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5节

  这本小说,不能仅仅是自己创作上的一次尝试和突破,更是自己重生以来想写的第一篇小说。

  而因其内容又关系到刘培文今世家庭生活的一些复现,这就让这本小说,成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悼词。

  是的,悼词。

  这篇小说的字里行间,既是对原身二十年来生活的一篇悼词,更是对这个家庭过去的人的一份悼词。

  把怀念和想说的话都写在小说里,离开了小说,却故作不在意。

  这也许就是人生吧。刘培文有些唏嘘。

  只可惜这样意义重大的作品,在刘培文看来注定是小众的,不被广泛欢迎的。

  可是他还是要写,这不是为了别的东西,更多的像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一个总结,一个可以证明自己能走下去的通行证。

  至于搞钱,还是得以后写长篇。

  刘培文现在对于写作这件事已经渐渐驾轻就熟,每次写小说也都会尝试对自己有所突破。

  这篇小说,他打算回燕京之后再精修一番,等改得自己满意了再去交稿。

  初十这天,兄弟俩再次踏上去燕京的路途。

  一起出发的照旧是田小云。

  当他们从商州分别时,田小云破天荒的给了两个人一人一封信,并且叮嘱二人到燕京再看,而且一定要各看各的。

  怎么我也有?

  刘培文看着手里的信封,心中纳闷。

  刘培德望着田小云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看刘培文手里的信封,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怎么你也有?”

  刘培文看着此刻眯着眼睛,面色狐疑的弟弟,心想树根你终究是变了。

  “关你屁事!田小云给我的信,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培德闻言语塞,摸摸鼻子,不再说话,只是把田小云给他的信塞到了书包里。

  等到了燕京,已经是元宵节的前一天。

  本来照例是兄弟二人在燕京过节。刘培文此时还有几天假期,正打算是不是带弟弟去开开洋荤的时候,刘培德竟然说元宵节有事儿,就不一起过了。

  这让刘培文大为惊叹:不是吧,就一封信!不给你看,怎么还耍脾气了?

  但他也乐得逗逗这个纯情的弟弟,于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根本不给刘培德反悔的机会。

  ……

  到了元宵节这天上午,刘培文提着昨天买好的东西,背上板胡,就去了后海南沿26号。

  既然不跟弟弟一起,那不如来陪着自己这位姥爷共叙天伦之乐。

  “啪啪啪!”

  刘培文拍了几下门,却是无人回应。等了半晌,却始终不见人来。

  “难道是元宵节出门去了?”

  刘培文思忖半天,还是决定等一等。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网络,什么都慢,出门找人、办事,往往一去就是一天,白跑好几趟的并不罕见。

  刘培文从燕大蹬到这里,所费工夫不小,所以怎么也要等一等再说。

  没想到,从上午等到快中午,依旧是没人来。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敲响了隔壁邻居的房门。

  说明来意之后,邻居只摇头说不知道,再换了另一侧的邻居,这次终于得到了消息。

  “住院了?”刘培文讶然,他来不及细想,赶忙追问道,“您知道是哪个医院吗?”

  “这我不清楚,”邻居也是摇了摇头,“只知道是昨天的事儿,他闺女给送去的。”

  谢过邻居,刘培文转身回到张白驹家门口,蹲坐在地上,思索起来。

  凭他前世对于张白驹不算多的记忆,他依稀记得张白驹的死似乎是跟医院有关系,但具体是哪一年,他却记不清了。

  “肯定不会是这次吧?”刘培文劝慰自己。

  等不到人,他蹬上车子,就往张川彩家去。所幸张川彩家离这里不算太远,刘培文骑车到了地方,刚刚中午。

  再次敲门,这次终于有人开门了,是张川彩的儿子娄开兆。

  “培文?你怎么来了?”

  刘培文也没空在跟娄开兆多说,只是讲了自己去拜访张白驹的事儿。

  “姥爷住院了,”娄开兆说,“昨天去的,是在燕大医院。”

  “燕大医院?”刘培文愣了,“姥爷他住在什刹海,怎么跑到燕大医院去了?”

  按理说,张白驹此刻生病,如果住院,自然是去协和最好,而且也不远,就算住不上,也有不少医院可以去,怎么舍近求远,跑到燕大医院了呢。

  娄开兆脸上露出几分苦涩,“近处的好些医院,挤不上床位,而且收费也高,正好我叔叔在燕大教书,所以托他的关系,去了燕大医院。”

  刘培文搜索着自己这半年来的记忆,询问道,“我记得燕大医院条件挺一般的吧。”

  娄开兆更直白,“岂止一般,都可以说比较糟糕。”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好在托了关系,姥爷也只是感冒,估计问题不大。”

  刘培文闻言,却在心里暗暗否定了这个说法。

  张白驹已经是84岁高龄,这个年纪,别说感冒,打个喷嚏有时候都是致命的。

  能闹到住院,足见张白驹的身体状况堪忧。

  问了病房号,刘培文留下一盒糕点,告辞前往燕大医院。

  无论如何,他今天都是要见到张白驹。

  记忆里关于张白驹的凄惨的离世经历,时时刻刻压在刘培文的心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千万别有事啊……”

