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44节

  刘培文望着模特人偶,开口说道:“海生,来,咱俩一起给海籽鞠躬默哀。”

  在这荒诞的仪式现场,两个大活人给塑料模特鞠了一躬。

  忽然铁轨鸣叫起来、发出细微的震颤——火车就在不远处。

  刘培文急促说道:“海生,你知道海籽想怎么死亡吗?”

  察海生点点头,他的泪水不停地浇溉着眼前的“诗人”,跟刘培文一起把“诗人”摆在铁轨上,任由那可笑的头颅朝向自己。

  此刻,两个人的表情都格外认真。

  火车的汽笛遥遥地传来,轰鸣声愈发靠近。

  刘培文跟察海生望着铁轨上的“海籽”,再次鞠躬。

  “嗙!”

  蛮横无匹的巨力瞬间把塑料人偶撕成碎片,无数的填充物和塑料片漫天飞舞,不曾停顿的火车一路碾碎了所有挡在路上的阻碍,继续前进。

  察海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起《海上钢琴师》里弗吉尼亚人号爆炸时灿烂的烟火。

  他又想起独自走进麦田的梵高,那一声枪响之后惊起的群鸦,是不是就是《麦田上的群鸦》?

  原来死亡那么惨烈、那么悲壮。

  看着已经被辗轧得无法辨认的“海籽”,这明显不是什么“对等的两份”,那只是诗人对死亡的美化罢了。

  察海生面色苍白,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至此,诗人“海籽”宣告死亡。

  火车远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两个站着的人。

  刘培文拍拍察海生的肩膀,翻出一个编织袋递过去。

  “海生,去!把‘诗人’的碎片收一收。”

  此时太阳已经在东方出现,青白色的灰暗时空里,察海生仔细收敛着“海籽”的遗骸,等到一切结束,太阳已经照在了他的脸上。

  不远处,跨在摩托车上的刘培文正朝他招手。

  “上车走啊!吃早点去!”

  “哎!”

  察海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此刻,25岁的他彻底褪去了十年来身为诗人的一切,重新变成了那个刚刚走进燕京大学的青葱少年。

  扛着“海籽”的遗骸,他跨上刘培文的摩托。

  “对了!”刘培文忽然开口。

  “什么?”察海生往前凑了凑。

  “虽然晚了点……生日快乐!”

  俩人调转车头,沿着太阳照耀的方向前进,一路上开出鸟语花香。

第290章 延期颁奖

  “所以,你俩去参加了个葬礼。”

  北代河国宾馆的餐厅里,刘振云喝了一口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俩人。

  昨天晚上刘培文一晚未归,刘振云担心了半天——主要是怕身价三千万的刘培文被人劫道。

  心神不宁的他起了个大早,打算去海边散散心的时候,出门就遇到了骑着摩托返回的刘培文和察海生。

  当时看着俩人衣服脏污破损,顶着一头被风定型的枯草,哆哆唆嗦的模样,要不是俩人屁股底下还有辆摩托,他真以为是被人抢了。

  回到房间,刘培文和察海生赶紧去洗了澡,跑到餐厅里一顿风卷残云,看得刘振云目瞪口呆。

  “嗯,对。”

  “白事儿……不管饭吗?”

  “咳咳!”察海生喝粥的动作僵住了。

  刘培文夹着油条,干笑道,“你看看我们几点回来的,人家想管也管不上啊!”

  “然后你为了这个临时买了个摩托?”

  刘培文骑的摩托虽然有些尘土,但是难掩全新的样貌,毕竟牌子都没挂呢。

  “嗨!我什么实力,买个摩托怎么了,那地方不好走!”刘培文打了个哈哈,没仔细说。

  总不能说自己背着这个塑料模特绕着从山海关到秦王岛的铁道蹿了一晚上吧?

  想起来他至今后怕,要不是海籽为了写诗点了那么一团篝火,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在漆黑的夜里找到他。

  刘振云将信将疑地喝完了粥,摆摆手,“我跟老汪他们打牌去。”

  刘培文跟察海生俩人吃了顿饱饭,困倦如山呼海啸一般袭来,精疲力尽了一整个夜晚,俩人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刘振云中间打完牌回来,看着鸠占鹊巢的察海生酣睡不醒,又瞧了瞧他食指上的纱布,挑了挑眉,转头找李拓开了间房。

  反正挂公账。

  等到晚上,两个人才陆续醒过来。

  察海生直接就发了烧,刘培文倒是没事儿,就是有种屁股裂开的酸爽。

  买了点药给海生,刘培文安抚道:“我出去一会儿,你就在这儿歇着吧,等不发烧了再回燕京。”

  察海生点点头,又开口道:“老师,那个《海上钢琴师》的稿子呢?我想再看一遍。”

  刘培文翻出来递给他,转身出了门。

  用酒店的电话给十月编辑部打过去,罗一和果然还守在电话旁。

  “刘老师!”罗一和的声音干哑、满是疲惫,“你那边有消息吗?我们在燕京找遍了,没找到。”

  “有。”

  罗一和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两度,“怎么样?海籽没事儿吧?”

