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37节

  比如1900在录制唱片时,具体的操作方式与录音步骤、20世纪初巨型邮轮的一些舱位特点等等,只有梳理清楚,故事的逻辑才能成立。

  而更加难于描述的,便是1900与爵士乐钢琴师杰尼的斗琴,这无疑是整个小说中最具戏剧性和看点的段落之一。

  如何客观描述三段乐曲的不同之处,又不让音乐的复杂性影响阅读体验,也至关重要。

  而这其中还涉及到爵士乐的一些历史,就显得更加复杂。

  前世《海上钢琴师》是通过镜头和声音表现这一切,在音乐的加持下,一切都可以自然而然的表现出来。

  但是刘培文是写小说,他总不能直接把乐谱甩到上面。

  反复思考之后,刘培文决心还是用侧面描写来塑造场景,而关于音乐的描述也尽可能的简化,给读者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然后他把这些关于音乐的段落都尝试写了多个版本,拿给何晴,让她提提意见。

  何晴看完之后,刘培文有根据她的反馈修改了一轮,但是依然不着急确定版本。

  “等树根来了,让他看,他不懂音乐,也不热爱文学,他看得懂,那就行了。”

  “那你先把其他部分拿来,我看看!”何晴看了几个片段,心痒痒得不行。

  刘培文把修改的段落重新插回稿子,整理好之后,重新递过给了何晴。

  “首先说好,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何晴已经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海上钢琴师》的篇幅不算太长,只有八万多字,何晴只略一翻看,就惊喜地抬起头来说,“这篇小说不一样,你在里面的描写感觉特别有诗意!”

  刘培文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毕竟是开给诗人的死亡证明,当然要有诗意。

  何晴继续看下去,很快便被贯穿在小说中无处不在的优雅与浪漫迷倒了。

  “这段钢琴华尔兹也太浪漫了!”她一边看一边感慨道。

  何晴所说的段落,是麦克斯与1900初次相遇的时刻。在在那个狂风肆虐,巨浪滔天的夜晚,邮轮晃动得如同舢板,被大船晃得头晕脑胀的麦克斯意外来到大厅时,遇到了在波浪中纹丝不动的1900。

  在麦克斯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钢琴的琴刹被两人松开,霎那间沉重的钢琴跳起了舞,与海浪一起演奏着一首经典的华尔兹,这一刻,浪涛为他伴奏、闪电为他照明,差点坠下的吊灯成了摇曳的沙锤……自然的狂暴在1900的演绎之下变成了无尽的浪漫。

  感慨归感慨,何晴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过稿子一分一秒。

  这是多么浪漫的一部小说啊!自小热爱钢琴的何晴更能理解其中的美妙,无论是三等舱里1900为远渡重洋的普通人民演奏的欢快舞曲还是他张望着不远处让他心动的女孩时,所演奏的舒缓的、如同海浪轻拍过沙滩的音乐。

  这个以年份命名的奇怪钢琴家,正在用他的天才和从不缺席的浪漫情怀感染着阅读他故事的人。

  只不过,这份浪漫终将迎来它的死亡。

  等何晴读到1900站在陆地与海洋之间的舷梯上张望着城市,然后再次返回大船后,她便感觉到了沉郁的悲伤。

  而在故事的结尾,当麦克斯终于在底仓里寻找到1900的踪迹,苦苦哀求他跟自己下船,却被1900拒绝。

  1900说出了那段经典的台词:“对我而言,陆地是一艘太大的船、一个太过于美丽的女人、一段太长的航程、一瓶太过于浓烈的香水——那是我不知如何弹奏的曲子,所以,我永远不会离开这艘船。”

  当麦克斯站在海岸,望着大洋上早已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弗吉尼亚人号,谁能想到那锈迹斑斑的大船里,还藏着一个浪漫至死的钢琴家呢?

  爆炸的火药如同终点的璀璨烟花,用震耳欲聋的的声音敲响了1900人生的最后一个音符。

  最后,麦克斯从乐器行老板的手里重新接过自己的康恩牌小号,消失在雾茫茫的钢铁丛林里,故事在一片遗憾与萧索中结束。

  何晴的泪水已经打湿了好几张稿纸。

  过了半晌,她才抬起头来,问道:“我唯一不能理解的只有一点。”

  “哪里?”

