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95节

  “我你都不认识?”刘培文采用诈骗电话常用套路,扬起嗓子:“你再想想!”

  “别挟邩(嚷嚷)!”那人压低声音催道,“你认出我来也不能挟邩,小声点。”

  “哦。”刘培文低声回答,看并没有灯光亮起,干脆站在门口问道,“你咋知道我来了?”

  “嘿!你在哪嘞的手表?夜光你都不知道?偷嘞手表不能戴都不知道?”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总结道:“真给咱这行丢人!”

  刘培文低头看手上的百达翡丽,默不作声地摘下放进兜里。

  屋子里一阵窸窸窣窣。

  嗤!

  一根火柴燃起,豆大的火光一闪而过,刘培文赶忙背过身。

  “我没见过你。”那人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疑惑,“水寨我不知道的人不多。”

  那人见刘培文不说话,半晌开口道,“这是别人家里,咱们这些闯空门的,拿点东西没事儿,别偷大件,要不然真进去了,不划算。”

  刘培文闻言,反而对他来了兴趣,但此时又不敢胡乱说话,只得含混地嗯了一声,蹑手蹑脚地朝一旁屋里走去。

  跟那人拉开了距离,刘培文的内心安稳了一些,可是他依然不敢轻易睡觉。

  他干脆把东西放到墙角,自己就坐在那里,静静听着黑夜中的声音。

  不一会儿,雨又下起来,哗啦啦的雨点声覆盖了一切,这让刘培文愈发不安起来。

  可是这贼似乎对自己格外放心,或者说,他并无所谓别人会怎样。等到刘培文听到客厅里隐约传来的低沉的呼吸声,确认那个人已经睡着了之后,才在雨声的遮掩下又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刘培文跟舅舅张竹带着两个民警回到了这里。

  看着杂乱的客厅中此时仍然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男人,一个民警立刻就认出来了。

  “他呀,惯偷一个!”

  说罢,走过去就踹了他屁股一脚,也不等人反应,直接拽出一条胳膊扣上了手铐。

  另一民警也凑了过去,拽起男人,伸手拍拍他的脸。

  “老彭!醒了!”

  老彭睡梦中被人踹了一脚,浑身一个激灵,等到清醒过来,看着眼前围着的警察和不远处的刘培文,顿时垂头丧气,也没什么抵抗的动作。

  “算我倒霉!”老彭吐了口唾沫,“大件我没动过,院子里的都是我偷来的。”

  “锁呢?怎么打开的?”一个民警问道。

  “万能钥匙。”

  张竹指指屋子,“培文你看看丢了什么没有?”

  老彭闻言瞪大了眼,“培文,你是刘培文?”

  刘培文好奇道:“你认识我?”

  “我也是小偷公司的!”老彭咧开嘴笑,“跟陈小二一样!”

  刘培文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如鸡窝一般,穿着不知从哪偷来的超大号的劣质西服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民警把老彭和屋子里乱七八糟的贼赃都带走了。

  张竹在这里陪着刘培文,他随口介绍道:“看来这个老彭在你这儿呆了有一阵子了。这人是个盲流,就在水寨街面上晃荡,很多年了,进派出所比进家都勤。”

  “老彭算是最好抓的,他自认为有‘职业道德’,偷人钱财,却不偷人证件,还有什么不偷老弱病残之类诸多条条框框,每次都跟我们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多光荣,可再怎么样,他也是小偷。”

  “他家里没人?”刘培文好奇道。

  “怎么没有?被我们去家里抓过一次,他爹觉得丢人,说跟他断绝关系,他许是害怕牵连家里,也没再回去过。”

  舅甥俩回了家,刘培文这才好好睡了一觉,等到中午起床,舅妈做了一桌子菜,一片盛情,又让刘培文吃了个肚儿圆。

  几人说起如今在正东影视基地的张伟,张竹满是感慨。

  当初跟着刘培文去了影视城,张伟从此竟是一发不可收拾,虽说赚钱并不如那些出去闯荡的人有收获,可是刘培文给他开的也是妥妥的高薪,再加上他格外热爱群演的工作,所以张竹一家对此倒也满意。

