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楼下的打字比赛也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作为四通的掌舵人，段永吉听说刘培文找上门来的时候，满眼都是疑惑。
“刘培文我很清楚，可他不是大作家吗？”段永吉疑惑道，“找我们干嘛，买打字机？”
张自洋摇摇头，“我看着不像，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来的，大高个，长得黑，还背着一台咱们的打字机。”
段永平闻言心觉不妙，“那个人来参加打字比赛了？”
“对。”
“……预赛把他安排到最前面，要是成绩特别突出，就把他先请上来。”
“啊？”张自洋有些为难“这么多人看着，他成绩不好也就罢了，成绩好了被拉走了，会不会觉得咱们玩不起……”
打字比赛可是有五千元奖金的，在如今这个时代，诱惑力可以说非常大。成绩好的人消失了，未免会让人诟病内定。
“来不及考虑这么多了，我怕他是来找麻烦的。”
段永吉否决了张自洋的话，解释道：“前一阵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茅奖的事儿闹得很大，这个家伙可是敢公开跟人叫板的家伙，好像还写了书，就为了骂人！”
“这么厉害？”张自洋有点难以置信，“我看着刘培文这人挺和气的啊。”
“前几天法兰西给他颁奖的事儿你知道吧？他前脚受了奖章，后脚在现场就批评人家，就这样，法兰西的大使还得笑着陪酒，一国大使啊！你说这是多大的威风？总之，文化人惹不起，万一真是来找事情，那可是个难缠的主。”
刘培文如果现场听到段永吉的话，估计能笑死。大家一起为了和平干杯，怎么就传成了大使给他陪酒了？
不过无论如何，刘培文的到来让四通集团的领导层如临大敌、如坐针毡、如……
所以等刘培文被张自洋请到会议室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段永吉、王奇志等一众领导层。
“刘老师来到四通，我们蓬荜生辉啊！”段永吉满面春风的凑过来跟刘培文握手。
一群人寒暄完，还没等刘培文开口，王奇志又攀起了关系。
“培文，听说你也是出身燕京大学啊？”
“啊，在那儿工作过一段时间。”
“我可是老燕大人啊！”王奇志笑道，“我父亲是王力，不知道你当年有没有见过，也是搞语言的。”
刘培文闻言肃然起敬，“您父亲是王力老先生？失敬失敬，王老一直是我心中语言界的泰山北斗！”
几人聊了半天，段永吉看气氛放松了不少，这才开口问道：“刘老师，您这一趟来我们四通，是有何贵干啊？”
刘培文摆摆手，“贵干不敢当，我啊，是来上门推销的。”
“推销？”段永吉几人面面相觑。
王奇志出口问道：“培文，我们四通是科技公司，主要产品呢是做打印机和一些软件、系统，不知道你打算给我们推销什么？”
“实不相瞒，我们鲁院搞了个小公司，叫做迅开软件，如今做出了一款产品，不敢说划时代吧，但是确实做到了技术领先，我们测试了一下，发现嵌入到咱们打字机里可以很好的允许，不知道咱们有没有兴趣？”
众人听到真是来推销的，终于放下了心。
“什么软件？不会是输入法吧？”段永吉问道。
“段总好眼力啊！”刘培文夸道。
段永吉面色微笑，心想我一个打字机，你还能做什么？
“过奖了！不过刘老师，恕我直言，每年跑到我们四通推荐输入法的，每年至少都有十个甚至九个，你这款软件难道比五笔还好用？”
质疑完毕，段永吉补充道：“我们现在用的五笔，可是没有成本的。”
这话说得有些冠冕堂皇，实际上的情况是，目前四通也好、连想也好，大家用的五笔字型都是基于王码第四版，但是这个第四版偏偏没有版权，让这些公司版权空子。
刘培文咧嘴笑了：“五笔没成本，可是学习成本是不是成本？普及五笔的成本固然被转嫁到了用户的头上，可是高昂的学习门槛，肯定也会影响打字机的普及嘛。”
“不学习的话，就用拼音嘛，会拼音的话，基本不用学。”段永吉强行解释道。
一旁的王奇志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实在觉得有些羞耻。
四通的拼音输入法就是全拼，一次出一个字，甚至连联想输入都没有，易用水平甚至远逊于后来的智能ABC。
而购买打字机的单位，又有哪个愿意让打字员一分钟打二十个字呢？要知道，五笔学的好的人，一分钟能打差不多两百个。
刘培文闻言，正要解释，忽然张自洋闯了进来。
“领导！破了！破了！”
第346章 时代的眼泪
张自洋的闯入让会议室里气氛一滞，段永吉见状，脸上有些挂不住，“我这跟刘老师正谈事情呢，你冒冒失失地干什么？”
张自洋这才发现自己连门都没敲，确实是有些莽撞，赶紧连连道歉，又补充道：“是刘老师的朋友……”
原来，张自洋处理完楼上的事情，继续去楼下盯现场活动，并按照段永吉的安排，把王晓波放到了第一批。
王晓波的情况确实也奇怪，原本十人一组，到了他上场，他还要把自己的机器摆到上面，现场的其他人看着他的行动，自然有人提出异议。
而张自洋的解释倒也简单，大家的设备都一样的，活动规则并没有规定不能自带机器。
其他人见状，也没再说啥。
打字比赛，比的就是速度和错误率两项，初试阶段的试题分为五道，分别是四通公司介绍、小说、散文、随笔、以及常用随机文字，每部份的内容大约都是四百字，这总数约为两千多字的内容，去年四通的记录是平均速度一分钟二百二十字，正确率99.7%。
初试阶段，大部分来参赛的打字员或者爱好者的速度基本都在十五分钟左右完成。
而眼前这个穿着枣红色文化衫，衬得脸色愈发黝黑的大高个，竟然只用了九分钟。
九分钟啊！平均每分钟的速度达到了惊人的233.3字！
张自洋亲自过去查了打出来的文字，发现错误极少，正确率甚至优于去年的最佳成绩。