  “麦克斯找到1900的时候,1900一直在这艘废弃的大船里生活,他怎么能生存下来的呢?哪怕不愿意下船,他为什么不去另一个船上?”

  “他如何生存并不重要,他也不会有新的船。”刘培文摇摇头。

  “事实上,你并不能把他理解为一个人,他就像他的姓氏一样,所指代的就是一个时代、一种精神,一个象征。

  “他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载他的船。

  “所以他的存在与消亡都不依托于具体的生活,所以他的一切故事,都是传说,仅剩的一点痕迹,也是后来者拼凑出来的。”

  说到这里,刘培文才道出了自己写这篇小说的目的。

  “其实我是因为海籽的生活有感而发,所以才写下这样一部小说——我想它代表了浪漫的死亡、诗歌的死亡。那个困在自己世界里,最终消亡的1900,就像囿于诗歌与草原的海籽一样,他们的世界在走向终结的时候,谁能独活呢?”

  “可是1900最后死掉了。”何晴犹豫道,“你总不想让……”

  “当然不想,”刘培文打断道,“但是生存还是死亡,都应该是认清世界之后的事情。”

  何晴眨眨眼,还不太明白,刘培文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办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海上钢琴师》的手稿写完,此时已经是年关将近。

  腊月二十八,当刘环、黄友蓉和刘英从永定门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刘培文两兄弟。

  “培文!树根!”刘环满面红光的走过来,拍了拍两兄弟的肩膀,“等久了吧?”

  过年期间,火车总是不出意外的晚点,今天这趟车由于下雪,足足比正点晚了八个小时。

  有刘培德在,抒情的空间是不存在的,他摇了摇头:“今天早晨听广播,我们就知道要晚点,给车站打了电话才过来的,也就等了半个小时。”

  刘英一副赌赢了的得意洋洋:“我就说吧!我们兄妹三个可真聪明!”

  “好好好!都聪明!”黄友蓉敷衍了两句,赶紧把身上的大包小包塞到了后备箱里。

  一路安稳到家,下了车,刘环就抱过大孙子逗弄,黄友蓉则开始从后备箱卸货。

  把带来的东西搬进厨房,她一个个跟刘培文讲述东西的来历:“这个风干鸡,是全有他妈给你弄的,这一兜子馍是阿静家里蒸嘞,还有恁舅……”

  一样样的吃食用度分门别类,摆满了餐厅的桌子,全都是老家亲友的心意。

  刘培文看着这桌上的东西,笑着问道:“就看这东西,全有的好事儿快了吧?”

  黄友蓉一脸姨母笑,“快啦!说是三月里。这小子,傻人有傻福!前几个月阿静跑回养鸡场上班的时候,那时候官司没个准信儿,外面还有不少风言风语。

  “全有提起跟阿静的事儿,他妈就拖,阿静娘家都上赶着催,好说歹说,算是定了亲,他妈守着外人倒是没给她脸色,就是私下里跑来找我哭了一回。”

  “哪想到,阳历年前的时候,阿静他前夫的事儿传开啦,都知道男嘞不中,让人戴了绿帽子自个还不知道,那男嘞爹妈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这一下子,没人说阿静了,这闺女虽然说是个二婚,模样可不赖,她有了这一回,对全有也是真好,等以后有了孩子……”

  黄友蓉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刘培文暗暗为全有高兴。

  这小子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总算是得偿所愿了一回。

  “对了,养鸡场现在咋样了?”刘培文开口问道。

第283章 亚运村

  说起养鸡场,一旁抱着飞机玩闹的刘环顿时来了谈兴。

  “这翻新的养鸡场真气派!”刘环赞叹道,“落成的时候,水寨的领导、李寨的领导都来看,大队书记都得靠边站,几个庄都哄动了!”

