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过来握手
腊月二十八上午，刘培文特意从鲁院接了个车去火车站。今年跟去年不同，刘培文给老家发电报的时候，特意叮嘱一定要带上田四叔一家一起来。
毕竟飞机都快三岁了，还没见过姥爷姥娘呢。
从永定门火车站出来的身影赫然是七个人，刘环一家三口和田四一家三口，以及田老爷子。
田四一家人都是第一次来燕京，走出火车站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探索欲。
下午刘培德跟田小云也到了晴园，饶是弟弟晚上回自己家住，几家人也是把前后院的房间住得满满登登。
田四夫妻俩看到田小云和她牵着的飞机，都有些梗咽，几年没见，如今这闺女领着孩子来了，心中都是激动难耐。
田小云也是满眼泪花，激动地拉着飞机给他指认姥姥、姥爷、太姥、舅舅，只可惜众人的热情把飞机吓得直往后退，最后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好好好，不哭不哭！”田四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拨浪鼓，摇了两下，飞机果然止住了眼泪，好奇地伸出了小手。
今年何晴怀孕，厨房的活直接让黄友蓉和刘英包圆了。
闲着无事的刘环干脆带着田四和田小飞出门去北海公园遛弯滑冰，刘培文兄弟在书房里聊天看书，红英婶则是黏糊着飞机，一刻不肯离开孩子。田老爷子则是守着电视机看着节目。
等到傍晚，看着已经开始前后院子乱蹿的飞机，刘培德站在正房屋檐下感叹道：“以前觉得高楼大厦才是先进的象征，现在越来越觉得有这么个院子、孩子能跑能跳可真好。”
“想住？”刘培文随口说道，“这种二进院子我还有个十几套，你挑一个，成本价卖你。”
“成本价？”
“我买的多少钱，你给我多少。”
刘培德下意识的摸摸右边口袋，多少年了，他一直把零钱放在这边。
想了想，他泄气的说道：“算了吧，我俩的存款还没有一万块钱呢，这种二进院子，少说不得两三万？”
刘培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买的时候确实有两三万的，不过到如今二进的院子已经差不多要十多万块钱，三进的大院子已经要二三十万。
据说1990年时成龙来看亚运会，在黑心中介的推荐下，买了八套四合院，足足花了四百万，回到香江被人嘲笑了一整年。
不过几十年后，就是他嘲笑别人了。
玩了一圈回来，刘英跟田小飞凑到了刘培文跟前。
“哥，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崔剑！”田小飞好奇的问道。
“认识，我还认识窦为，怎么了？”
“真的？”田小飞一蹦三尺高，“哥，能给我弄个签名吗？”
“胆子大一点，”刘培文嫌弃道，“燕京你都来了，就不想亲眼见见这些人吗？”
“我？我不敢。”田小飞有些胆怯的摇摇头。
“没胆子喜欢什么摇滚？”
“那我去！”
“这就对了！”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打了几个电话，带着他跑了两个地方，小伙子热泪盈眶地拿到了签名的磁带跟合影。
回家的时候，田小飞一脸希冀地问道：“哥，我也想玩摇滚，有可能吗？”
作为大刘庄第三个考上大学的人、大刘庄第二个戴眼镜的学生，活在大刘庄三杰阴影之下的田小飞上了大学就爱上了摇滚。
刘培文一想到这小子在冀省省会上大学，就觉得他喜欢摇滚似乎也很合理：毕竟地名翻译过来就是rock home town，很难不摇滚。
而且那里还是改开之后，中国第一场摇滚乐演出的地方。1984年，摇滚乐队“朝阳乐队”和“悲惨的星期五”来华参加两国文化交流活动，第一站就选择了常山。
“你要是想玩儿摇滚，就先学音乐，吉他、贝斯、架子鼓、人声，这几大件儿你来什么能行？”
田小飞闻言摇摇头，“都不会，但我可以学，学哪个呢？”
“贝斯。”
“为啥？”
“因为听不到。”
“啊？”
田四一家是头一次来燕京，白天里刘培德拉着他们好好逛了一趟故宫、博物馆，纪念堂和升国旗自然也没错过。
两家人忙忙碌碌准备着过年，一晃到了年三十，刘培文早早地把何华老两口接到了晴园。一家人中午吃过饭，到了下午，刘培文自己开车去了彩电中心。
今天晚上的春晚直播，本来他作为顾问也不是非要参加，但是领导要来，黄一贺自然不敢怠慢，所以干脆把从上到下的负责人都拽来了。
按他的话说，“这种场面，多少年都没有一回呢！你就偷着乐吧！”
到了彩电中心，找了个空把车停好，刘培文走到演播大厅外面，此刻里面是沸腾的声音和拥挤的人群。
虽然此时的春晚还并不像后世春晚动不动就是上千人的演出人员，但是几百人的观众、啦啦队以及四散在各个角落休息的演员依旧是占满了外面的通道。
所幸通道里也有暖气，再加上人员众多，此时通道里倒是并不觉得多么寒冷。
刘培文走到门外的时候，正好看到朱世茂跟陈小二坐在两个木箱上随口对着台词，一旁只有几句词儿的串场演员们则在一旁等着顺台词。
几个演员旁若无人地把台词快速顺过一遍之后，陈小二这才看到一旁围观的刘培文。
“培文？你什么时候到的？”陈小二从箱子上蹦下来。
刘培文看着一众演员们，笑着说，“刚到，看你们对台词，真是享受啊。”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陈小二更是得意，“你就瞧好吧！”
一旁的朱世茂则是拉着他低声询问：“我听说领导要来讲话，真的吗？”
大家闻言都凑到了跟前。
刘培文咧嘴笑了笑，只说了一句“想握手到时候往前凑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演播大厅之外，哄哄闹闹的演员人群趁着开播前做着最后的准备。
