门口。
“于华!铁生!”刘培文跟俩人打过招呼,又专门叮嘱道:“我特意安排了大厨给你做了几道清淡的菜,到时候放在你跟前!”
把两人领进院子,于华摆手说要自己带着石铁生参观,不用刘培文带领。
等刘培文再来到门口,此时已经是快11点钟,该来的人都差不多了。
不远处,两个青年的身影走过来。
“刘老师!”兮川远远地激动招手,身旁的海子则是笑着不说话。
走到近前,几人握握手,刘培文带着他们往院子里走。
平日居住在简陋平房的海子看着雕梁画栋、建制精美的崭新四合院出神。
“刘老师,这次来没带什么东西,我俩各写了一首诗送给您!”
刘培文接过俩人递过来的稿纸读了读。
兮川的作品名叫《在云与水之间》,刘培文没有读过,浅读两句,感觉是专门给自己写的赞美诗。
海籽的作品更特别一些,名字叫做《活在珍贵的人间》。
最后三句是“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刘培文看着海籽的诗,忽然笑了。
他扭头望向海籽,“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哈!”兮川忍不住笑了。
“诗歌果然是灵魂的写照。”刘培文扬了扬手里的稿纸,“很少见到你的诗歌意向里有这么积极与热情的内容。”
兮川打趣道:“我就说把小武一起叫来吧,你还不好意思!”
此时人都已来齐,刘培文干脆关了门,把兮川和海籽带到院子里,领着他们四处逛了逛。
指着垂花门上的“晴园”牌匾,他满面春风地给俩人讲其中的故事,海籽在一旁听得心驰神往。
有一座以爱人命名的大房子,这是他做梦不敢想的美景。
宴会的场面热闹,精致的菜肴也不遑多让,厚德福的豫菜大厨除了拿手的铁锅蛋、核桃腰花、蜂蜜肘子,还特意应刘培文的要求做了鲤鱼焙面和胡辣汤,吃得刘振云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