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幽幽道:“说到底,领导是觉得我们一年就开半年学,太闲了呗。”
“哎,话不能这么说!”顾建资纠正道,“应该说是鲁院现有人员和设施的利用效率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那老顾你说说,怎么调整?”刘培文顺口问道。
顾建资开口问道:“把短培班从一个学期调成一个学年?”
作家短期培训班目前是四个半月,也就是一个学期的长度,如果调成一年,就是两个学期。
周爱若摇摇头,“你这样弄,活没少干,跟领导汇报的时候,领导一看,你这不是一年还是一个短培班吗?”
刘培文笑了,“要不说还是老同志懂得欺上瞒下呢!”
周爱若可不敢认这帽子,连忙否认。
“你别胡说啊!我这是全盘考虑!”
“行了行了!”唐音打断了俩人的对话,“现在我有两个想法,你们参谋参谋。”
仨人互相看了一眼,听呗。
“一呢,换一个名义搞培训班,弄一点特色项目,跟短培班同期进行。二呢,另搞一个长期项目,但是目前也没什么头绪。”
刘培文听完唐音的话,有点失望,“您这领导当得,真就只有想法啊?”
“这不是还有你们嘛!”唐音也不辩驳,“来,集思广益嘛。”
刘培文顺着唐音的思路思考片刻,开口说道,“老唐,咱们打个商量,我提了好建议,能不能以后……”
“好你个刘培文,”唐音斥道,“让你拿主意,你跟我谈条件呢?你就不能先说来听听?”
“说完了,那还谈什么条件?”
“……你要是提得在理,以后你的假条我闭着眼批!”
刘培文等的就是这句话。“在坐各位都听见了吧?您当领导的可不能糊弄我小青年!”
“少废话!”
刘培文这才和盘托出。
“搞特色项目这事儿简单,把作家群体竖着切几刀,就行了!”
“什么叫竖着切?”顾建资好奇道。
“咱们平常说阶级,是不是按资产、特权横着切?”
“还真是。”顾建资点头。
“竖着切,顾名思义,就是按照一些区分人群的条件切,比如男人、女人、武装直升机……”
“武装直升机?”
“呸呸,说顺嘴了,我重新说!”
“总之呢,作家群体之中,可以按照很多类别分,比如性别、民族、地域、职业,都可以分,具体这一期招什么样的作家来,还不是老唐你说了算?”
唐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觉得一开始,怎么分比较好。”
“我觉得民族和地域最好。”刘培文继续说道,“一些职业如工人作家,农民作家,往往写作风格差异巨大,我们来做培训难度很高,但是对于少数民族作家或者某些地域的作家,相对来说做培训会容易,还可以帮助他们加强地域、民族特色嘛。”
周爱若此时也表态说:“培文这个主意不错,但是搞少数民族作家,我们就可以持续的搞下去,而且跟短培班并行,多数时候可以一起上课,偶尔做一些特定的课程,这样教学成本也不算高。”
唐音点点头,“培文这个主意不错!来,继续说说长期项目的想法。”
“这个长期项目啊,就不能靠我们自己了!”刘培文往沙发后面一靠,抱着头吐槽“咱们鲁院说是‘作家的大学’,可是有没有正规文凭,目前的课程,一多半都是从文协、大学里找老师,就凭咱们小猫三两只,想搞长期项目,成本高、风险大,闹不好就变成前几年闹文凭那样。”
“那你的意思是,找大学?”顾建资此时已经明白了刘培文的想法。
刘培文拍手点赞,“没错!上次既然能找燕京大学解决大学文凭的事儿,我看啊,咱们就应该继续发扬,争取闹出个研究生文凭,这条件一拿出来,招生也简单了。除了定向培训的课程之外,很多课程还可以交给大学去做,咱们还能省不少事儿。”
“最关键的是,一个研究生项目一搞就是两年起步,作家们也容易出成绩,不像短培班大部分人根本没写出什么东西。有了成绩,鲁院也脸上有光不是?”
“那还找燕大?”周爱若问道。
刘培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老周你这思想危险啊!薅羊毛也不能带着一头羊薅啊!再说了,燕大出了多少作家了?人家自己就能搞。这种项目肯定得找培养作家不太行的学校,不然人家凭啥跟你合作啊?”