速度快、错误还少，这还比个毛线？
就在现场主持公布了王晓波的成绩之后，现场的参赛者们都欢呼起来。
大家都是从业者、爱好者，自身水平也都是一时之选，能看到如此高手，自然是仰慕居多。
而张自洋当然是等这一轮结束后，第一时间带着王晓波来到了会议室。
此时王晓波正抱着机器，站在张自洋的身后，尴尬地笑着。
刘培文站起来，指了指王晓波：“容我给大家介绍，这是我们迅开软件公司的负责人，王晓波同志，他呢也是一位作家，业余爱好是做软件。”
业余……
四通的几位领导心中腹诽，你家业余爱好就能打到二百多字一分钟是吧？
“想必大家也猜到了，晓波能够做到破纪录的壮举，能做到跟优秀的五笔打字员一样的速度，用的就是迅开推出的双拼输入法。”
此时众人都来了兴趣。
王奇志尤其开心，连忙安排人拉了个插线板过来，让王晓波现场演示。
在座的各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大家一窝蜂地围在了王晓波的周围。
满身大汉的王晓波倒也不怵，拿起初试的比赛题目，现场又演示了起来。
他在那里打字，一旁的王奇志很快看出了门道。
“你这个也是拼音输入法，但是看起来好像是，双拼？”
事实上，八十年代末就有人提出了双拼方案，但是至今还没有一个优秀的方案和软件成为主导。
“对，我们自己搞的编码方案！”王晓波看到了懂行的，手上没停，嘴上则是分心介绍起来。
众人看着王晓波输入，眼中的惊奇愈发浓重，看到王晓波可以直接进行词汇输入，并通过辅助码进行快速选字，立刻就发现了这款输入法的巨大价值。
一款基于拼音的输入法，速度却能做到跟五笔相若，这是多么大的竞争优势？
王奇志忍不住想起自己正在开发的MS-1300文字编辑器。
那是四通的又一款新产品，主打的是基于3.5寸软盘的文字编辑工作，有更大的屏幕，可以外接多种打印设备，对于长期处理文字的工作人员来说更加友好。
本来在这一部机器上，他们想更进一步，直接把王码五笔的字根印在上面的。
原因就像刘培文说的，一个五笔打字员的培养真的需要时间。
学习五笔是一个认识并且构建汉字的过程，同时还要牢记复杂的键位设置，所以往往一个打字员需要练习三到六个月才能达到每分钟一百二十字左右的速度，而且练习过程极为枯燥，后世不得不搞出各种口诀、歌诀来方便记忆。
什么“王旁青头兼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大犬三羊古石厂……”可以说都是时代的眼泪。
而由于五笔使用场景单一，所以打字员一旦脱离环境一段时间，再重新拾起来，打字速度就又会变慢。
可是现在看来，一个看起来更好的选择出现在了王奇志面前。
不、不应该说是更好的选择，毕竟成年人全部都要。
本来四通的系统里就有五笔，再加一个双拼也没什么——再苦一苦存储吧。
至于键盘上的印刷，王奇志心里已经投了双拼一票。
王奇志心里想的是降低门槛，段永吉考虑的则是对销售端的影响。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虽然嘴上跟刘培文说五笔没有成本，但是销售人员去培训、推广，一样是成本。
如果有更好的方案，能够减少销售流程，自然是好的。
只是不知道，刘培文这算给这款软件开什么价格。
两千字再一次打出来，望着眼前的纸张，王奇志好奇道，“别的先不谈，这个软件你们怎么安装进去的？”
王晓波介绍了一番，王奇志连连点头，看来眼前这个包公虽然长得丑，但是确实有才学。
“你们这个双拼方案有介绍吗？”
“有！”刘培文早已笑眯眯地站在旁边，此刻他从包里取出一沓纸，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看着纸上简洁明了的键位图和打字技巧介绍，王奇志感叹连连。
“二十六个字母当声母，韵母按照最常用顺序排在对应的键位上，进一步提高击键速度，你们这个方案设计得相当优秀！”
“那当然！”刘培文提醒道，“而且相关的编码、设计专利都已经申请好了，您放心，技术人员随时过来对接，一切以方便咱们采购为准。”
段永吉心想，这哪是方便采购，你直说不可能让我们免费用不就得了。
王晓波还在自顾自地介绍着：“我们这款迅开双拼输入法上手容易，学过拼音的人，两天就能学会、记住键位，一个星期就能打到每分钟四五十字的水平，像我这样的水平，用心练习一个月也就足够了。”
这已经是比五笔的学习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一番了解之后，众人重新坐了下来，只不过此时的心情已经大为不同。
“刘老师，没想到你们搞文字工作的，也能走在科技的前沿啊！”
段永吉捧了一句。“不知道咱们这输入法打算怎么跟四通合作？”
刘培文一听，知道戏肉来了，也不含糊，伸手比出一根手指。
“我这个输入法的零售价格是一百元，如果咱们四通可以捆绑安装在系统里，我可以给咱们三折的价格，并且附赠输入法说明书。”
一台机器增加三十块钱的成本，对于四通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毕竟一台打字机如今的最便宜价格也要一万三千多，其中的利润足有几千元。
对于如今四通年出货量十万台的数量来说，一个输入法不过是三百万的成本。
但是哪怕因为输入法能够多卖一两万台的机器，这个钱也就回本了。
在易用性提高如此之多的情况下，段永吉心中只觉得万无一失。
有了一流的输入法加持，四通的机器必然如虎添翼，说不定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市场份额也能基本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