  “销路怎么样?”刘培文问道。

  “你这鸡场养的鸡大还肥,这过年了,外面的肉是一天一个价,县里的大户都抢疯了!俺仨来燕京那天,还有平与县跑过来的批鸡的,没批着!拉了一车鸡蛋走的。”

  刘培文听着刘环的描述,对于养鸡场放下心来。

  改开几十年,大家有了钱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吃点好的,所以养鸡场只要自然发展,就能搭上时代的快车,不断壮大。

  接下来的两天,四合院里的众人一起忙活着过年的事儿,蒸馒头、炸酥肉、剪窗花。

  屋里屋外是飞机叽里呱啦的说话,伴随着炸物的香味和电视机里的喜庆节目,这个年终于对味儿了。

  到了除夕这天中午,等贴好对联,已经快要中午了。

  今天中午黄友蓉张罗着吃羊肉烩面,刘培文几年没吃,早就有些馋了。

  羊肉是昨天就炖上的,此时重新坐锅加热,捞出炖得软烂的羊肋肉切好,再舀出羊汤来,把扯好的烩面投入汤中,不一会儿,滑嫩白净的玉带就从沸腾的白汤里浮了上来,招摇着诱人的香气。

  “要不说还是富强粉好呢!李寨的面都没恁白!”黄友蓉挑了几筷子看看,心满意足。

  捞出烩面,码好羊肉,再撒上一把青蒜,一勺醋,最后是一大勺羊汤浇下,羊肉烩面齐活。

  这一碗面捧在手里,餐桌上愣是一个开口说话的都没有,就连飞机都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用小嘴儿努力吸溜着面条。

  浓郁的羊汤与滑嫩的面条交织在一起,让冬日里的人吃得浑身熨帖,刘培文跑去掰了几瓣儿蒜,呼呼噜噜足吃了两大碗才罢休。

  一群人吃饱喝足,又休息了半晌,刘培文才出发去接何华和李慧兰。

  等三人回到晴园的时候,何雨一家也来了。

  今年正好张端过年值班没回老家,刘培文早跟他说好一起来吃年夜饭,一起热闹热闹。

  惯常呆在城里的人,头一次这么多人一起过年,顿时感觉气氛格外热闹。

  人多总有好处,何雨可以跟黄友蓉一起忙厨房那一套,各种别具特色的菜肴也可以多做几样。

  人多总有好处,男人们有了谈资,女人们有了话题,可以有磕不完的瓜子、喝不完的香茶。

  至于两个孩子,张静月小朋友自告奋勇地要来照顾比她还要矮两头的飞机,她围着眼前这个说话还不利索的萌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找来了一堆东西,跟飞机玩起了过家家。

  此时,张端正说着亚运会的事儿。

  作为新中国首次承办的大型国际赛事,举国上下对1990年亚运会的重视不言而喻。

  自从1983年开始中国奥委会向亚奥理事会提出申请,希望由BJ承办第11届亚运会,后来通过之后,举国欢腾。

  为了办好这届亚运会,燕京市在市区正北中轴线附近规划了一座总面积199万平米的亚运村。

  一时间,会宾大厦写字楼、国内第一座室内水上乐园康乐宫、五洲大酒店、国际会议大厦以及多个运动场馆同时开建,还包括十四栋运动员公寓,可谓工程浩大。

  为了筹建如此巨大的工程,全国上下首次掀起了捐款的风潮,正所谓韦伟唱起《爱的奉献》,请您一起来捐献。以至于大家的口头禅都变成了“你捐了没有?”

  不过多年以后,所有人的记忆里,大概就只剩下了“熊猫盼盼”。

  张端说的虽然并不是捐款的事儿,但是却也和钱有关系。

  “咱们办亚运会,财政拨了七个亿,发体育奖券发了四个多亿,捐款捐了两个多亿,就这样还不够!我听说,亚运村那些运动员公寓准备明年运动会结束了就改成商品房,来收回成本。”

  “商品房?”

  “对,估计还是叫现在的名字,汇园公寓。”

  刘培文闻言心中一动。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依稀记得亚运村的汇园公寓,是当年的燕京第一个涉外的高档公寓。

  “出价格了吗?”刘培文追问道。

  “这怎么可能!”张端笑了,“90年9月开亚运会,这还有一年半呢。”

  刘培文点点头,“哥,你们单位跟那边儿熟,到时候要是往外卖,你跟我说一声。”

  “怎么,你要买?”

  刘培文笑道:“我听说那边规划得不错,户型大,还有24小时的热水、停车也方便,买一栋也不错。”

  张端倒是很认可刘培文的选择。

  “确实,也就是培文你这四合院收拾得好,不然平常住四合院,光冬天上厕所倒夜壶这一条,就够好多人受的。

  “再说了,你这财力,三千万都捐了,买套公寓楼还不是轻轻松松!”

  众人都笑了起来,刘培文也没纠正。

  说起了捐款,刘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培文!恁那希望小学,咱庄里能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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