  “海籽死了。”

  “啊!”罗一和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随后是扑通一声。

  “不过海生还活着。”

  “啊?”罗一和的声音这次提高了八度。

  “老师你别吓我,你好好说!”

  刘培文把自己昨天晚上寻找察海生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说到最后,电话那头的罗一和已经泣不成声。

  “等他回燕京,不要再叫他海籽了,他是海生,察海生。”

  “嗯!”

  回到房间,察海生还在看《海上钢琴师》,看到刘培文进来,他才放下稿子。

  “老师,我想明天回燕京去。”

  “回去干嘛?”

  “还能干嘛?”察海生笑了,“忙基金会的事儿呗。”

  “另外,”他挠挠头,“我还想再去秦省看看陈姐,看看孩子们,把海籽当初给他们写的诗交给他们。”

  此时他神色坦然的说起海籽,仿佛是另外一个不存在的人。

  刘培文想了想,“摩托车会骑吗?”

  “可以会。”

  察海生此时仿佛没有了当初海籽的青涩与内心的自傲,他腆着脸过来,“先借我骑着,等有钱了慢慢还你。”

  刘培文冷嘲一声,“你有了钱,你还是买双增高鞋是正经。”

  察海生闻言脸涨得通红,“矮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刘培文耸耸肩,“我爱说实话。”

  察海生翻了翻白眼,岔开话题,“老师,那篇《海上钢琴师》,你打算发表吗?”

  “打算拿去国外发表,怎么?”

  “那……您这部手稿,能不能送给我?”

  ……

  第二天早晨,目送察海生晃晃悠悠地骑着摩托车远去,直到在天边化成一个点,刘培文才扭过头回了国宾馆。

  到今天上午,最后一批作家们也到了,笔会正式开始。

  上午是活动的启动仪式,秦王岛和北代河的一些领导也在现场,几位领导讲话后,笔会的“开始”正式结束。

  北代河方面安排的专车,拉着作家们在几个风景优美的区域很是转了一圈,中午又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海鲜,下午回到了国宾馆,众人才真正开始座谈会。

  今天开的主题研讨会跟燕京文学高度相关,是京味儿文化与写作方面的探讨。

  聊这个自然离不开邓有梅、汪增其、程建功等几位,而去年刚发表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刘培文,则是干脆被众人围坐在中间。

  众人从汪增其的散文谈到程建功的短篇小说,又聊到邓有梅的《那五》、《烟壶》和刘培文的长篇。

  众人谈过之后,李拓开始总结。

  “在我看来,文化习俗的“乡土味”、人格心理的“传统味”、生活状态的“市井味”,是京味儿文学缺一不可的特征,对于地域文化内涵的探索事实上也是寻根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

  “就比如培文去年发表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些人点评这部小说过度注重于结局圆满,反而失去了对现实的批判,但我有不同看法。”

  李拓的话铿锵有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部小说,如果走现实主义风格,它的艺术价值也很难超过同样类型的《骆驼祥子》,但着眼于当代市民生活,用京味儿、京腔儿写作一部燕京人民的生活图景,它却是更加成功的,也是更受读者们欢迎的。

  “而最终刊物的销量也说明了这一点,去年当代的第六期在燕京地区发行超过六十万,足见广大市民对于这部小说的喜爱。”

  “我们常说文学,但是文学说到底是要面向读者的,这十年来,读者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文学也应当继续改变,继续发展,不然我们迟早是要被其他的文化形式所取代的。”

  刘培文闻言重重点头,不得不说李拓这个主编虽然干得一般,但是文学评论的功夫确实到家。

  以他前世的记忆来看,九十年代之后,文学在中国的境遇可谓急转直下,八十年代属于作家的独特影响力在九十年代几乎消泯,到了新世纪更是荡然无存。

  乃至于到了刘培文穿越前的2024,在文坛独领风骚的,依旧是八九十年代的那群人。

  后来者的作品真的不如他们吗?倒也未必,只是时与事易罢了。

  研讨会聊完,众人也未散场,而是继续聊起了最近文学圈子里的掌故。

  有作家问道:“老李,去年茅盾文学奖就没颁奖,今年三月又没动静,现在什么计划?”

  李拓对此倒是清楚。

  “本来呢第三届茅奖88年初就该颁奖了,我记得培文的《闯关东》、陆遥的《平凡的世界》可都是已经入围的作品。

  “不过去年三月份,文协打算再搞个‘鲁迅文学奖’,由于申报奖项的关系,就把茅盾文学奖暂时搁置了。到今年,咱们就建国四十年了嘛,所以打算是等鲁迅文学奖获批之后,今年国庆节,两个奖项一起颁奖,也算是给国庆献礼。”

  “那88年的作品怎么弄?”有人好奇道。

  “增补,评选这四年的作品。”

  坐在旁边的刘培文听着李拓的介绍,心中暗暗唏嘘。只能说文协的领导们想的挺美,规划的也很好,只可惜,最后这届茅奖因为各种原因,直到91年才正式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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