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健梅清清嗓子:“这部小说,当得上中国普法教育的文化丰碑。”
“那这‘碑’时候发表?”刘培文接过稿子,追问道。
郭健梅介绍道:“目前的想法是文章发表在四月份的人民文学上。
“这段时间我们也不会闲着,会提前找一些评论家从法制发展的角度上分析内容,再结合《行政诉讼法》的发布新闻,搞一个系列的评论工作。”
“总之呢,大领导都看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好享受你那个笔会去吧!”
告别了郭健梅,刘培文拿着稿子出了大门,拐弯直奔人民文学。
祝伟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笑吟吟地接过稿子,笑道:“你小子可真厉害啊!帮对外部门搞宣传,弄出个《我的1919》,帮司法部门做普法工作,就弄个《秋菊打官司》,就这水平,以后哪个单位不想找你?”
刘培文纠正道:“我看是哪个单位都想找你们人民文学才对!我就是想发别的杂志,他们也不同意呀!”
祝伟闻言得意了一次:“谁让我们是人民文学嘛!”
刘培文看他直接把稿子放在了桌上,意外道:“你不看看?”
谁知祝伟张口就是:“你的小说有什么好看的?”
第287章 终于见到活的了!
拿起刚刚放下的稿子,祝伟打趣道:“不用看不用改,直接发去排版,往头条那么一放,等到发行那天,又是二百万——”
“——不对!”他纠正道,“这一期估计司法部门还会采购一些,那销量估计得奔着三百万去了。”
“再说了,大领导都说了‘’,那还有什么审的必要吗?”祝伟振振有词,“我最多欣赏欣赏!”
说罢,他这才拉着刘培文坐下,自己一个人“欣赏”了起来。
五万多字的内容,祝伟花了半个多小时就阅读完毕,看完之后,祝伟啧啧称奇。
“啧啧,培文你这小说,真的是命题作文?”
“嗯,怎么不是呢?”
“这写得也太好了!”祝伟赞叹道。
“你这个小说虽然篇幅不长,但是详略把握的得极好,把一些反复的细节用报告文学似的方法罗列,每次用词却略有不同,很有想象的空间,而且几个关键人物塑造的实在是出彩,特别是秋菊与村长,从开始到最后一系列的关系、心态变化,描述得太真实了!
“而且秋菊这几次上告过程中,情理与法理的错位,乡村与城市的错位,改开过程中乡土秩序逐渐崩塌,法治观念却还没能深入人心的现实……哪怕完全摘掉小说里涉及到《行政诉讼法》的一些枝节,这个故事依然成立——这就是有生命力的好故事啊!”
“这么好的故事,稿费还能涨吗?”刘培文揶揄道。
祝伟好笑道:“你啊,身家千万还来掰扯这几块钱?”
刘培文振振有词,“那不一样,该省省该花花,你们不多给点,我怎么多捐点?”
“说起来,听说明年要调整稿费了。”祝伟介绍道,“报告说是打上去了,目前还没回音。”
“涨到多少?”
“千字三十。”
“那我这次……”
“千字三十!”
“好嘞!”
确定好了《秋菊打官司》的发表时间,刘培文开车回到了鲁院。
如今鲁院开学已经有几天了,虽然说上学期期末的入学检测考试还是有几位作家没通过,不过毕竟第一次搞,学员还是很贴心的给这些作家保留了补考的机会,总之就是,先上课。
正式进入研究生阶段之后,作家们开始学习的课程开始更多的向文学转向,《中国当代文学专题》、《〈史记〉研究》、《中国三十年代小说研究》……几乎全是实际写作相关的文学研究课程。
作为教研室主任,刘培文也担当了一门《当代文学史》课程,不过课时量不算多。
今天下课之后,刘培文还没走出教室,漠言就跟了过来。
“老师,我最近想写一篇小说,有点拿不准,想跟您讨论讨论。”
“拿不准?”刘培文有些奇怪地看着漠言,“这可不像你,你写《天堂蒜薹之歌》的时候,怎么没说过拿不准?”
漠言闻声尴尬一笑,“这次这个不一样。”
俩人说着话,一路走到了办公室,漠言递过一张纸,“这是故事的概要,我准备写一个魔幻现实主义题材的。”
刘培文接过一看,上面标题是《酩酊国》。
故事的概述读起来已经颇具限制级气质。
【小说的前半部份是省JC院的侦察员丁钩儿(谐音腚沟)奉命到酒国市侦察金刚钻部长吃小儿的案件。在调查过程中他也享受到了小儿宴的美味,并且目睹了酒国的疯狂社会现状:在美酒和疯狂中,侦查员很快迷失了本性,最后跌进粪池淹死了。
后半部分则计划用书信体(信中另有小说故事,还没想好)展开,围绕一个酒国市业余作者与漠言的通信,介绍了市里各种让人瞠目的癫狂,当然,最终都着墨到酒上。
故事的收尾……还没想好。】
刘培文看完介绍,立刻就明白这是《酒国》的最初构想,不过这些看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魔幻情节的构思,他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觉得你写这个,能发吗?”