  唯一的问题就是老大不小了,没个对象。刘培文陪着张竹喝了几杯,宽慰了舅舅半天,感觉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到了下午,张竹找了个车,把刘培文送回了大刘庄。

  路上,刘培文还在思索着那个小偷。

  自己最近正愁着写点什么,没想到这题材倒是送上门来了。

  不过他倒不着急动笔,毕竟老家还有一场喜事等着他去参加。

  到了大刘庄,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闷热的午后,蝉叫得有气无力,刘培文下了车,径直去了刘全有家。

第348章 我有一个想法

  许久未回老家,等刘培文走到刘全有家那里时,还有点恍惚。

  原本破败的院子如今已经翻盖一新,重新砌过的瓦房早已没有当初那土坯房的模样,锃亮的玻璃窗户和青砖铺平的地面,俨然有了几分殷实人家的样子。

  “全有!”刘培文没看到人,随口喊了一句。

  “哎!”

  声音遥遥地从里屋答应着,一个身穿背心的黝黑汉子快步走了出来。

  “培文哥!”刘全有一脸惊喜,“我还以为你没空回来呢!”

  刘培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结婚我没赶上,总不能生孩子我还不回来吧,来,拿着!”

  说罢,刘培文递过一个红包。

  刘全有接过来,“哥,这也太厚了!”

  “厚薄管什么用!万一我放的都是一块的呢?”刘培文挑挑眉,“给你,你就收着!”

  刘全有推让不过,这才收下。

  俩人走去屋里坐下,马惠敏恰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刘培文,一脸喜气洋洋,“亏着从燕京拿来的衣裳,你看阿静这多快!”

  对于马惠敏来说,阿静给刘全有生了个儿子,她是一万个高兴。

  当初这个二婚的闺女进了门,她心中总是放心不下,既怕别人说闲话,又怕不能生养这事儿成了真。

  哪怕后来被证实了是阿静前面的男人不行,可毕竟自己儿子讨了个后的,不算什么光采事,头一年里肚子没动静,村里更是有人指指点点。

  如今生了个大胖小子,马惠敏总算可以挺直腰杆了。

  刘培文喝了口茶,问道,“起名了没有?”

  刘全有闻言,有点不好意思,“俺爹取了一个,叫刘都来,俺娘没愿意。”

  “哪能愿意,这个起名法,成了全有他弟弟啦!”

  马惠敏辩解了一句,扭头递给刘培文一块西瓜,“培文,你有文化,你给俺起一个!”

  刘培文想了半天,开口道,“就叫刘嘉轩怎么样,嘉寓意美好,轩呢寓意器宇轩昂,希望这孩子以后能够成为栋梁之才。”

  刘全有嘴里念叨了几遍,欣喜点头,“好,反正听哥的准没错!”

  聊完了取名的事儿,刘全有又讲起了如今养鸡场的情况。

  如今大刘庄的养鸡场已经成了全县闻名的民营养鸡场,规模大、效益高、管理正规,但凡乡里县里有视察,这里都是首选地点。

  去年在回本之后,鸡场又进行了一次扩产,如今已经是年出栏量五万只鸡、二十万斤鸡蛋的中等规模养鸡场了。

  “这两年慢慢放开之后,咱乡里也有好几个弄养鸡场的,不过他们投资小,又不舍得请专家选种、打针,有些养着养着忽然就死了好多鸡,干脆干不下去,弄到现在,还就是咱们干得好!”

  刘全有说到这里,咧着嘴笑道:“我倒是趁机从他们那找到了几个干活的好手。”

  几人聊了一会儿,见到外面又有人提着东西走进来,刘培文干脆告辞回家。

  回到家,正巧刘环刚从外面回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叔!上哪去了!”

  刘环见到刘培文回来,颇为高兴,他一边扒下黏在身上的衣服递给黄友蓉,一边叹气道:“哎,给烟叶找销路去了!”

  “找销路?”刘培文疑惑道,“原来不都是抢着收吗?”