第38章 向着死亡滑落

  下午两点,刘培文又回到了燕大附近。

  缓缓推门走进病房,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眉头紧皱。

  这是一间8人的大病房,并非后世常见的二人、三人的病房。房间里此刻躺满了病人,多是年龄不小的老者,有的人还在没休止地咳嗽,直咳得满脸涨紫还停不下来。

  张白驹的病床在西侧第二张,病床之间的隔板都歪歪斜斜的立着,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屋子里人很多,却依旧能感觉到寒冷,每一张床铺上,都有病人家属自己带来的厚被子压在上面。

  刘培文进来时,张白驹还在休息,此刻陪在床边的只有潘愫一人。

  “培文,你怎么来了。”潘愫见刘培文走近,站起身低声问道。

  刘培文简单解释了几句,看此刻张白驹面色发白,但神色平稳,才略略放心。

  把目光重新移回潘愫身上,他开口问道,“姥姥,姥爷如今状态咋样,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哎,他这次病得比原来厉害,”潘愫安排刘培文在一旁坐下,叹了口气,“在家的时候,几乎是晕的站不住了,又发烧,药也吃不下去。”

  “我实在弄不了啦,就叫你大姨和你姨夫来帮忙,你姨夫找了几个医院,不是人满,就是床位太贵,后来托他弟弟找人,总算在这边找个床位,一天三块钱。”

  迈入八十年代,医疗行业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以当时的手术费为例,在改革之前,一台大手术成本费为八十多元,只收费二十至三十元;中手术成本费为五十多元,收费二十元左右;小手术成本费为二十多元,收费七、八元。

  举例来说,这个年代,一个熟练工人的工资大概是四五十元。如果去医院做一台阑尾切除手术——这个就是小手术,费用大概是八元,相当于后世工资五千,做一台阑尾手术只花了八九百,可以想象是多么的廉价。

  但这种人为制造的廉价是无法维持的。

  到1981年时,卫生部门给府院提交了《关于解决医院赔本问题的报告》,提到了目前面临的巨大困难。

  当时提出的解决办法是“按成本收费”、“试行两种医疗收费办法”,自此展开了改革的序幕。

  从1981年下半年开始,部分医院就已经开始调整,随之而来的,是就医费用的变化。

  张白驹年事已高,每两三年就要病上一次,如今84岁的年龄,生病、吃药、住院是常有的事,老两口虽然收入都还不错,但是对于平日里写字作画、偶尔收藏的庞大开销来说,确实也捉襟见肘。

  刘培文听到此处,就要掏些钱给潘愫,潘愫则是赶忙拒绝。

  就在两人推让的时候,张白驹缓缓醒来。

  “培文……”

  刘培文见张白驹醒转,只得暂停了掏钱的事儿,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赶忙凑过去说,“姥爷,我来看您啦!身体怎么样?”

  “好!我没事儿!”张白驹挣扎着要起身,刘培文连忙探过身扶他坐起。

  伸手搂时,所触之处皆是嶙峋瘦骨。

  没想到姥爷居然瘦成这样,刘培文一时间只觉得鼻头有些酸楚。

  一旁的潘愫递过一件灰色的棉衣,刘培文伸手接过,给张白驹披上。

  他别过头去,不敢让张白驹看出自己的哭意。

  等披好衣服,扭头又扮回笑脸,说道“姥爷,您看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说罢,不等张白驹回话,他低头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铝饭盒。

  打开饭盒凑到张白驹眼前,两块半圆形的厚蛋饼码放在里面,蛋饼色泽金黄,香气浓郁,饭盒摇晃时,还随之颤动。

  “铁锅蛋!”张白驹眼前一亮,眯着眼闻了闻,抬眼看着刘培文,“厚德福的吧?”

  “姥姥,您看我姥爷,一点也不糊涂!生了病也忘不了吃!”刘培文打趣道。

  厚德福如今叫做中原饭庄,是燕京知名的中原菜馆,其中最拿手的菜,就是这道铁锅蛋。

  “你这孩子真是有心啦,”张白驹微微笑着,“难得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去年《中国烹饪》第三期,您写的中原菜我可是倒背如流!就冲这个,我怎么也比娄开兆强吧?”

  刘培文故意拿张白驹的亲外孙开玩笑。

  张白驹果然笑了起来,“强!不过不是脑子强,你比他强主要就强在你手头宽裕!哈哈!”

  “那肯定啊!”刘培文一脸笑,满不在乎张白驹的调侃,“要不说姥爷您愿意帮我找工作呢!我能好好孝敬您啊!”

  陪着张白驹说说笑笑,张白驹的心情着实不错,连铁锅蛋都多吃了两口。

  刘培文在医院呆了半天,看张白驹又有点困了,便起身告辞。

  此后连续一周,刘培文虽说终于销假开始上班,但依然是每天都要去探望张白驹,时间有长有短,偶尔还要在潘愫有事的时候临时充当一会儿陪护。

  可让他揪心的是,张白驹的病情却不见好转。

  此时刚刚开春,医院里虽说有暖气,但陈旧的窗户,让保温效果大打折扣,刘培文有时候坐一会儿,都觉得身上凉得难受。

  更可怕的是,同一间病房里的病人,病情几乎都在加重,更有一个已经离世。这种低落和压抑的情绪,也让人心生不快。

  刘培文细心观察发现,张白驹的这间病房里,收治的除了重感冒的病人之外,几乎全都是肺炎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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