漠言没说话。
“还有就是,你可是总参推荐过来上学的,如果写这个的话,学校这边不好给你单位交代……”
漠言叹了口气,“老师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刘培文想了半天,干脆说道,“我给你两个建议,第一,关于吃人的描述,一定要控制,还是要以故事为主,不要陷入对这种奇情的描述之中,我知道你经常写着写着就这样。”
漠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主要是有时写得太快、太顺,总是想多写两句……您继续说。”
“第二就是,毕业之前千万别发表,等你毕了业——当然了,估计也发不出来。总之你这样的内容如果想能发表,写得就要克制,但是我不觉得你做不到。”
漠言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写,发表的事儿到时候再说。”
刘培文望着离去的漠言,心中立刻感受到了漠言跟于华的不同。
漠言这人看起来面瓜一样,实际内心倔得很,如果不能说服他,他根本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而于华就不一样,如果今天来的是于华,那等刘培文说完了,他肯定直接不写了。
当然了,于华大概率都不会动笔写这种故事,他的笔力也并不足够驱动这样的故事。
处理完鲁院的工作,刘培文算了算时间,终于到了启程去北代河的时间。
出发的时间是晚上,等刘培文跟刘振云到了火车站,李拓和张德宁、刘横等人早就在那里等待了,不远处的退休二人组干脆在那里蹲着吞云吐雾。
看到刘培文和刘振云凑过来,张德宁埋怨了一句:“就等你俩了,真沉得住气!”
“这不是学校忙嘛!”刘培文讪笑着解释。
在燕京出发的作家是跟燕京文学编辑部一起出发,李拓看看人齐了,便喊着众人准备一起去休息室。众人在休息室呆了片刻,就登上了火车。
好不容易搞一次笔会,燕京文学还是出了点力气,8个小时的车程,还都给大家买了卧铺票,够级别的一律软卧。
“咱们现在是晚上七点,差不多明天一早到北代河,大家晚上聊会儿天,早点休息!”上车之后,李拓挨个叮嘱了一番。
众人各自散去不同的包厢,刘培文分到的是软卧,正好跟汪增其、邓有梅、李拓一间,放下东西,听说刘培文还没吃饭,汪增其从包里掏出一枚鸭蛋。
“高邮来的。”
“双黄蛋?”
汪增其笑眯眯地点点头。
“那也不行,我干吃咸鸭蛋不齁死了?”
一旁的邓有梅坐不住了,从包里掏出一个铁壶,一拧开盖子,酒香扑鼻。
“不是吧?”刘培文惊叹,“老邓你坐个火车都要带酒?”
邓有梅脸一黑,“给老汪带的。”
刘培文举手投降,“走走走,去餐车吧,我请客!就这点儿睡觉的地方,再弄得酒气熏天,还怎么睡?”
李拓也乐得凑趣,于是四人干脆跑去了餐车,点了几个菜,就着汪增其带来的几枚鸭蛋,喝起了酒。
喝着喝着,邓有梅开口问道,“培文,我听说你前阵子写的那个《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主角确有其人?”
刘培文刚摸过一枚咸鸭蛋,敲开了一个小洞,这会儿正用筷子往外掏呢,随口回答道,“是,怎么了?”
“那天我去北海公园采风,遇见他了。”邓有梅笑道,“这小子倒是个聪明人,如今蹬的三轮跟你小说里描述的分毫不差,底下带个发动机,后面一行‘就比大奔少一轮’,人拾掇的也干净,那天我去的时候,还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呢!”
刘培文笑了,“那敢情好,我当初写小说的时候,他正好是人生低谷,现在能振作起来,就算是走出来了。”
几人正说着,餐车旁边一桌忽然有个女子凑过来,一脸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不好意思打扰您几位,我刚才听您几位说,您是刘培文?”
刘培文看着一旁三人戏谑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是我,您有事?”
女子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您的读者!”
怕刘培文不信,她从包里伸手掏出一本当代,“您这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写的真好!还有之前的《没事儿偷着乐》,看完了都是笑中带泪,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啊!”
她把手里的当代递过来,“我不敢麻烦您别的,您给我签一字行吗?”
刘培文笑了笑,伸手接过杂志,在上面签了个名,递还回去。
本以为是一个小插曲,刘培文却没注意到,他跟女子谈话的时候,餐车内外已经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等到几人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通往餐车的走廊已经堵了七八个人。
“在哪呢在哪呢?”众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伸着头往里观瞧。
有些青年胆子大的,直接喊起来,“刘培文!”
刘培文下意识地望过去,这下仿佛给围观的人按下了开关。
“真是刘培文啊!捐了三千万的刘培文!”
“别走!这下终于见到活的了!”
一群人喧嚷着,隔壁车厢的人也轰动了,大家都站起来往餐车的方向看。
刘培文一看这阵势,苦笑一声,看来一时半会儿是甭想走出去了。
“刘老师,跟您握个手!”
“签个名!签个名!刘培文!”
“我爱黎明!我爱黎明!”
“哎!小心点,别挤!大家小点儿声!”
刘培文见状,一边出言维持秩序,一边重新退回了餐桌座位旁,只是此刻人越聚越多,虽然大家也压低了声音,但在拥挤的车厢里,依旧是影响巨大。
幸好没过多久,乘务员就挤了进来。
看到这么多人围着不肯走,他也傻了眼,刘培文干脆道,“您帮我维持维持秩序,大家想签字、握手我都同意,但是不要影响别人,另外就是排一排队,别影响更多的人。”
列车员点点头,转身去维持秩序,
刘培文在汪增其仨人的注视下,足足忙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到了睡觉的时间,总算应付完了眼前的乘客,刘培文喝了口水,正准备起身,谁知不远处几个乘务员和列车长也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旁边还有一个拿相机的。
“刘老师!跟我们合个影吧。”
得嘞,来吧!
刘培文站起身,转头看着身旁看了一晚上戏的三个老登,开口介绍道:“其实这三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