  刘环摇摇头,“这两年种的多了,不稀罕了!今天我去找了个专家,他跟我说现在省里已经开始下控制种植面积的文件啦!”

  虽然如今烟叶还是计划种植,但这毕竟是经济作物,赚钱多,各个地方都在报计划,每年种植面积扩大是不可避免的。

  刘环一边说,一边打水洗脸,总算弄得清爽些了,才拉着刘培文进屋吹起了电风扇。黄友蓉给二人端了杯凉茶,转头进了灶屋。

  “咱们庄东边的五七林场,你知道吧?”

  刘培文点点头,“星星坡啊,知青站原来不就在那嘛。”

  五七林场,大刘庄的人都唤作星星坡,其实大名叫清静坡,在知青们返乡之后,那里残留的建筑后来做了卷烟厂。

  “前些年咱这几个庄里种烟的,主要就供给他们了。产的烟叫什么猫蝶、悟空,这两年不沾啦,倒了,咱这烟叶就成问题了。”

  刘环说到这里满面愁容,种烟的越来越多,收烟的厂子却少了,烟叶的价格难免下挫,如今整个大刘庄都在种烟叶,这一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刘培文对这种情况也有所耳闻,实际上烟草行业其实还有几年的好光景,等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国家开始控烟、整顿市场、打击假冒伪劣之后,烟草的需求量将迎来断崖式的下跌。

  与其坐以待毙,自然不如早做打算。

  他思忖片刻,开口问道:“叔,你觉得养鸡场怎么样?”

  “好哇!”刘环夸道,“全有干得不赖,他跟我说一年能给你挣十万块钱呢。”

  刘培文摇摇头,“十万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多,最早我弄养鸡场,也不是为了挣钱,其实就是帮全有找个活路罢了。”

  “现在看来,要是烟叶不好种了,你说带着庄里一起搞养鸡场怎么样?”

  “啊?”刘环愣了,“怎么搞?再扩大,好卖吗?”

  刘培文想了想,解释道:“不搞大集体,只搞股份制。目前养鸡场效益很不错,上下游产业却还没有发展,饲料、种鸡、肥料、食品加工,其实可干的还有很多,只不过我以前没什么兴趣扩大规模,但是如果当成全村人的产业来干,那就又不一样。”

  “我可以再投一部分钱,占个大头,咱们庄里的可以掏钱入股,一起投资建厂,村民来厂里打工,照发工资,厂里挣了钱,还能拿分红,你觉得能行吗?”

  “这……这……”刘环被密集的信息冲击得有些懵,一时间有些语塞。

  刘培文这才觉得自己说得太快,又安慰道,“总之烟叶还能种上一两年,这事儿没这么急。”

  刘环这才点点头,长久之后,他喟然长叹。

  “不服老不行啊!你们啊,都是有见识的。树根平常跟我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如今你说的这些,我也是一头雾水,跟不上时代啊!”

  “那说明你该享福啦!”刘培文笑嘻嘻地说道,“以后的事儿,让刘英、田小飞、李金梁他们去干,你跟婶子就等着过舒坦日子吧!”

  难得刘培文回来,晚饭黄友蓉弄得丰盛,又拉上了田四一家和李建国,几人一起喝酒。

  席间刘培文谈起昨天在水寨遇到小偷的遭遇,几人都是笑。

  “咱这几个庄里,其实都有偷,是谁大家都知道。你就说咱庄的小飞吧,平常偷个鸡、偷点薯干子,大家也都忍了,毕竟都是一个庄里,他爸早十年跑得没影,分地都没他的,他妈又有病,哪有钱吃饭,都是偷。”

  刘培文闻言想了想,“我记得全有给我说过,让他妈来做工来着?”

  “对,在养鸡场扫地。”刘环喝了口酒,“所以这小子,从来不偷养鸡场,哈哈哈!”

  几人说起小偷,便是有各种见闻,田四说起了自己当石匠这些年听人说起的小偷手法,李建国则是讲起前几年在车站商场被人掏包的经历。

  刘培文听着众人的叙述,心中关于这个时代小偷的形象愈发鲜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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