周爱若一想也是,又问道,“那你觉得哪家行?”
“不要说你觉得,要说我觉得。”刘培文笑了,“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老唐来办!”
仨人此刻又看着唐音。
唐音思考了许久,开口道:“明天我去问问燕京师范,对了,咱们这个项目总得起个名吧?”
刘培文早有准备,“就叫鲁迅文学院作家高级研讨班,简称就叫高研班,怎么样?这名字,听着就值个研究生学历。”
“高研班?这能找到这么多作家愿意来读两三年书吗?”顾建资有些担心。
实际上,大家对于高学历的认知普遍不怎么样,燕京地区各所大学招收研究生,报名人数往往远低于计划数量。
“怕什么!”刘培文笑道,“没法赚钱,赶紧考研!作家们要想专职写作,不也得提升学历?”
最终,唐音拍板,明年鲁院同时开办少数民族作家班和高研班。至于合作办学的具体细节和时长,还要看跟燕京师范大学的沟通情况。
就这样,鲁院的扩招正式摆上了台面。
聊完了工作上的事儿,事情又转回了图书馆的命名上。
刘培文有心把图书馆叫做“第二食堂”,寓意精神食粮,直接被众人大笑着否决了。
起名无能的他挠挠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顾建资出了个主意:“我看就叫‘培文图书馆’怎么样?培文就有培育文学的含义,又是你的名字,再合适不过!”
刘培文却觉得有点高调了,“直接用我的名字,这好吗?”
“这好吗?这很好!”
周爱若助攻道:“你看人家邵老板,在全国建了多少座逸夫楼?还不是直接用自己名字?用你的名字怎么了,你可是真捐钱了!”
在大家的劝说之下,图书馆的名字正式标记上了刘培文的符号。
开完会,刘培文习惯性摸鱼溜号,跑去了东来顺。
汪硕早已等在这里,一旁则是郑小龙、冯晓刚以及一位发际线高到离谱的瘦削青年。
“培文!坐!”汪硕招呼着他坐下,顺手介绍道“这是葛悠,全总文工团的演员。悠子!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大作家!”
“哎呦!我今儿可终于见着活的了!”葛悠一脸激动地跟刘培文握着手,差点没被桌上的锅子烫着。
“最近刚看完您的《恋爱的犀牛》!现在我对于爱情有了新的理解!”
这话从葛悠嘴里说出来,刘培文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逗闷子。
“我也看了,现在有男的找我一块儿跳绳我都害怕!”汪硕吐槽道。
自从《恋爱的犀牛》一文中,刘培文用跳绳指代男女之事之后,这个说法如今已经成了不少人口中的“黑话”。
“悠子,听你说话语气神态,我就觉得你有戏,”刘培文夸赞道,“说不定哪天你就红了。”
葛悠是大器晚成,二十多岁还在养猪,热爱文学的他哪怕养猪也没想过去演电影,还是自己的老爹推着他,才终于踏上了这条道路。
如今听到刘培文的夸奖,一时间有些激动地不知所以。
此时锅子里已经是热气蒸腾,几人忙不迭下羊肉,大快朵颐。
吃得差不多了,郑小龙才开口向刘培文问起了《义海豪情》的事儿。
在得知这部两地合拍年代大戏计划拍摄三十二集,总投资两千万,还不包括刘培文在南国影视城的投入时,直接陷入了沉默。
本来他委托汪硕组这个饭局,就是想了解一下如今合拍电视剧的前景,可听说投资如此巨大,不由得有些怵头。
“我实话跟您说,其实我一直惦记着您那个《燕京人在纽约》呢!”郑小龙叹了口气。
“今年我们电视艺术中心出了一部《便衣警察》,反响不错,也赚了一些钱。我本来想着,找香江的投资方一起合作拍摄《燕京人在纽约》,但是听了你说的央视的模式,我们根本学不来啊。”
刘培文笑着摇摇头,“《燕京人在纽约》这部作品投资肯定不低,我劝你不如趁这两年电视剧发展的好时机,多拍一些低成本剧集,先赚钱、赚口碑。”
“低成本?”冯晓刚感兴趣地问道,“刘老师,您这低成本,是多低啊?”