只听通道里忽然喇叭声响起：啦啦队进场！啦啦队进场！进场后先领取道具再落座！
随着一步步的安排，歌曲、曲艺、戏剧三位队长举着牌子，带领着三个队依次排队在后台候场，等一会儿，他们将从舞台一侧的迎春门走出来，迎着摄像机登上舞台。
刘培文本想站在黄一贺身后，不参与登场，结果还是被黄一贺推进了戏剧队里。
“好，各部门注意，灯光、音响、摄影就位，主持人就位，啦啦队准备，倒计时五、四、三、两、妖！开始！”
动人的歌舞响起，屠红刚和杭添琪唱着《万紫千红》，马年春晚正式开始。
此时此刻，晴园的电视机前，三家人早已吃完了饭，此刻都围坐在宽敞的客厅里，或站或坐地盯着电视。
飞机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大大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刘培德摇摇头。“你帮爸爸找找行吗？”
“好！”领到任务的小孩子总是特别兴奋，他干脆爬到电视机下面，一屁股坐在那里仰着头端详起来。
没有一分钟，大家就看到了刘培文。
“出来了！”飞机的小手直接摸在了电视机屏幕上，结果“啪”的一声一个静电闪过，吓了他一跳。
等他一脸委屈地扭头看向自己的爸妈，发现全家人的目光都在关注电视机上的大大。
此刻刘培文正随着戏剧队走上舞台，想到自己并不表演节目，他干脆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开场之后，刘培文干脆坐在戏剧队的后面默默地欣赏起节目。
紧密连贯的节目一个个亮相，三个队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场热闹的春晚终于进行到了凌晨。
台上的赵中祥朗声介绍下，领导们登上了舞台，台下鼓掌热烈，电视机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1990年是特殊的，这是史上第一次领导出现在了春晚的舞台上、以这样的形式向大家拜年，也是最后一次。
拜年结束，领导走下舞台，跟台下的演员们一一握手。
走到戏剧队的时候，领导跟朱世茂、陈小二等人握了手，却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定住身形，朝众人后面招手。
“培文啊，别躲在后面！过来握手嘛！”
一时间，所有的演员和随行、摄像都扭头望向了那个坐在戏剧队后面微笑的男人。
而戏剧队后面的拉拉队员们这才发现，前面这个身形挺拔，却一直没见他上台表演的背影，竟然就是刘培文！
此刻的电视直播画面里，刘培文忽然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而电视机前，无数此刻正在观看春晚的人，视线也都随着切换的摄影机视角看到了走到前面的刘培文。
大刘庄里，在李建国家围观电视的人们此刻欢呼沸腾，燕京某个四合院里，黄成民指着电视机跟自己的老娘报喜，徽省的一个村落中，察海生拍着胸脯，跟父母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刘老师。”
汪硕此刻正跟沈序佳在父母家看电视，看到刘培文亮相，羡慕得眼都红了。“妈的，我要是跟这孙贼一样，能跟领导谈笑风生，明儿出去变成刘慧芳我都乐意。”
“可别乱说！”沈序佳拍了他一下。
汪硕正以为沈序佳关心自己，心中感动的时候，沈序佳继续说道：“你可没那个本事，真见到领导，你早趴桌子底下了。”
在电视机前无数的朋友、亲人、书友、影迷的围观中，在现场几百双眼睛的注目下，刘培文硬着头皮挤到前面，跟领导握了手。
“《投名状》写得好！以后要继续努力！”领导笑眯眯地夸了一句。
“谢谢您！”
刘培文点头致谢的功夫，领导又往前走了。
此时镜头终于移走，陈小二过来搭着刘培文肩膀，低声说道：“行啊哥们儿，跟领导谈笑风生！”
“得了吧！”刘培文摆摆手，“说不定这段儿明天读者就看不到了。”
等到从春晚的演播室出来，此时正是鞭炮齐鸣、万家灯火。
告别过去的岁月，1990年终于登场了。
春节过后，叔叔一家和田四一家一起在燕京逛了两天，便启程返乡，晴园里再次恢复了宁静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随着被领导在全国人民面前点名表扬的特殊经历，《投名状》彻底火了。
第308章 我的话剧初恋
“马上就出单行本，首印一百万？”
坐在人民文学编辑部里吐着茶叶沫子的刘培文着实惊讶了一把。
春节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刘培文今天跑来人民文学拿稿费单，没想到祝伟干脆一次性塞给他两张。
连稿费加上百万册的印数稿酬，刘培文一次就拿到了数万元的收入。
“没错！发行部正联系社里的印刷厂呢，日夜赶工啊！”祝伟满面红光。
春晚过后，《投名状》彻底出了圈，连带着祝伟这个编辑也成了不少人的关注对象。
“会不会太夸张了，一月号才发行了没一个月吧？”
“一月号发行量大约二百多万册，虽然不如十二月的高，但是也非常夸张了。”
祝伟介绍道，“所以领导想了想，与其继续加印杂志，去突破什么发行纪录，哪里有发单行本赚钱来得实惠？干脆二月份直接发单行本，毕竟现在市面上，去年十二月的人民文学都超过原价了。”
刘培文听到人民文学都能变成理财产品，不由得有些咋舌。
“节后到现在，已经有一大批关于《投名状》的评论出来了，基本上延续了此前一些评论对于小说的评价，还有所创新，总之呢，社里很看好这部小说一年就能卖到三百万。”
祝伟拍拍刘培文的肩膀，“培文，你这部小说，恐怕又要创纪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