第246章 《霸王别姬》话剧上演
“我问你,实景拍摄便宜,还是室内置景便宜?”
冯小刚盘算了半天,回答道:“分情况,总体来说,肯定还是室内便宜。”
实景拍摄时,背景容易穿帮不说,有时候还需要等待特定的时间点进行拍摄,一等就是一天,效率极低,哪有室内置景来得轻松、效率高。
“那不就完了!”刘培文一拍手,“所以说电视剧想要成本低,就要尽量选择室内置景,再加上电视机又小,主要也是拍摄人物特写,这样成本就能降下来。”
“按您这个思路,拍什么电视剧合适?”
“这个不一定。”刘培文摇摇头,“家长里短、苦命薄情也行,生活奇遇、闲谈趣事儿亦可。”
“总之,剧情是靠人物对话推动,场景相对单一,这样一来,置景的成本大大降低,重点就可以放在于剧本上,只要剧本出色、能跟上,一部电视剧拍80集也不是不行,而且集数越多,置景的成本相对来说就越低。”
冯晓刚和郑小龙听着刘培文画出的八十集大饼,震惊得说不出话。按他这个说法,这样一部剧就比他们中心一年的产量高了。
关键是,确实能省钱。
一旁的汪硕听得入了迷,他搭着一旁郑小龙的肩膀,“你们一集剧本多少钱来着?”
郑小龙摇摇头,“没这么算过,要是按以往的经验,一集算是六十块钱吧。”
“六十,八十集不就是五千块钱?”汪硕两眼放光,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稿纸,“我这稿子,收获要了,一共才给我八百稿费啊!我算是明白了,还是你们搞影视的赚钱。”
刘培文接过稿子一看,标题上写着《顽主》。
“哟!硕爷厉害了!”他捧道:“加上《枉然不供》和《人莫予毒》,今年发了三篇了吧?”
汪硕一脸得意,“你小子了解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崇拜我?”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有好几部小说正筹划着拍电影呢?”
汪硕闻言更加来劲,使劲儿拍了拍刘培文的肩膀,“这可要感谢你啊!等编剧的钱发了,哥们请你去马克西姆!”
原来,自从1986年年末“刘培文年”被提出之后,很多电影界人士深受启发,发现小说改编电影真是不错。
到了今年下半年,《老井》拿了国际大奖,这种小说改编电影的风潮彻底起来了,作家们的影响力顿时水涨船高,很多电影哪怕没有做小说改编,也要请作家过来当编剧,就连石铁生今年都接了个《死神与少女》。
阿诚则是另外一个生动的例子。
他到湾岛访问时,侯孝贤找他要《孩子王》的改编权,以为很容易,结果阿诚说:早就被程凯歌下手了。
侯孝贤又问,那《棋王》《树王》呢,阿诚说:早被徐客、田状状抢走了。
汪硕的作品都不算长,胜在内容紧凑、故事性强,这两年在文坛渐有声名之后,已经成了不少电影人追逐的对象。
此刻,他掰着手指头数着,“跟我联系的有仨了!《浮出水面》给了黄健新,《橡皮人》给了业大鹰,《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给了夏纲……说不定明年,哥们儿也弄一汪硕年呢!”
餐桌上,众人都给他叫好喝彩。
刘培文指着手里的《顽主》,一句“这小说估计明年也得让人看上!”把汪硕说得心花怒放。
一顿饭吃完,郑小龙把刘培文的话记在了心里,准备回去研究一番。而汪硕则是心态爆棚,颇有些顾盼自雄的味道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几人说起最近的话剧,他依旧是对着刘培文点头哈腰,“培文,过两天《霸王别姬》首演,你一定给我搞两张票啊!”
此时距离《霸王别姬》话剧首演还有几天,随着一些燕京本地报纸的报道,这部当初一经发表就引发了全民阅读热潮的经典之作,如今以话剧的形式再次登场,可以说是万众期待都不为过。
这样的情况下,首演还要留下不少座位给相关人员、领导,剩下的座位可以说是一票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